萬藜盯著秦譽的臉,試探道:「許肆出車禍了,你知道嗎?」
秦譽神色平靜,點了點頭。
萬藜心口一抽,聲音壓得更低:「是你做的嗎?」
秦譽搖了搖頭,聲音冰冷:「是他罪有應得。」
萬藜定定看著他,看著他眸子裡跳躍著瘋狂的冷光,一陣寒意竄上脊背。
「秦譽,我什麼事都沒有。你可別做傻事,就像你說的,許肆已經罪有應得了。你要是再做什麼,我就真的不理你了,我們之間……也就沒有未來了。你說過以後會聽我的。」
秦譽知道她在害怕,也在關心他。
下午周尋發來的照片還在他眼前晃,許肆攥著她的手,肆無忌憚在學校里亂逛。
那一刻他渾身血液都在嘶吼,恨不得把許肆撕碎。
那天,他就該朝他胸口一槍。
萬藜見他出神,突然害怕起來。
「秦譽,你聽到沒有?我今天已經很累了……別再讓我擔著心了好嗎?」
秦譽看著她眼底浮起的水光,心頭一緊。
忽然伸手,指腹擦過她眼角。
「我知道了,我答應你。」
他聲音悶悶的,像在克制什麼。
萬藜鬆了一口氣。
餘光瞥見遠處簡柏寒的身影,她倏地推開秦譽的手。
「那我回去了,真的想睡一會了。」
她臉上的疲憊不是裝的,下午和許肆周旋,緊接著面試,情緒幾番大起大落,她是真的累極了。
秦譽點頭,聲音放柔:「好,你回去休息。明天我來接你。」
他目送著萬藜的身影消失在宿舍門口,才緩緩轉過身。
目光不偏不倚,撞上簡柏寒的視線。
「秦譽,我的人生,是有很多選擇的。」
萬藜的話像一口沉鍾,嗡鳴著撞進秦譽耳里。
下午是簡柏寒救的萬藜。
她沒撥過一次自己的號碼。
萬藜那晚的指控又一次在耳邊炸開:
「可我被壓在他身下的時候……還在愚蠢地想,你什麼時候來救我。秦譽肯定快到了,他看到我的電話,肯定會第一時間來找我的……」
是她終於……放棄他了嗎?
秦譽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頹唐起來。
……
萬藜昨晚洗漱完,倒頭就睡。
醒來摸過手機,屏幕里靜靜躺著幾條未讀。
簡柏寒:『最近別亂跑。』
不用叮囑,她也清楚。
許肆那場車禍,就算真是意外,許家若蠻橫起來,未必不會遷怒於她。
萬藜深吸一口氣,往下劃,看到葉立恆發來的晚餐邀約。
指尖頓了頓,回覆:
『立恆哥,我這兩天要參加教科文組織的培訓,實在抽不出時間。下周可以嗎?』
她怕半路被許肆家人抓走。
而且,葉立恆那晚在飯桌上幾乎已算「明牌」。
那她矜持一下,自然也無妨。
……
安廈大廈
傅逢安剛開完晨會,張緒便將一疊照片放在他桌上。
「傅總,萬小姐今日正常上課。特勤匯報,她身邊暫無異常。」
傅逢安拿起那疊照片,翻看起來。
第一張是她從宿舍樓里走出來,一張小臉,有些蒼白。
平白幾分易碎的脆弱,不知是沒睡好,還是光線作祟。
他又往後翻,多是背影與側影。
她抱著書烏髮松松束在腦後,露出一段纖白的後頸。
她停在教學樓前仰頭看公告,鼻尖秀挺,他的手無意識撫了撫。
張緒在一旁適時邀功:「安排的都是女特勤,方便貼身跟著,也能儘量保護萬小姐……」
傅逢安將照片放進抽屜,點了點頭,有些讚許。
張緒唇角勾了勾,沒得意幾秒,又聽到傅逢安說。
「許肆那邊怎麼樣了?」
張緒聲音又嚴肅起來:「許家昨晚封鎖了醫院消息,警方已經介入調查,但具體情況……還不明朗。」
傅逢安「嗯」了一聲,抬手示意:「那你先出去吧。」
……
中午,萬藜在宿舍接到席瑞的電話。
下了樓,那輛熟悉的邁巴赫停在宿舍樓後。
席瑞倚在車門邊,見她過來便迎上前,伸手就要牽她。
萬藜側身避開了。
席瑞倒也不介意,打量著她的臉色:「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沒有啊。」萬藜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我不在這段日子……是出什麼事了?」席瑞的聲音幽幽響起。
萬藜聽出他話里的探究。
可許肆的事已經解決了,她不想再把更多人扯進來,於是搖搖頭,岔開話題:
「那你最近去哪兒了?」
席瑞一怔,輕哼一聲:「合著我給你發的微信,你一條都沒看?行,以後有什麼股市內幕,我也不告訴你了。」
萬藜看他這副幼稚做派,心裡翻了個白眼,一把年紀了還這樣。
可聽到「內幕消息」,眼睛又亮了亮,嘴上軟了:「哎呀,我前幾天手機壞了嘛……」
「切。」席瑞嗤笑一聲,也沒拆穿。
他從副駕拎出個紙袋遞過來:「給你買的,看看喜不喜歡。」
萬藜眼睛放著光,打開。
是某牌的鉑金包,還有一條珍珠項鍊。鏈墜上還鑲著一個帶鑽的蝴蝶結,款式甜美,也不誇張。
她取出項鍊戴上,對著車內鏡自顧自地看:
「好看嗎?」
車廂里光線昏朦,卻映得她眸光流轉,璨璨生輝。
頸間那串圓潤的珍珠,竟比不上她眼底一分亮色。
席瑞看得一怔,點了點頭。
她母親最愛珍珠。
……
許肆生死不明,萬藜呆在學校里,哪兒也不敢去。
只是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像有雙眼睛一直盯著她。
可每次猛地回頭,卻又什麼也看不見。
萬藜想,大概是被許肆嚇出神經衰弱了。
可這份揮之不去的不安,她還是告訴了秦譽。
一半是真怕,另一半是為了加深他的愧疚,再收一收手裡那根牽著他的線。
萬藜像受驚的鳥:「秦譽,我總覺得……有人在跟著我。是許家來報復我嗎?還是我想太多了……我是不是該去看看心理醫生?」
說完,她還疑神疑鬼地望向車窗外,肩膀微微縮著。
秦譽聽到這話,像被一條毒蛇鑽入心臟,渾身血液都凝了一瞬。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點點攥緊,骨節泛白。
「阿藜,你別胡思亂想。許肆要是還敢騷擾你,我會讓他真的死。」
萬藜聽到這話,心頭一顫。
她簡直嚇死了,再不敢繼續pua 他。
「你不是答應過我了嗎?許肆根本沒對我做什麼……你別這樣,我擔心你,就更害怕了。」
也是她嘴欠,好端端的,提什麼許肆。
秦譽一把將她攬進懷裡,手臂收得極緊,像要把她揉碎了嵌進身體裡。
那懷抱是燙的,也是硬的,裹著某種壓不住的暴戾,一下一下,撞著她的心口。
萬藜只能伸手,撫著他的背,安撫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