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車廂內。
張緒看著剛傳來的醫院報告,轉身匯報著:「傅總,醫院那邊確認了。許肆左腿粉碎性骨折,伴有中度腦震盪,肋骨斷了三根,其中一根有輕微位移……」
說完,又補充道:「情況不算輕,至少需要臥床靜養半年……」
傅逢安靠在后座,閉目養神。
只有搭在膝上的手指,輕輕叩著。
張緒略作遲疑,繼續請示:「許肆短期內應該無法出院。萬小姐那邊,還需要繼續派人跟著嗎?」
傅逢安聽後,蹙起了眉。
就在這時,張緒的手機響了。
他微微一怔,低聲道:「是萬小姐。」
傅逢安這才掀開眼皮,抬眸看他。
張緒按下接聽鍵,思忖了一秒,又點開了免提。
「張特助,早上好呀!」 萬藜清甜的聲音瞬間充盈了車廂。
張緒不敢表現的太親密,聲音冰冷專業:「萬小姐,早。是有什麼事嗎?」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再開口時,有些猶豫。
「我想問問……傅總為什麼要派人跟著我?」
張緒呼吸一滯。
這問題,比高考還難。
他飛快的看了一眼后座的傅逢安,用眼神請示。
可男人面無表情,看不出情緒傾向。
張緒大腦飛速運轉,那天表少爺離開後,傅總不再查看特警匯報的照片,也沒再問過萬藜的事。
如今的局面,張緒也有些拿不準。
他深吸一口氣,選擇了最符合表面邏輯的回答:
「表少爺擔心您的安全,特意囑咐傅總關照的。」
說完,他用餘光觀察傅逢安。
后座的男人連眉梢都未動一下。
張緒心下稍安。
看來,這個回答是過關的。
萬藜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那張特助,你知道許肆……現在怎麼樣了嗎?」
張緒便如實將許肆的傷情,轉述了一遍。
萬藜聽完,又公式化地與他寒暄兩句,便掛斷了電話。
是秦譽擔心她,才讓傅逢安派人跟著?
那她那天在傅逢安身上扎的那一針,到底是什麼反饋?
寂靜在車內蔓延。
良久,傅逢安才緩緩開口:「她那邊的人,撤了吧。盯緊醫院那邊就行。」
……
下課鈴響,萬藜剛走出教學樓,就被秦譽攔住。
她抬眼觀察,他眸色灼熱,看不出別的異常。
「是你讓人跟著我?」萬藜開門見山。
秦譽頓了一秒,點頭:「你知道了?我怕許肆那瘋子再來找你麻煩。」
他不能說,是哥哥依然對她心存芥蒂。那樣,她更不會理他了。
萬藜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
「那你把人撤了吧,我不喜歡這樣。」
「好。」秦譽答應得很快,隨即湊近一步,「那中午一起吃飯?」
萬藜拒絕:「我約了葉靜子。」
「那晚上呢?我知道一家新開的日料……」
「晚上也有事。」
晚上簡柏寒要見她。
秦譽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萬藜在心底嘆氣,一個兩個,都太粘牙了。
但她面上不顯,客戶是需要維護的。
於是道:「不過,你現在有空嗎?送我一程?」
「有!」秦譽眼睛一亮,「車就在外面。」
「那麻煩你了。」
秦譽卻因為她這樣客氣,眉頭擰了起來。
他跟著她往外走,聲音低了下去:「阿藜,你還在生我的氣,對不對?」
萬藜腳步未停,搖了搖頭。
「沒有,秦譽,我其實特別理解你。如果是我,突然知道自己有個同父異母的兄弟,我也會很難接受。」
秦譽心頭一澀,愧疚翻湧:「那你原諒我了?」
萬藜鄭重道:「不是原不原諒的問題。我只是覺得,我們現在這樣,就挺好。我不想哪天,又冒出哪個你家的親戚,再來讓我離開你。」
「秦譽,那樣很難堪。或許……等你也被這樣要求一次,就明白了。如果畢業前,你還喜歡我,那我們再說吧……」
