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不光心狠,臉皮也很厚。」
萬藜臉色沉了下來,朝她走近一步:「孟小姐是不是以為我是個脾氣好的人?你注意自己的言辭,否則我讓律師告你誹謗。」
說著,她掏出手機點亮了屏幕。
「我跟秦譽早就分手了,沒興趣摻和你們的感情。他是來找過我,可什麼都沒發生。」
她頓了頓,目光又直直壓過去,「管不住自己的男人,少出來發瘋。這樣鬧,真的很難看。」
孟書看著手機屏幕上亮著的錄音鍵,又聽到她義正辭嚴的話。
「錄得好。錄完了,我建議你回家好好聽聽,自己都幹了些什麼。」
孟書也往前逼了一步,冷笑一聲:「你一年前就離婚了,為什麼秦譽偏偏現在才來找你?你知道為什麼嗎?」
萬藜眉頭微微蹙起,這她哪裡知道。
孟書的眼眶瞬間紅了:「因為他抑鬱症復發了,整個人狀態都很差。他不想讓你看到他那個樣子,硬是逼著自己去接受治療,這一年,他每天都在想著要回來見你!」
說著,她從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病歷,拍到萬藜身前。
抑鬱症。
萬藜腦子一時是空白的,她接過那沓病歷,觸手是厚厚一疊,密密麻麻的英文。
她翻了翻,那些字母那樣的熟悉,像她當初那份診斷報告,又比那厚重了太多太多。
她心口顫了顫,隨即穩住心神。也許是因為她有拿這個說謊的先例,下意識地懷疑起這沓東西的真假。
孟書自然捕捉到了她目光里的質疑。
她嗤笑一聲:「當然,你也可以自欺欺人地認為都是假的,那樣你的黑心或許會好受些。不過我想,你大概根本不會有什麼感觸吧。」
萬藜聽著她話里的諷刺:「是他讓你來找我的?」
孟書看她猜測的方向,更為秦譽不值:「不是。秦譽是我姐的病人,是我喜歡他,偷了他的病歷。」
萬藜身子猛地一震。
孟書沒有必要騙她。她那張臉上一副怨婦神色,恨她咬牙切齒,分明是愛慘了秦譽。
秦譽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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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認知,將萬藜腦子裡的一切聲音都抽空了。
街上的車流聲、風聲、人聲,全部像被按下了靜音鍵,只餘下胸腔里那一下又一下劇烈的心跳。
她開始回憶起那天的一切。
那天醫院門口,秦譽的確很瘦。
隔著玻璃看人的時候,眼底像是蒙了一層灰,沒有焦距。
「他現在……好了嗎?」萬藜小心翼翼地問出聲,卻又怕聽到那個答案。
「你還關心他啊?」
孟書又繼續發泄著:「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麼讓我回國假扮他的女友?」
萬藜擰了擰眉。是為了氣自己嗎?
孟書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一聲:「你是不是以為,他是為了氣你?」
她說著,眼淚忽然就落了下來。
「他多傻啊。你嫁了他表哥,他擔心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你。他怕你婆婆看不起你、為難你,就說服我假扮他的女朋友,演一場他已經放下的戲,這樣所有人都覺得翻篇了,你就能安心當你的傅太太了!」
萬藜怔在原地,一句也說不出來。
「他為你考慮的那樣周全。可你呢?離了婚,他以為你自由了,鼓起勇氣回來找你,你居然還是不肯接受他。」
孟書的聲音一寸寸拔高,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是你和傅逢安一起,一步步把他逼成今天這個樣子的。他的身體真的經不起你這樣折騰了。是不是要等他徹底垮了,你才會承認你自己錯了?是不是只有他死了,你才知道後悔?」
孟書終於如願看到了萬藜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她心頭湧起一陣痛快,卻還是咬著牙說:「你哭什麼哭。」
聽到「抑鬱症」三個字,萬藜的腦子裡浮現出白清雨手腕上那道觸目驚心的疤痕。
她擦了擦眼淚,看著孟書:「你不是愛他嗎?只要你陪著他,他一定會好起來的。」
萬藜是真心的覺得眼前這個女孩適合秦譽,心思單純、家世清白,更重要的是,她那樣真摯地愛著他。
孟書卻像是被這句話刺中,眼淚再一次奪眶而出:「我試過,可他不喜歡我。」
「我跟他搭上話,就花了半年多。他每次看病都在周六下午,那天我會推掉所有的事情,早早地到醫院等著他,就為了能跟他說上一句話……」
她越說聲音越抖,「我還為了他去考了心理專業。我已經陪了他四年了,整整四年。可他始終只把我當朋友。」
孟書擦著眼淚,卻怎麼也擦不乾淨。她永遠忘不掉第一次見到秦譽的場景。
那是在醫院走廊的轉角,她抱著一摞書走得匆忙,迎面撞進一個懷抱里,書本嘩啦啦撒了滿地。
她抬起頭,看到的是一個很高大、卻瘦得過分的人。他穿著深色的衝鋒衣,整個人病懨懨的,蹲下來幫她一本一本撿起地上的書。
他遞還給她時,目光沒有什麼焦距。
可就是那樣一雙失焦的眼睛,讓她的一顆心忽然跳亂了節奏。
後來她才知道,他是姐姐的病人。
她悄悄在辦公室里找到了那份鎖著的病歷,翻到「病因」那一欄時,心疼把她整個人淹沒。
她知道自己完了,從那一刻起,就愛上了這個眼裡沒有她的男人。
可愛上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又能堅持多久呢?
秦譽從大二起,就開始喜歡萬藜了。
她四年的陪伴,怎麼也走不進他心裡。
她真的堅持不住了。
一份沒有回應、看不到盡頭的愛,她撐不下去了。
所以秦譽是這樣才生病的吧。
孟書想到這裡,整個人平靜下來。
她看著萬藜:「你要是還有一丁點良心,就去找他,用你下半輩子去贖罪。」
說完,她沒有再多看一眼,揚長而去。
萬藜看著懷裡那厚厚的病歷,輕輕撫過封皮。
不知道為什麼,腦海里自動浮現出,秦譽每周六去看病的場景。
他是看了多少個周六,才能積攢出這樣厚厚的一本。
萬藜抱著病歷,回了醫院。
一路上,護士和員工見到她,紛紛打著招呼。
「萬總好。」
「萬總,您不舒服嗎?臉色怎麼這麼差……」
萬藜聽著這一聲聲稱呼。
後悔嗎,她其實還是不後悔。
她已經擁有比平常人多很多很多的東西了,她一輩子也不用為錢發愁,她終於擺脫了年少那個貧窮的自己。
萬藜其實不後悔人生中每一個選擇。
只是她也永遠記得,那晚容嫣婚禮,她扔下的硬幣,其實內心希望會是秦譽。
只是金錢還是戰勝了她心底的傾向,她故意選了不看,去追白悠然。
萬藜想如果當初看了呢,一切都會不一樣嗎?
她猜不會的,那樣或許就不是萬藜。
……
萬藜還是來到了宏遠公司樓下。
她仰頭望著這高聳的建築,在辦公室里她看了病例,秦譽服藥很長時間了。
孟書說,她的拒絕讓秦譽的身體再也承受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