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藜打了輛車回學校。
簡柏寒要她等兩年。
可兩年後呢?也許又讓她再等兩年……
葉立恆和那個女孩,當年必然也是有過愛情。
否則,以他的條件,何必糾纏十幾年。
只是不愛了,就是不愛了。
她憑什麼認定自己會是例外呢?
撈到手裡的,才是真的。
一路上,萬藜盤算著這幾個人。
直到回到宿舍,心情仍有些沉。
到了約定時間,簡柏寒的電話準時響起。
萬藜慢吞吞下樓。
簡柏寒見她出來,便下車迎上。
昨晚的信息她沒回,但今早約晚飯,她沒拒絕。
他留意著她的臉色,不算太好。
簡柏寒溫聲道:「想吃什麼?」
萬藜抬眼看他,眸色有些深:「我沒什麼胃口,你定吧。」
「你說今晚有事,就是約他?」
秦譽的聲音就在這時響起。
萬藜抬眸。
秦譽站在不遠處,一身黑色羊絨大衣襯得他肩寬腿長。
領口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膚,像冬日裡一株覆著薄霜的樹。
沉著一片哀傷。
簡柏寒牽過萬藜的手,攏在自己身後。
這個親密的動作,瞬間點燃了秦譽。
他上前一步,聲音壓抑得發顫:「阿藜,你現在……是跟他在一起了?」
簡柏寒也上前一步,將萬藜完全擋在身後。
萬藜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
忽然甩開簡柏寒的手。
「沒有,」她聲音清晰,走向秦譽,「我跟他什麼關係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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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柏寒聽後怔在原地,心像被細針扎過。
兩個人的處境,瞬間對調。
一個從谷底升至峰頂,一個從雲端跌入深淵。
他猛地去拉萬藜,卻被秦譽一把推開:「你別碰她!」
萬藜站在秦譽身後,冷眼看著簡柏寒。
簡柏寒無法理解地望著她:「我哪裡做錯了,你告訴我。別用他來氣我。」
秦譽幾乎被氣笑,擰眉看他:「你胡說什麼?」
簡柏寒掃了秦譽一眼,根本無心理會他。
他去拉萬藜的手:「阿藜,別這樣。我們冷靜點,一切都可以好好說。」
萬藜避開他的手,搖了搖頭。
「我現在什麼都不想談,你別跟著我。」
然後轉身,徑直走向秦譽的車。
簡柏寒從後面追上去,卻被秦譽橫身擋住。
「聽不懂人話?」
簡柏寒看著秦譽,喉間溢出一聲冷笑。
萬藜的聲音就在這時響起,不高,卻很刺耳:「簡柏寒,是你自己說的。喜歡一個人,就該多為她考慮一點。你忘了?」
周圍已有零星的目光,被三人吸引過來。
秦譽此刻心情正好,懶得再糾纏。
他拉開車門,半護著將萬藜推進了副駕。
「萬藜!」
簡柏寒又喊了一聲。
可萬藜連頭都沒回,車門被乾脆地關上。
簡柏寒覺得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這輩子他循規蹈矩,失控的時刻屈指可數。
可到了萬藜這裡,似乎沒有一件事,是按照他預設的章程在走。
不甘與暴怒,在胸腔里橫衝直撞。
他胸口重重起伏了兩下,轉身走回自己的車邊。
玻璃降下。
「你跟上前面的車。」
……
車子平穩行駛,暮色初臨,城市華燈漸次亮起。
秦譽心情頗好,側臉問:「餓不餓?去未央吧,聽說新來了個粵菜師傅,手藝很正。」
萬藜望著窗外流動的霓虹,輕輕搖頭。
「秦譽,我還不餓。」她轉過臉,眼底映著一點窗外掠過的光,「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去看夜景的那個山道嗎?」
話音剛落,車子就調轉方向。
山路蜿蜒,十一月的風帶著寒意,卷過已見蕭疏的枝椏。
不是節假日,一路上都沒什麼人。
停好車,兩人沿著步道往上走。
晚風拂面,帶著山林特有的清冽氣息。
秦譽很自然地牽過她的手,攏在掌心:「手這麼涼,冷不冷?」
萬藜笑著搖頭,卻任由他握著。
不到十分鐘,就到了觀景台,視野豁然開朗。
城市的燈火如碎鑽鋪陳開來,在薄暮中流淌。
故地重遊。
秦譽心頭湧起一陣澎湃,又夾雜著一絲複雜。
兩個人認識一年多了。
「阿藜,怎麼一直沒回我微信?過幾天就是我生日了……我給你挑了好多條裙子,你喜歡哪一件?」
秦譽有些怕萬藜不肯去。
萬藜轉過臉看他。
夜色勾勒著秦譽英俊的輪廓,那雙深邃的眸子,在燈火的映照下,格外專注,也格外易碎。
她歪了歪頭,忽然問:
「秦譽,你說一畢業就娶我,是真的嗎?」
秦譽凝視著她。
山下遙遠的流光,落進她眼裡。好似極夜空的綢緞,明滅舒捲。
聽她這樣問著,秦譽心頭湧起失而復得的慶幸,重重點頭:
「真的。帶你回家見我爸,就是想告訴你,我是認真的。」
「那如果,我現在就要你娶我呢?你願意嗎?」
萬藜像是在索要一個答案,又像只是需要某種虛幻的安慰。
秦譽察覺到她情緒里的飄忽,握著她的手又收緊了些:
「我願意。阿藜,你願意嗎?」
萬藜沒有回答,含笑看著秦譽
這個……被她馴化的偉大作品。
她有些情不自禁的抬起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
山風在兩人之間呼嘯穿行,捲起她鬢邊的髮絲。
秦譽順從地低下頭,任由她的觸碰。
他身後,是沉入夜色的山巒,和璀璨的星河。
萬藜蹭了蹭他的臉頰,很乖。
她安心地笑著。
秦譽一點點描摹著她的眉眼,光影在她臉上明滅。
他試圖從那些細微的變化里,分辨出她的情緒。
只是神為之奪,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不由自主地俯身靠近。
卻在觸到唇瓣的前一刻,被萬藜輕輕推開。
「你生日那天……我可能去不了了,和教科文組織的峰會撞期了。」
秦譽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什麼峰會?很重要嗎?」
那個峰會……其實未必那麼重要。
但它競爭激烈,而且是她自己一點一點爭取來的。
如今在她心裡,或許確實比許多事、甚至許多人,都更重要了。
但萬藜的話依舊裹著蜜:「我會努力趕過去的。你想要什麼禮物?我想了好幾天,都沒什麼頭緒……」
秦譽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幾個字。
努力趕過去、想了好幾天。
他將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聲音帶著懇求:
「阿藜,我想要你原諒我……」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
簡柏寒掛斷電話。
王秘書的匯報言簡意賅:兩人只是去了山上,之後萬小姐便獨自回了宿舍。
他微微鬆了口氣,可太陽穴那根緊繃的弦,卻並未真正鬆開。
頭依然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