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萬藜剛走出教學樓,一個輕佻的聲音就貼著她耳後響了起來:
「萬藜!」
萬藜側過頭,看清來人時,腦子裡空白了一瞬。
「怎麼,不認識了?」謝新明的目光在她身上來回遊移。
萬藜看著面前這人,二十出頭,臉色偏黃,身形乾瘦,透著一股落魄氣,可那雙狹長的眼睛裡卻閃著精明的銳光。
是教她出千的那個人。
他為什麼找上自己?
萬藜擠出一抹乾笑:「是許肆讓你來的?」
謝新明似笑非笑地搖頭:「你多有本事啊,一出手,許肆的場子都關了。這是攀上什麼高枝了?」
不是許肆……
萬藜擰眉:「你找我到底幹什麼?」
謝新明作出一副傷心的表情:「怎麼對師傅這態度?要不是我教你出千,你那天能等到救兵?要是我當時就告訴許肆你在出千,他會不會剁你一根手指?」
萬藜手心攥緊。
所以後來許肆出千,她不敢出聲驗牌。
就是怕這人供出她什麼……
萬藜臉色一變,彎起嘴角,聲音軟下來:
「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可誰讓你一開始不說來意呢?我被許肆嚇得草木皆兵了。師傅,那你要我怎麼謝你?」
無事不登三寶殿。
這貨,八成是來要錢的。
當初教她出千就是因為缺錢,如今許肆的場子也封了,他沒工作了。
謝新明看著少女似喜似嗔的模樣,身上那股甜香勾過來。
那天牌桌上她沉靜的臉,後來又被許肆摟在懷裡不情不願的樣子。
他遠遠看著,就覺得心頭躁火翻湧。
他壓低聲,朝她逼近一步:「跟我睡一晚?不是有句話麼,要想學的會,先跟師傅睡。再說你這齣千的手藝,要學的還多著呢……」
話音未落,他已貼近她身前。
萬藜胸口起伏著,同他拉開距離。
挑了挑眉,威脅的話就說出了口:「你自己也說了我攀了高枝,許肆現在再醫院裡躺著,生死未卜,得罪我的就是這個下場,你確定要試試?」
謝新明聽後,嘴角的笑意更深。
美人帶怒,也是好看的,
萬藜看著他不以為意的樣子,看來是有備而來。
因為他接下來說出的話,讓萬藜僵在原地。
「是嗎?可是你一個女大學生,為什麼要學出千呢?如果你的金主知道了……」
萬藜心砰砰跳著,但是卻告訴自己鎮定。
她突然朝他笑著:「我以為你要說什麼,就這個?就要拿來威脅我,你可能不懂什麼叫做情趣。」
謝新明看她譏諷的模樣,臉色微變。
但是出千者,察言觀色便是最基礎的。
他目光同她對視,也同樣笑著:「那好吧,既然你不在在意,那我直接找你金主吧,傅逢安,簡柏寒是嗎?」
說著他轉身就要離開。
萬藜腦子飛快地轉著,其實被知道了也無所謂……
同簡柏寒說好奇,學著玩。
傅逢安那,就是過於社死了。
而且秦譽如果知道,這種事就像瓷器裂了條縫,懷疑一旦升起,從前的種種信任與表象,可能會坍塌,碎落一地……
「站住!」
萬藜一聲輕喝。
謝新明腳步頓住,滿意地轉過身。
萬藜壓著嗓子,目光清凌凌的:「行了,別兜圈子。你想要多少?」
謝新明舔了舔嘴角:「一百萬。」
「你怎麼不去搶?」
謝新明笑得無賴:「認識你這麼棵搖錢樹,搶的風險也太高了。」
萬藜輕笑一聲,舉起手機晃了晃:
「那你算盤可打錯了,我剛錄音了。敲詐勒索,證據確鑿。你說,能判幾年?」
謝新明臉色驟變,眼底迸出狠光:「你他媽的,反正我錢也還不上了,也要被砍死,那我們就同歸於盡!」
「這就急了?」萬藜氣定神閒地打斷他,「牌局那天你沒拆穿我,我也沒拆穿你。你說許肆會剁我手指?」
她唇角勾起一抹譏諷:「可你眼睛不瞎,也該看得出許肆喜歡我。那天我讓他剁你一根手指……應該很容易吧?」
謝新明盯著她寫滿猖狂的臉,喉結狠狠滾了滾,髒話幾乎衝口而出。
萬藜卻忽然換了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打住,我們師徒一場,我知道你缺錢。本來我也是打算包個大紅包的,可你這態度……真讓人傷心。」
謝新明是個聰明人,一聽這是有戲,立馬順杆往上爬:
「小祖宗,剛才是我不對!你打我吧,怎麼著都行!」
萬藜看著他滿臉諂媚,壓下心底翻湧的厭惡,聲音淡了下去:「行了,卡號給我。」
……
打發走謝新明,萬藜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勒索這種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接著便是無窮無盡。
她必須徹底解決,可該怎麼解決?
告訴席瑞嗎?他口口聲聲說喜歡她。
可若他知道她如此處心積慮、步步為營……還會喜歡嗎?
簡柏寒或許能幫忙。
但……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猝然閃過腦海。
萬藜猛地翻身坐起,抓起手機划過。
嚴端墨。
她按下了撥號鍵。
自己先試著處理,不行再找別人吧。
……
安廈
張緒將今日的匯報照片整齊置於桌上。
傅逢安一張張翻看,照片裡大多是些日常,她側臉映著午後的光,和同學並肩說笑,眉眼彎出淺淺的弧度。
翻到席瑞時,他眉頭擰起。
畫面中她正坐進車子裡,側影纖細,席瑞開著車門,姿態熟稔。
繼續往後,又掠過幾張,是同秦譽的。
她仰臉在笑,姿態親昵。
傅逢安視線未停,飛速翻過。
直到簡柏寒出現在鏡頭裡。
傅逢安的手指,頓了頓。
照片中,她正從教學樓走出來,簡柏寒就立在幾步外,朝她伸出手。
最後抽出一張。
萬藜正與一個陌生男人相對而立,臉上噙著笑。
往後幾張是背影,距離稍遠。
傅逢安看那人不像學生,掀開眼皮問起:「這是誰?」
張緒迅速看了一眼,低聲道:「特勤已查過,是許肆的人。」
傅逢安將照片拍在桌上,聲音沉冷:「為什麼不第一時間匯報?」
張緒心頭一跳:「傅總,我正要說。他沒有對萬小姐做出格舉動,說了幾句就離開了。但特勤覺得可疑,跟了上去,剛剛確認是許肆賭場那邊的人。只是追蹤中,卻發現他已購買最近一班飛柬埔寨的機票,特勤攔截不急,我正想請示是否要跨國監控……」
傅逢安忽地一頓。
腦海中卻驀地閃過萬藜的臉。
那天他踹門而入,看到她手裡舉起的檯燈。
那天在射擊場,她撲進他懷裡,指尖無聲抵上針管。
她從來……都是聰明的女孩。
一股滾燙的顫慄,竄過脊椎。
「去查,她是怎麼做到的。」
張緒看著老闆眼底翻湧的興奮。
心頭也是莫名激動起來,正要應聲。
辦公室門被砰地撞開!
秦譽立在門口,聲音凌厲:「傅逢安,你為什麼要派人跟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