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進紅牆,某安保至嚴密的西苑。
簡柏寒一進門,保姆周姨聞聲迎出來。
客廳里,簡母放下手中的報紙:「正好,那就開飯吧。」
餐桌上只有母子二人。
簡母給他夾了筷清蒸魚,語氣尋常:「部里實習,還適應嗎?」
簡柏寒點頭:「還好。」
簡母打量著:「怎麼看著倒清減了些。」
「您總是這麼說。」簡柏寒語氣平淡。
簡母笑了笑,低頭抿了口燕窩,狀似無意的開口:「許肆出車禍了,你知道嗎?」
簡柏寒筷子頓了一下:「聽說了。」
簡母默默感嘆,同時又欣慰的看著兒子。
「許劍鋒精明一世,沒想到兒子這般不成器。」
簡柏寒安靜地聽著,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某一瞬間,他心底竟荒謬羨慕許肆。
正想著,簡母又開了口:「對了,你前陣子,跟許肆在鬧什麼呢?」
簡柏寒放下了筷子。
「您既然也說是鬧著玩,又何必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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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母被他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神色微凝。
孩子越大,身上那股子倔勁兒,越是像他父親。
「我是讓你,少跟他來往。」她語氣沉了沉。
簡柏寒抬起眼,唇角勾起自嘲。
「媽,我快畢業了。和誰來往,還需要事事向您請示嗎?」
這話里的火藥味,讓簡母一怔。
她還沒開口,簡柏寒已經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您慢用,我還有點事。」
他轉身離開餐廳,渾身透著不容置喙的冷淡。
簡母望著他消失在樓梯轉角,眉頭漸漸蹙緊。
「這孩子……」
周姨低聲寬慰:「夫人,您別往心裡去。柏寒多讓人省心啊,跟他同齡的,有幾個有他這樣的出息?被送出國的出國,胡鬧的胡鬧,像許家那樣……」
簡母臉色稍霽,這話不假。
放眼看去,兒子確實已是同齡人里最拔尖的那個。
她目光落在桌上的清蒸魚上。
「這個他愛吃,溫著吧。看看他晚點……回不回。」
……
因為萬藜撇清了和葉立恆的關係,心思單純的葉靜子便全然相信了。
所以,連婚禮也一併邀請了她。
萬藜想了想,決定還是去。
她壞心眼地想看看葉立恆的表情,當然,也想去觀摩一下男女階級差距巨大的婚禮。
葉家這樣的門第,婚禮辦得中規中矩,甚至略顯低調。
可能新娘是「帶球上位」,多少有點趕鴨子上架的意味。
場地選在西郊一處高端會所,純正的歐式莊園建築,私密性極好。
賓客不算多,都是至親好友和一些往來密切的客戶。
萬藜到的時候,儀式快要開始。
她掃了一眼到場的人,哪些是新郎家的,哪些是新娘家的,幾乎一目了然。
女方親友只稀稀落落坐了兩桌。
葉靜子提過,新娘家在二線城市開餐飲店的,具體規模不詳。
她去化妝間找葉靜子,終於見到了傳聞中的新娘。
女孩穿著Pronovias的婚紗,葉家再不情願,總不至於這地方剋扣。
她很瘦,即便懷胎近五月,仍不怎麼顯懷,是那種骨架纖細的南方女子模樣。
長相是安靜的溫婉型,見到萬藜進來,有些靦腆地笑了笑,打招呼的聲音細細的。
一看就是被保護得很好,沒什麼城府的類型。
伴娘也只有葉靜子一個,也可驗證她並非精於鑽營的人。
只能說,幸好葉家有良心。
葉靜子一見萬藜,立刻嘟著嘴:「累死我了!感覺像是我自己在結婚……」
這話是無心的,可一旁的新娘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
萬藜立刻笑著接過話頭:「你這副樣子,我還指望以後我結婚,你能給我當伴娘呢。」
葉靜子眼睛一亮,挑眉道:「你跟誰結呀?說不準是我先結呢,到時候你得給我當伴娘!」
萬藜一聽,有情況,立刻湊近逼問。
葉靜子臉頰微紅,說是家裡最近介紹了一個,不過八字沒一撇呢。
兩人笑鬧了一陣,從化妝間出來時,在走廊拐角,萬藜迎面撞上了葉立恆。
