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譽就站在那裡,風掀起他的大衣,他仿佛毫無知覺,只是隔著那道玻璃門,沒有焦距地望著屋裡。
直到那張臉落進他眼底,他整個人像被點亮。
萬藜的視線同他對上。
隔著玻璃,她能感受到他那份漫開的愉悅。
但萬藜手攥緊了裙擺,腳還是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梁真真站在一旁,看得入了神。
那男人冷冰冰,沒想到笑起來是這個樣子的,真好看,是在沖她嗎?
她一顆心怦怦直跳,臉不自覺燙了幾分。
看來這醫美是沒白做。
也就是下一秒,秦譽推門走了進來。
「阿藜!」那聲音裡帶著驚喜。
萬藜視線同他對上,又快速垂下了眼。
梁真真瞳孔睜大,又是來找萬總的!
她忍不住在心裡咋舌:萬總這桃花,怕是一整年都開不完。
說話間,人已經到了眼前。
萬藜抬眸看他,還是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只是此刻眉眼間帶著無限溫柔。
大廳里人來人往,兩個人相對站著,已經有不少視線朝這邊聚攏。
「我們出去說?」萬藜沒有看他,率先邁開了步子。
只是路過秦譽身側時,他突然伸手攥住了她的胳膊。
萬藜側眸看他,秦譽只是沖她笑了笑,手指滑落,順勢同她十指相扣。
那掌心寬厚,觸手卻冰涼,不知道他已經在外面站了多久。
萬藜被他牽著走了出去。
迎面冬風凜冽,吹亂了她的長髮。
秦譽側眸,正看到她光潔的額頭:「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語氣熟稔,仿佛兩個人從未分開過。
萬藜頓了頓,垂著眼,甩開了他的手。
驀地被甩開,秦譽有些無措。
他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愣愣地盯著她垂落的手看。
萬藜察覺他的視線,手指微微蜷了蜷。
那些話在喉嚨里轉了一圈,最終還是說了出來:「秦譽,我們已經分手很久了。」
她沒想到,他還會來找她。
秦譽聽到這話,重新抬起眸子,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臉上:「我知道,但你已經離婚了。」
萬藜蹙起眉。
秦譽笑了笑,帶著執拗:「我們重新在一起吧。」
萬藜有些吃驚看著他。
兩個人咫尺之間,呼吸交錯,冬日的風穿過,她看著他誠摯的眸子。
萬藜整理了一下措辭,說起來有些語重心長:「秦譽,我們兩個人是沒辦法在一起的。那樣真的特別難看,我們三個都會被人議論的……」
秦譽聽到這,情緒突然變得激動起來,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傅逢安把你從我手裡搶走,他怎麼不擔心別人議論?如今又有什麼不同!一輩子那樣短暫,別人愛說什麼就讓他們說就是了。我倒要看看,誰敢在你面前指指點點!」
萬藜看著他執迷不悟的模樣,說不出的無力和難過。
糾纏了這麼久,他還沉浸在從前走不出來,這是她沒想到的。
萬藜攥緊了手心,指甲嵌進肉里。
「秦譽,你忘了我吧。我真不值得你這樣。」
她頓了頓,嗓音很輕,「婚禮那天你問我,是不是自願的。是,我當初就是自願的。我就是覺得傅逢安比你有錢,比你更有本事。」
是的,她就是一個拜金的人。
萬藜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同人承認這些話。
說完她垂下臉,安靜地等著他的審判。
罵我一頓吧。
就這樣,讓一切都結束吧。
秦譽聽到這話,心像針扎過一般,密密麻麻地疼。
他吸了吸鼻子,看著她垂著頭,長發遮去了大半面容。
他忽然伸出手,捧起她的臉。
萬藜在他掌心裡掙了掙,卻被他穩穩地扶正,不容她躲閃。
「沒關係。」秦譽的聲音有些啞,「我也有很多錢。我都給你,不會比傅逢安給你的少。」
萬藜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眼眶微微發澀。
「好嗎?」秦譽又沖她笑了笑,像是怕她不信,一字一句地保證,「我以後賺的錢都交給你。我會賺很多錢,比他更多。你相信我。」
萬藜的鼻子忽然一酸。
她一把推開他,背過身去。
風將她髮絲吹得揚起,遮住了那發紅的眼角。
「秦譽,我們真的不能在一起了。」
太亂了。別人會怎麼議論他們三個人,她拿了傅逢安那麼多錢,不能對他這樣過分。
況且,秦譽也該往前看了,找一個適合他的女孩。
秦譽一把扳過她的肩:「那你跟席瑞在一起是為了什麼?他比我有錢嗎?別人就不會議論你們嗎?」
萬藜被他搖晃著,但始終垂著眼,一言不發。
「說到底,你就是不想跟我在一起,對不對!」
「你為什麼就不能跟我在一起!」
他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到最後是痛苦的嘶吼。
萬藜就那麼垂著眼站著,任由他發泄。
秦譽胸膛劇烈起伏,可當他看清面前這張麻木的臉。
任他如何用力,也激不起一絲波瀾。
他忽然覺得一切都沒意思了。
他的肩垮了下來,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萬藜,我真的後悔認識你。」
說完,他將她推開,轉身大步走了。
萬藜就那樣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看著他在冬日的風裡越走越遠,直到徹底消失在街角。
她站了很久,才動了動僵硬的腿,轉身回到辦公室。
梁真真探著頭,見萬藜回來,剛想湊上去八卦兩句,就看到她那張蒼白的臉。
話頓時全咽了回去,連忙問:「萬總,您怎麼了?」
萬藜仿佛沒聽見,走進辦公室,輕輕關上了門。
……
第三天,萬藜的醫院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梁真真敲響辦公室的門:「萬總,有位孟小姐要見您,說你們認識。」
萬藜一頓,怎麼也想不起自己認識什麼孟小姐:「是來維權的嗎?」
梁真真搖搖頭,看那架勢,倒不像。
萬藜本想讓梁真真把人請進來,想了想,還是親自出去看一眼。
只是見到來人的那一刻,她頓住了,心中對秦譽的愧疚,忽然就變得有些可笑了。
說是多愛他,在國外也是沒閒著。
孟書看著萬藜那張臉。
其實上次陪著秦譽回國,她已經仔細端詳過,這位傳說中的女主人公。
自己心上人喜歡的人。
確實是漂亮的,漂亮得讓她當時就有些相形見絀。
但她告訴自己:他們門第相當,她才是真正配得上秦譽的人。況且她真心實意地愛著他,不像眼前這個女人。
「出去聊聊吧。」孟書先開了口。
萬藜看著眼前小公主模樣的人,此刻卻露出一副正室打小三的惡毒臉孔,心頭暗暗嘆了口氣。
一會兒她要是動手,自己也不會客氣就是了。
孟書見她站著不動,忽然朝她走近兩步,語氣輕描淡寫:「在哪裡我都無所謂,反正丟臉的又不是我。」
「好,那出去說吧。」萬藜落下這一句。
孟書側額睨了她一眼,轉身率先走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氣勢十足。
大小姐到底還是講究體面的,挑了一處偏僻的角落停下。
而後轉過身,開門見山第一句就罵了起來:「萬藜,我從來沒見過你這樣狠心的女人。」
萬藜平靜開口:「我想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孟書聽了,眼裡的諷刺幾乎要溢出來,「你覺得我今天站在這裡,是因為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