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萬藜無端想起嚴端墨,剛開始他輔導她作業的時候,經常流露出這樣的表情。
呵,如今自己還不是很成功!
萬藜才不管他在想什麼,將從前那些好奇的一股腦問出來:「我們去澳大利亞看帆船賽的時候,包廂外面那麼多人,你在想什麼啊?」
傅逢安被她問得一怔,似乎沒想到她會突然提起這件事。
萬藜見他不說話,以為他不記得了,幫他回憶著:「就是防波堤外,公共觀賽區,看到的那些人,山呼海嘯的,可能有十萬人?或許還多。你在想什麼啊?」
「你會覺得是螻蟻嗎?對了,你這種生下來就有錢的,有什麼煩惱嗎?」
她一股腦問著。
傅逢安看她坐在陽光里,不知道哪裡那麼多問題。
或許自己喜歡的,就是她花樣百出的性子。
他側過臉,認真回答著:「其實,我那時候很苦惱,在想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說這話的時候,陽光切割著橄欖樹,樹影灑在兩個人之間。
但一瞬間,風好像停了,傅逢安的話卻還沒有停。
「如果你喜歡我,我就不要管任何人了。」
他說完,心驀地攥了一下。
低頭看了一眼心臟的位置,再抬眸萬藜正怔怔地望著自己,那雙眼睛裡映著橄欖樹的影子,也映著他。
他喜歡這種因為她而起的波動,也喜歡她的眼睛裡都是自己。
萬藜臉上輕浮的笑容,在那一刻頓住了。斑駁的樹影將他臉切割得明暗交錯,但他看她的眼神卻溫柔美好。
萬藜垂下了眼,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傅逢安,或許上天就是派我來折磨你的,不然你的一輩子也太順了。
……
客舍散在橄欖林與絲柏之間,緩坡一路向下,垂落至海灣。
不知道有多少棟,Owen說每棟都有獨立露台和海景浴池。
主樓的城堡很漂亮,但外牆被海水日復一日的風化。
萬藜看著眼前的龐然巨物,拱石廊、赤陶瓦頂,仰頭還能看見拱上刻著的古老族徽,無一不訴說著歷史的震撼。
但內里早已翻新:希臘的大理石、穆拉諾玻璃吊燈、波斯地毯,牆上還掛著拜占庭聖像……
現代生活設施融合的很好。
萬藜洗完澡出來,傅逢安終於給她找來了新衣服。
睡了一路一點也不困,吃了點東西,Owen就帶她四處參觀。
酒窖、水療殿、教堂、馬術場……這些也沒什麼特別的。
傅逢安說今天天黑了,明天再去看塔樓,萬藜同意了。
回城堡的時候,萬藜在裡面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是梁真真的。
她正拉著女傭,用蹩腳的英文問個不停。
張緒在一旁無奈:「太太和傅總在一起,你擔心什麼呢!」
梁真真當即回懟:「太你那個大頭鬼!我們萬總是單身,你說話小心點。」
張緒面對一個潑辣的女孩,簡直有些秀才遇上兵的意味。
萬藜進來,正聽到助理這忠心耿耿的一幕。
好,必須給加工資。
只是落在後面,聽到這話的傅逢安看著歡喜蹦跳過來的梁真真,眉頭凝重。
……
萬藜接過梁真真的懷抱,被擁得後仰:「多大的人了,還這樣。」
梁真真鬆開了些,一臉關切,又一股腦說著:「萬總,您沒事吧?邵風的保鏢人高馬大,把我拖出去後,又冷冰冰的一張臉,說粵語我又聽不懂,你沒事吧,可擔心死我了……」
萬藜笑著安撫她:「我沒事的。你餓不餓,吃東西了嗎?」
梁真真搖頭:「擔心你,我一路都吃不下。」
萬藜一臉恨鐵不成鋼:「蠢死了,就是出事了,也要吃飽飯,那樣才有力氣逃啊……」
然後立馬招呼著女傭給她安排食物。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傅逢安垂落在兩側的手臂,一點點攥緊。
飯桌上三個人,萬藜不餓,陪著梁真真在吃。傅逢安也不餓,但叫了吃的,坐在萬藜旁邊,一口一口吃著。
但女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她的助理吸引。
梁真真:「萬總,您說邵風這麼有錢,長得也帥,為什麼要這樣?他是不是有病?」
傅逢安聽到這,抬眸看了她一眼。
萬藜靜靜聽著,有些感慨,有錢人都是有病的,不然正常人怎麼可能賺得到那麼多錢呢。
不過,自己是不可能跟窮人談戀愛的。
梁真真廢話真的很多,聽著聽著萬藜就走了神,然後注意到客廳一角的張緒。
她沖他笑了笑,剛要要打招呼,就看到男人老鼠遇到貓一樣,貼著牆邊要走。
張緒是聰明人,電話掛斷,他就反應過味來。
他不知道哪裡得罪了萬藜,想到劉秘書被調走,惹不起他還躲不起嗎?