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高定西裝,身姿挺拔。
見到萬藜,眼底掠過一絲難辨的微瀾。
但他在商場浸淫多年,那點失態轉瞬即逝,臉上已掛起無可挑剔的笑,朝她略一頷首:「謝謝你參加我的婚禮。」
萬藜回以同樣無懈可擊的淺笑,語氣輕快:「立恆哥,恭喜你。新婚快樂,新娘子很漂亮。」
說完,她點點頭,側身就要離開。
「萬藜。」
葉立恆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不重,卻讓她腳步一頓。
萬藜心裡掠過一絲慌亂。
雖然知道他並非秦譽,對自己那點心思也稱不上多深,但她依然怕橫生枝節,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還好,葉立恆只是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聲音低沉地想起:
「對不起。但我是真的挺喜歡……」
「立恆哥,」萬藜迅速打斷他,眼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大婚的日子說什麼對不起呀?儀式快開始了,我得去找位子了。」
她說完,轉身離去。
轉身的剎那,翻了個白眼。
葉立恆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窈窕的背影融入光影里。
心口某處,只餘一片空落落的悵然。
儀式很快開始。
新娘挽著父親的手臂,緩緩走向禮台。
背景音樂舒緩深情,光影恰到好處,任誰看去,都是一對璧人,一場佳偶天成的盛宴。
「你哭了?」
身側忽然響起一道壓低的男聲。
萬藜回頭,席瑞不知何時已坐在她旁邊的空位上,正側著臉,饒有興致地打量她。
萬藜搖頭。
席瑞像是沒了耐心,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走吧,這有什麼好看的。」
萬藜本就計劃儀式後直奔機場,便任由他拉著。
去機場的路上,萬藜一直很安靜,望著窗外飛掠的街景。
「別告訴我你真看上他了,」席瑞斜睨她,帶著慣有的譏誚,「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他前女友。我早跟你說過,他不太對勁,你非不信!」
萬藜蹙眉:「今天的新娘,跟他地下戀了十多年。」
席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葉立恆三十好幾不結婚,圈子裡關於他取向的傳聞,不是一天兩天了。所以,我沒騙你,是你自己不信。」
萬藜聞言,開始重新審視席瑞以前跟她提過的那些忠告。
他說秦譽可支配收入有限,說傅逢安在男女之事上薄情寡性……
等等。
她忽然轉過臉,目光古怪地打量他。
不對啊。
你跟傅逢安不也老大不小,不也沒結婚?
不會也……不太正常吧?」
席瑞看著她亂轉的眼珠:「打住。我正常得很,你要不要親自試試?」
說著,他又掛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混不吝的勁兒又回來了。
萬藜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別開了臉。
但心裡,卻開始重新掂量起身旁這個人。
她一直清楚,一家藥企要想真正立足,必須完成從「仿製藥」到「創新藥」的轉型。
可一款新藥從研發到上市,平均要耗費十到十五年,燒掉天文數字的金錢。
失敗的風險高懸於每一道關卡,臨床任何療效或副作用問題,都足以讓一切功虧一簣,甚至拖垮整個公司。
當然,一旦成功,回報也足以撼動行業格局。
這是一場高風險、長周期的投資。
就像席瑞這個人。
所以,對他之前的種種示好,萬藜心底是不屑一顧的。
可最近新聞里頻繁出現「知行藥業」的名字。
因為他前些日子成功收購的某歐洲老牌藥企,在其基因療法等前沿領域取得了關鍵性突破。
萬藜知道,席瑞上次去法國,談的就是這筆買賣。
有風聲說,知行,快要上市了。
密閉的車廂里,縈繞著席瑞身上淡淡的的薄荷香。
萬藜輕輕吸了吸鼻子,在那層清涼之下,仿佛隱隱嗅到金錢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