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赴宴
「使君請看。」郭允明指著這隻猛禽，如數家珍地介紹起來。
「這是正經的遼東海青。尋常人只知海東青通體純白者為極品，實則不然。
純白者不過賣相好些，身骨反倒屏弱，真正能搏殺天鵝的，是這種玉爪秋黃。
您看它的爪子，這叫龍鱗爪，抓透狐狸的頭骨就跟穿豆腐一樣。
再看它的胸腹，羽毛緊實貼肉，沒有一絲浮毛，這是常年在高空迎著罡風練出來的硬底子。」
沈冽看著那隻海青，即便隔著鐵籠，也能感受到那股野性。
他點了點頭，這才是符彥卿會看中的猛物。
郭允明又走到下一個籠子前，裡面關著兩對細犬。
「至於這狗，要買便買山東細犬。」郭允明讓隨從將細犬牽出籠子，指著犬只的身體部位講解。
「相犬有訣：頭如葫蘆耳似叉，尾似拖槍腰似蝦。您看這兩對，鼻樑直挺，這說明嗅覺敏銳，胸腔極深，這說明氣脈悠長，能長途奔襲。
最難得的是這爪子，形如蒜瓣，落地無聲，抓地極穩。這是追逐狡兔、圍獵獐鹿的絕佳幫手。」
沈冽聽著郭允明的講解，心中倒也佩服。
術業有專攻，這郭允明在朝政上或許是個弄臣，但在這玩物喪志的行當里，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行家。
「郭庫使眼光獨到，沈某受教。」沈冽當即拍板，「那便要這隻海青，外加這兩對細犬。」
他轉頭看向商販：「開個價。」
商販看了看沈冽，又看了看郭允明，咽了口唾沫，報出了一個數字。
「回使君....這海青加上四條細犬，一共...一共一百二十貫。」
楊廷在一旁聽得瞪圓了眼睛，一百二十貫！
這能買多少頭肥羊，能給手底下的弟兄發多少個月的餉銀！
就為了買只鳥和幾條狗？
沈冽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郭榮給了他不少的飛票。
這筆錢花出去，買的是符家的支持，買的是耀州軍未來的糧草後盾，穩賺不賠。
沈冽正欲掏錢，郭允明卻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使君且慢。」郭允明轉頭看向商販，冷笑一聲。
「一百二十貫？你當這是賣金子呢？這海青雖然不錯，但尾羽有兩根折了，這是在籠子裡撲騰傷的，至少得養半個月才能見風。
這細犬雖是山東種，但毛色不純，雜了些黃斑。
一百貫，多一個子兒，我明天就帶人砸了你這活物行！」
商販苦著臉，連連作揖，卻也不敢反駁，最終只得咬牙認了一百貫的價錢。
沈冽對郭允明這番殺價倒也生出幾分好感。
能替人省錢的，總歸不招人厭。
沈冽付了錢，將商販開具的契書收入懷中。
「今日多謝郭庫使相助。」沈冽拱手致謝，「沈某欠郭庫使一個人情。改日若有閒暇，沈某做東，請庫使吃酒。」
郭允明聽了這話，眼中略過喜色，他費了這半天口舌，等的就是這句話。
「使君言重了。不過舉手之勞。只是...」郭允明試探著開口道。
「下官仰慕使君威名已久，今日相逢即是有緣。
若是使君不嫌棄下官官卑職小，下官想請使君賞個臉，稍後一同赴個宴。
讓下官敬使君幾杯水酒，不知使君意下如何？」
沈冽聽罷，並未多想。
他如今在大梁城，各方勢力都在觀望。
郭威雖是義父，但他在朝堂上也需要自己的交際網。
郭允明這人雖只是個內廷閒職，但勝在消息靈通，在各個衙門間走動方便。
偶爾應酬一番，結個善緣，探聽些宮裡的風向，倒也無妨。
「郭庫使盛情，沈某若是推辭，便是不識抬舉了。」沈冽點頭答應。
郭允明大喜過望，連連撫掌。
「使君痛快！」
郭允明轉過頭，對著那商販吩咐道：「這海青和細犬，你立刻找幾個手腳麻利的夥計，用上好的獸籠裝了。
