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逢安看著萬藜匆匆上樓的背影,又瞥見她和秦譽進了不同的客房,腳步頓了一秒。
翌日,他下樓用早餐。
張緒立在一旁,匯報著今日的安排。
傅逢安聽著,目光卻時不時飄向樓梯的方向。
只是那裡只有晨光,在扶手上緩緩移動。
張緒匯報完畢,傅逢安盤中幾乎未動。
他眉頭蹙緊,轉而望向落地窗。
陽光傾瀉進來,明亮得有些刺眼,晃得人睜不開眼。
腦海里,不受控制的盤旋起,那清甜的聲音:「我有吃早餐的習慣……」
傅逢安輕嗤一聲,猛地放下刀叉,銀器與瓷盤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樓上,萬藜陷入光怪陸離的夢裡。
夢裡,傅逢安半跪在她面前,雙手捧著的,是一條攝人心魄的祖母綠項鍊。
濃得化不開的綠,在陽光下,流淌著華光。
而傅逢安的臉龐就在這片濃綠之後,散發著金錢滾燙的輝芒。
他起身,將鏈子環上她的脖頸。
就在寶石貼上皮膚的瞬間。
「砰」的一聲,門被推開了。
秦譽。
萬藜心口猛地一空,下意識縮了一下身子。
秦譽卻仿佛看不見這詭異的場景,他手裡也捧著一條一模一樣的祖母綠,徑直走到她面前,同樣半跪下來。
他仰起頭,眼裡是認真熾熱:
「萬藜,我有的,我會全部給你。可他的呢?」
那聲音不大,卻像重錘砸在心上。
萬藜怔住了。
她猛地睜開眼,才發覺窗外陽光刺目,自己忘了拉窗簾。
瞥了眼手機,八點多了。
夢境的餘韻讓她胸口有些發悶,像堵著什麼東西。
想著今天會收到兩千萬。
那點鬱塞很快被興奮取代。
萬藜在房間裡,對著鏡子,細細描畫自己。
中午時分,眾人才陸續醒來,聚在一起用午餐。
席間異常安靜,只有刀叉碰觸瓷盤的輕響。
萬藜目光在秦譽和傅逢安之間游移,遲遲沒有等到兩人的獎勵。
餐後,侍者撤下主菜,端上甜點。
秦真湊近開口:「阿藜姐姐,下午我們去逛街吧?」
萬藜隱約聽見秦譽和傅逢安談論著與Andriy合作的事。
她對秦真笑了笑:「我就不去了,昨晚沒睡好,想在屋裡歇會兒。」
秦真臉上掠過失望。
傅逢安吃完,叫上秦譽就去書房辦公了。
安怡是閒不住的性子,說約了朋友,張羅著讓司機帶她購物。
偌大的客廳,轉眼只剩下萬藜和秦真。
兩人來到室外泳池邊。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池水被曬得溫吞,仍帶著一絲沁人的涼意。
萬藜坐在池邊,雙腳拍打著水面,晶瑩的水花濺濕了裙擺。
她看著秦真像一尾靈活的魚,在湛藍的池水中一圈圈穿梭。
心裡隨著池水的波動,不住的思忖。
這兩兄弟,不會沒打算給她什麼吧!
正出神間,臉上被潑了一捧水。
萬藜抬起頭。
秦譽不知何時已游近,赤著上身浮在水面上。
濕透的黑髮凌亂地搭在額前,眉骨上還掛著水珠,正噙著笑看她:「想什麼呢?」
那雙黑眸在日光下亮得驚人,此刻正映出她怔忡的倒影。
水跡順著他的頸線一路滑下,掠過繃緊的鎖骨,沒入線條分明的腹肌溝壑里。
萬藜偏開視線,左右張望了一下:「秦真呢?」
秦譽手臂撐在她身旁的大理石池壁上,形成一個半包圍的姿勢。
「她游累了,回房休息去了。」他聲音裡帶著笑意,「你怎麼不下水?」
萬藜往後縮了縮,腳趾蜷在水裡:「小時候掉進水裡過,怕了。」
秦譽又靠近了些,他停在她腳邊:「怎麼掉下去的?」
萬藜垂下眼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水珠正順著他下頜滑落,流過喉結,流過少年人緊實的胸膛,那具身體在水波中,透著蓬勃的荷爾蒙氣息。
萬藜盯著看了兩秒,像是下了某種決心,聲音有些飄忽:
「秦譽,你知道水庫嗎?」
「當然知道。」他點頭,目光鎖著她。
萬藜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小時候,我爸帶我去水庫摸魚。我就在岸邊玩,好奇,踩空了,就掉了下去……」
「就在我覺得自己肯定要淹死的時候,因為那水庫很深,手腳不知道怎麼就並用了,拼命扒拉著,自己爬上了岸。」
「從那天起,我就覺得……自己是上天的幸運兒來這。未來,肯定能做一番大事的。」
秦譽看著池邊逆光中的萬藜,眸光微動。
阿藜,你就是上天給我的禮物。
「我跟我哥小時候,偷偷開外公司機的車,結果開進了荒溝里,兩個人好不容易從車裡爬出來……那司機最後還受處分了……」
萬藜嘴角抽了抽:「你們倆……沒挨揍?」
秦譽搖頭,笑得更深了些:「外公最疼我們。也就是姨母,對我們嚴得很……」
傅逢安的母親?
萬藜靜靜聽著。
「是嗎?」她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那我看你寫的字,倒真是很難看,跟狗爬似的。」
說著,她從手機里翻出上次在他臥室的,拍的小學作業本。
秦譽怔怔看著那些照片,心口划過暖流,在看萬藜更加熱切。
「因為每次,我哥都替我擋過去了……」
跟他扯了半天,萬藜眼見著獎勵的事隻字未提。
她忽然開口:「我一會想跟秦真去逛街……」
秦譽噙著笑:「那我跟你一起去吧。你想要什麼?昨天我們跟Andriy定了合作意向,說起來……還要多謝你。」
萬藜的眼睛,瞬間亮起。
所以,只有傅逢安那個貨。
裝聾作啞裝到底,是嗎?
……
傅逢安站在二樓窗前,聽著張緒匯報國內法務部連夜擬定的合同細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掠過窗欞,投向樓下泳池的方向。
他知道萬藜和秦真都在下面。
少女換了一身衣裳,穿的是條水霧藍的花瓣裙。
露出漂亮的肩頸,和大片後背。
海藻般的黑髮披散在身後,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那片雪背便在髮絲的縫隙間若隱若現,透如嫩玉,白得晃眼。
冰藍色的池水波光粼粼,她坐在淺水區,整個人像剛上岸歇息的小美人魚,還帶著海的靈氣。
只是這美人魚,此刻正和她的王子嬉戲。
萬藜抬起纖細的小腿,撩起一小片水花,精準地潑在秦譽臉上。
秦譽下意識閉眼躲避,萬藜笑得彎下了腰,清脆的笑聲像一串銀鈴,撞碎在午後的空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