秦譽急著解釋:「我家你都去過了,我爸都同意了,不會再有別人了……」
可傅逢安那張冷漠的臉,猝不及防地撞進腦海。
哥哥他……
車子就在這時停下,到了約見的地點。
萬藜推門下車:「秦譽,我不想再重複這些了。我先進去了,你記得吃午飯。」
秦譽也跟了下來:「那我等你?結束後送你回去。」
「不用,一會兒靜子開車,我們還要逛街,不知道到幾點。」
她轉身,朝他擺了擺手,「走了。」
秦譽看著萬藜的身影徹底消失。
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下了那個號碼。
忙音響了兩聲,被接起。
「哥,」秦譽的聲音有些發緊,「你能不能……跟萬藜道個歉?」
電話那頭很安靜。
傅逢安正在用午餐,銀質刀叉與骨瓷碰觸發出細微聲響。
在秦譽話音落下後,也跟著停了。
他捏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想起了那天的事。
良久,他聽見自己說:「好。」
……
不是預想中熱鬧的網紅店,而是一處隱在巷弄深處的清雅會所。
侍者引著萬藜穿過幾重靜幽的廊道,才推開一扇厚重的木門。
「靜子!」萬藜揚起笑,親昵地走過去想挽她手臂。
葉靜子卻縮了一下,起身時甚至碰倒了手邊的水杯。
她手忙腳亂地扶住,眼神躲閃著,不敢與萬藜對視。
萬藜嘴角的弧度僵住。
發生什麼了?
那股莫名的尷尬,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一頓飯吃得異常安靜。
快結束時,萬藜放下餐巾:「學校突然有點事,下午可能沒法陪你逛街了。我們改天再約?」
感情這種事,強求不來。她接受得很快,甚至已經在心裡劃好了新的界限。
葉靜子見她要走,突然伸手拉住她手腕,力道有些大。
再抬起頭,眼圈似乎有點紅:「你別走……」
萬藜重新坐穩,心裡的好奇到了極點。
她反握住葉靜子的手:「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是我,還是你?可別嚇我。
葉靜子仔細打量著她的神情,才小心翼翼地問:「我哥……他最近,有沒有找過你?」
萬藜搖頭:「沒有。上次他說缺個翻譯,我跟他去了一趟工廠,之後就再沒聯繫了。」
葉靜子聽完,像是鬆了一口氣:「阿藜,我哥要結婚了。」
「什麼?」
萬藜懷疑自己聽錯了。
葉靜子咬了咬唇,語速加快:「我知道的時候也嚇壞了。對不起阿藜,我之前還總撮合你們,我不知道他有女朋友,不對……」
萬藜大腦飛速運轉。
葉立恆這條線,看來是斷了。
那眼前,得抓住葉靜子。
「靜子,」萬藜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你到底在說什麼呀?我跟你哥什麼都沒有呀,就單獨見過一次,還是因為工作。」
葉靜子似乎終於確信她並未受傷。
那一直繃著的氣,這才長長地吐了出來。
「那女孩是我哥的大學同學。」
她低下頭,自顧說了起來的,「他們大學就在一起了,一直瞞著家裡。因為那女孩家境……不太好。分分合合好多次,上次聽說徹底斷了。結果前段時間,那女孩找上門,說,懷孕三個月了。」
「我爸當場就拍了板,讓立刻結婚。現在家裡,已經在籌備婚禮了。」
「阿藜,我真是……沒臉見你。」
萬藜溫聲安撫了她許久。
離開會所,初冬的風帶著寒意撲面而來。
萬藜梳理著葉靜子的話。
葉立恆,因為愛情和女孩地下戀愛十餘年。
如今終於快要執掌家業,卻又不喜歡了。
葉靜子給她看了照片。那女孩的眉眼……竟有幾分像自己。
萬藜站在街邊,看著車流來往,忽然覺得有些諷刺,又有些發冷。
像一場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