記住了，路上若是傷了半根羽毛，我唯你是問！」
商販連連點頭，好生記下。
楊廷在一旁看得咋舌，他乖乖掏出郭榮給的飛票付帳，命人將裝有鷹犬的籠子抬上輜重車。
買賣交割完畢。
郭允明熱絡地引著沈冽走向停在市口的馬車。
「使君，請。」郭允明側身讓路。
沈冽轉頭吩咐楊廷。
「你帶人先將這些鷹犬送回父親府上。讓人好生照看，切莫餓著它們。
97
楊廷領命，帶著車隊離去。
沈冽撩開衣擺，跨入馬車車廂，郭允明緊隨其後上車，吩咐車夫啟程。
馬車轔轔前行。
車廂內空間寬，鋪著厚實的軟墊。
沈冽靠著車壁，隨口詢問。
「郭兄，咱們這是要去何處赴宴？」
郭允明理了理衣袖，笑意盈盈，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得。
「左衛大將軍府。」
這句話一出口，沈冽瞬間一愣。
大漢軍制他再清楚不過，大皇子劉承訓的官職，是左衛上將軍。
而這大梁城內，官居左衛大將軍的，唯有一人。
二皇子，劉承祐。
郭允明，翰林茶酒使。
沈冽終於想起來這個名字了！
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正是這個看似不起眼的翰林茶酒使郭允明，在劉承祐登基成為隱帝後，成為了劉承祐最為倚重的絕對心腹。
也是這個郭允明，和李業一起替劉承祐出謀劃策，在朝堂上設下驚天殺局，將史弘肇、楊、王章等一眾開國老臣騙入宮中，盡數誅殺！
更是這個郭允明，帶兵包圍了郭威在京城的府邸，將包括張氏、青哥兒、意哥兒還有郭榮的妻子劉氏、兒子宜哥兒....全部滿門抄斬！
直接逼反了正鎮守鄴城的郭威，最終導致了大漢王朝的覆滅！
自己竟然答應了這個人去赴宴？
沈冽穩住呼吸，面色不改。
他偏過頭，重新打量著眼前這個笑容滿面的郭充明。
郭允明見沈冽看他，只當沈冽是心生感激，回以一個更為熱切的笑容。
其實，郭允明此時的心跳得比沈冽還快。
他這幾日在劉承祐府上，親眼見證了這位二殿下是如何大發雷霆的。
劉承祐心心念念想要將沈冽收入摩下，卻被大皇子劉承訓搶了先。
據李業說，二殿下甚至殺了府上之前所有的舞姬樂工泄憤。
郭允明今日出門閒逛，原本只是想去市集買幾隻獵犬逗個悶子。
誰知天上掉下個天大的餡餅。
他竟然在市集上撞見了沈冽！而且沈冽還有求於他！
郭充明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借著幫忙挑鷹犬的由頭直接定下宴席的約定。
只要能把沈冽帶進左衛大將軍府，帶到劉承祐的宴上，他郭允明便是立下了不世之功二殿下必定會對他另眼相看，日後的榮華富貴不可限量。
馬車轉過街角，向著內城駛去。
沈冽收回視線，看著車窗外的街景，心中快速盤算。
大意了。
劉承祐會說些什麼？拉攏？威脅？
既然上了車，便斷沒有中途退縮的道理。
而且若是此時下車，便是下了二皇子的面子，反而落人口實。
不過轉念一想，劉承祐若是真有那個膽量在大梁城內誅殺朝廷命官、郭威義子。
那這大漢的江山也就不必等郭威來反了，劉知遠第一個就會廢了這個兒子。
「郭庫使。」沈冽突然開口。
郭允明連忙傾身向前。
「使君有何吩咐？」
「大將軍府的宴席，菜色如何？」沈冽問得突兀。
郭允明愣住，隨即大笑出聲。
他只當沈冽是武夫本性，貪圖口腹之慾。
「使君放心！」郭允明拍著大腿。
「二殿下府上的庖廚，手藝冠絕大梁。今日必定讓使君盡興！」
沈冽點點頭道：「最好如此，沈某吃不慣的話，怕是會掀了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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