萬藜看著張緒滑稽的模樣,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剛想指給傅逢安看,就看到一下子沒了人影。
還想跟他道歉呢。
吃完東西,萬藜和梁真真上了樓。
傅逢安跟在她們身後,看著兩個人進了同一個房間。
他腳步頓住,轉身進了對面房間。
……
一關上門,梁真真立馬換了神情。
她晃著萬藜的胳膊,一臉驚恐:「萬總,我們現在怎麼辦?這裡四面環海,要怎麼離開呀!」
萬藜有些詫異,這個小東西還挺能腦補,也挺能裝,剛才在樓下看不出她還有這個心思。
她伸出了手:「手機。」
梁真真連忙從包里掏出手機,遞了上來。
萬藜擺弄著,看著堆積的消息:「是傅逢安救的我,你別在那裡想東想西……」
梁真真看著自己老闆一臉閒適,緩緩放下心來。
萬藜看著手機里湧出來的消息,挑著重要的回覆著。
……
第二天,萬藜是中午才醒的。
有倒時差的緣故,也有梁真真一直講話。
吃完東西,一群人便浩浩蕩蕩往塔樓的方向去。
塔樓和主樓的城堡一樣,是用粗凝灰岩壘砌的,石面比城堡更斑駁。
萬藜遙遙望去,塔身敦實方正,狹長的箭窗對著海面。
她和傅逢安向上攀爬,梯子的石縫裡凝著白霜,空氣里瀰漫著咸澀的潮氣。
不過踏上平台的一瞬,風迎面撞過來,視線豁然開朗。
整個小島盡收眼底,遠處的寶藍色的海一望無際。
萬藜看向一側的古炮台,想起昨天男人說的話。
傅逢安順著她的視線:「你想讓它鳴炮嗎?」
萬藜一頓,看著那炮身覆著銅鏽,生出疑惑。
已經三百多年了,鏽跡層層疊疊,還能使用?
沒等她開口,傅逢安就看穿她的疑惑:「外殼是原來的,但修復團隊在炮管內加裝了鋼內襯,裝填火藥空包,就可以用作鳴放禮炮了……」
萬藜一臉期待:「真的嗎?那好呀。」
Owen也沒有忘了給自己家老闆吹牛:「太太,每次燃放都必須由持證的火藥技師操作。傅總知道您肯定想看,昨天就把人請來了……」
萬藜笑著點頭:「好啊。」
火藥師是希臘本地人,他說站在炮台後就可以,還貼心地遞給他們隔音耳罩。
但傅逢安還是覺得不安全,牽著萬藜下了塔樓。
一群人在露台,一聲令下,厚重的禮炮轟鳴炸開,聲音被風推著過來,響聲在小島來回迴蕩。
萬藜從前只在電視上見過禮炮鳴放,現實看其實並無趣味,可那磅礴的聲響撞過來時,心底莫名湧上一陣振奮。
萬藜仰臉:「謝謝,挺有意思的。」
傅逢安看著海風吹著她的頭髮,他伸手替她攏到耳後,一陣清甜撲面而來,在火藥味中分外清新。
「你喜歡就好。」
……
傅逢安牽著萬藜的手,兩個人沿著小島慢慢踱步,海風吹過來,身體很舒服。
路過橄欖園的時候,Owen指著那些百年的橄欖樹,說午餐就是用它們結的果實做的。
而後路過葡萄園,又說喝的紅酒都是這裡釀的。
再往後就是菜園與果園,檸檬、橙子、無花果、番茄、香草……
甚至還有蜂箱、雞舍、羊群……
一時間,萬藜竟然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她的腳步驀地停住了。
傅逢安也跟著停下來:「怎麼了,走累了嗎?」
說著居然彎下了腰,一副要抱著他的姿態。
萬藜看著他帶笑的臉,一瞬間竟然有些不忍心,但她還是掙脫了他的手,後退了兩步。
「傅逢安,那天謝謝你,今天我也很開心。但我的員工在等我,明天你送我出去吧……」
夕陽浸潤下,男人那張臉還是那樣的帥。只是一瞬間,笑容僵在了臉上。
但他很快收斂下去,又恢復了慣常的冷然。
後面跟著的傭人,顯然察覺到了這邊的不同尋常,他們說著的小話瞬間安靜下來,生怕主人遷怒。
萬藜知道傅逢安在不高興,她垂著眼,不知道說什麼,因為她總歸是要離開的。
傅逢安看著她的頭頂,手心在攥緊。
「明天是你生日,過完生日再離開可以嗎?」
萬藜抬眸,對上他緊繃的下頜線。
想著昨天手機里那堆積的信息,她出去其實也沒想好怎麼應付那三個人。
她點了點頭:「好的。」
傅逢安看著她清透無瑕的面龐:「謝謝。」
回程的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萬藜知道他還在不高興,因為他沒有牽她的手。
她未免尷尬,故意落後兩步。
走在前面的傅逢安,那背影莫名有些蕭索。
晚飯也是在沉默中進行的,誰都沒有說什麼。
梁真真因為一天的相處,對傅逢安的警戒解除,也察覺出兩個人那點微妙,晚上很自覺地搬去了客房。
傅逢安是看著萬藜進房間的。
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廊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又縮得很短。
海風從窗縫裡滲進來,帶著夜的涼意。
他抬起手,懸在門板上方,停了幾秒,最終還是放下,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
第二天,萬藜醒來,出來的時候,梁真真已經守在門口。
她打量著萬藜的睡衣,有些不認同:「萬總,下面布置得可好看了。今天是您生日,怎麼也要穿好看一些呀……」
萬藜在她嘰嘰喳喳聲中,下了樓。
撲面而來是一陣草木花香,客廳里被花海覆蓋。
白色的晚香玉、淺杏色的玫瑰、淡紫色的薰衣草,還有一些她認不太出來的,但很是和諧唯美。
女傭們坐在廚房的長桌上,見她下來紛紛站了起來,各自簇擁著到了樓梯口,將手中的花環遞到了她手裡。
萬藜看著那一張張爭先恐後的臉,笑著接了過去。
是橄欖葉編的花環,上面綴滿了各色的小花,很是漂亮。
「太太,生日快樂。」她們用蹩腳的中文一一送著祝福。
「生日快樂……」
萬藜真心實意地笑著:「很漂亮,我很喜歡。」
湊近聞了聞,很香。
看著那一張張還帶著雀斑的臉,她自己也被這份簡單感染了。
突然想到什麼,她的目光在客廳里搜尋:「對了,傅逢安去哪裡?」
女傭們搖著頭,說不知道。
萬藜上了樓,衣櫥里都是傅逢安給她買的衣服,都是還未發布的高定裙。
傅逢安對她在金錢上向來很捨得,也沒虧待過。
萬藜拿著花環,在角落裡看到一條裙子,是中東的品牌,但她卻一眼看中了。
對著鏡子穿上,果然很好看。
緞面的魚尾禮裙,肩頸處是不對稱的垂褶,布料順著肩線漫下來,層層疊疊。
最特別的是腰上的裝飾,一條冷銀雕花的金屬腰封,柔潤的緞面和冷硬的金屬對沖,仿若神話宮殿裡神女的華服。
「哇,太美了。」梁真真眼睛看得都直了。
萬藜左看看右看看,自己也覺得美極了。
只是腰身有點不舒服,但實在太美,這美役服得也是心甘情願。
她拍了幾張照片,認真欣賞。
本想等在傅逢安面前閃亮登場,但不知道他去了哪裡,是給自己準備驚喜去了嗎?
沒忍住直接發在了他微信上。
『你去哪裡了呀,什麼時候回來。』
『好看嗎?』附上幾張照片。
傅逢安昨天半夜坐了遊艇出了島。
他不知道該怎麼留住她,今天過後,她便要走了。
收到信息的時候,他身上的酒氣還沒有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