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原委
張知白,字用晦。
隨著趙禎的這句話問出,果不其然,張知白嘆了口氣,抬頭道。
「陛下聰睿,此社稷之福也。」
這句話說完,便算是變相的承認了,親政一事,就是他在背後串聯鼓動的。
「你為何要這麼做?」
趙禎的神色冷冽,口氣嚴厲。
然而,張知白此刻卻反而平靜了下來,道。
「臣不知陛下何有此問。」
簡短的一句話,不僅沒有任何心虛的神色,反而帶著一股子理直氣壯的味道。
說著話,只見他端正一拜,道。
「陛下,女主朝堂,非社稷之福也。"
「今陛下益習政務,聰慧英明,天下臣民所共見,而太后始終不提歸政之事,偶有上奏之人,
疏入皆不報。"
「陛下睿本天成,仁孝德厚,太后為陛下之母,縱有攬權之意,以陛下心性,亦不忍與之爭奪。」
「然,臣等受先帝託付,有輔弼陛下之責,自當為陛下謀慮。」
「未曾提前稟呈陛下,是不敢陷陛下於孝道,社稷兩難之境,還望陛下恕罪。」
燭火搖動,照亮了殿中諸人的複雜神色。
相較於張知白的沉穩淡定,一旁張士遜和晏殊的臉上,則不由露出一絲苦澀。
他們料到張知白會開口陳明原委,但是,卻未曾想,他說的如此直白不留餘地然而,面對張知白義正言辭的話,趙禎卻冷笑一聲,道。
『張知白,你說的冠冕堂皇,可為何你自己不敢上奏,諫言太后歸政,反而要鼓動這些剛剛步入官場的新科進士出頭。」
「如此作為,堪當宰執?」
這話說的不可謂不重,頓時讓張知白的臉色一白,罕見的,他沒有出言反駁,反而露出一絲愧疚之色。
殿中安靜了片刻,趙禎的神色越發變得冷冽,就在他心中對張知白感到一陣失望的時候,卻不曾想,一旁的晏殊開了口,道。
「陛下,新科進士之事,實乃臣之過錯,並非張副樞之過,還望陛下勿要責怪張副樞。」
這話一出,趙禎的眉頭頓時緊皺,將目光挪向了晏殊,卻見後者的神色無比複雜。
再三曙之後,晏殊嘆了口氣,還是上前拱手道。
「不敢欺瞞陛下,當初張副樞對臣提起親政之事時,便是想要與臣一同聯名上奏。"
「但是,臣當時有所顧慮。」
「一則,臣等皆東宮舊臣,貿然上奏,朝野上下,必會以為是陛下暗中授意,使朝堂動盪,兩宮離心。」
「二則,臣等雖位列兩府,但資歷尚淺,如此大事,如若直接上奏,恐遭駁斥。」
「到時,臣等被貶事小,若因此反使陛下親政時間推遲,則臣等之大過也。」
「故而,臣等商議過後,這才想先試探一番。」
「只是未曾慮及,此事行為有所陰私,陛下若要責罰,臣願領受。"
話說到此,趙禎也總算是明白了過來,
目前來看,他的猜測沒錯,這次歸政的風波,的確就是晏殊幾人在背後挑起的。
作為東宮舊臣,對於他們來說,促使皇帝親政,既是大義所在,也是利益驅使。
不過,統一的目標下,也仍然會產生分歧。
這和三人脾氣秉性,乃至經歷,也都是由關係的。
顯然,張知白是最激進的。
就像他剛剛說的話一樣,他是真的覺得,皇帝已經成年,而且,在過往幾年的朝政當中,表現出了出色的政治能力和仁慈寬厚的品格。
再加上皇帝已經大婚,後宮有主,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讓太后繼續秉政,都是不合時宜的,
所以,他主張應當儘快促成皇帝親政,並為此做了諸多謀劃。
但是不得不說,這種目標,顯然是帶有一定理想化成分的。
和遠離京師多年的張知白相比,張士遜和晏殊因為始終在朝廷任職,對於太后的手段和實力,
也看的更清楚。
所以,就相對保守一些。
雖然在大方向上,他們贊同張知白促使皇帝親政的主張,但是,在手段上,卻更偏向柔和一些,也不願意自己直接出頭別看晏殊說的頭頭是道,但是,以趙禎對他的了解,這位晏參政,其實就是膽魄不夠。
他想要享受親政帶來的好處,卻又不敢冒險。
所以,二者折中之下,便鬧出了個四不像。
鼓動一幫新科進士和言官上奏,算是先探探風,如果事情順利,引起了朝野上下的共鳴,那麼,他們就順勢出手,將聲勢造大,逼迫劉娥還政。
如果說,朝中的大多數官員,並不支持此事,那麼,就暫時偃旗息鼓。
當然,用晏殊的說法,這是保存實力,畢竟,如果要是他們也搭進去了,那誰來搭救這些因諫奏親政,而受到責罰的普通官員呢?
看著對面紛紛低頭的二人,趙禎忍不住嘆了口氣,想了想,他將目光移向了最後的張士遜。
感受到皇帝的目光投來,後者也有些頭皮發麻,連忙道。
「陛下,臣有罪,親政一事,二位早先便與臣商議過,但是,臣卻未曾及時稟明,欺瞞陛下,
還請陛下責罰。」
這話雖是在說責罰,但是,其實也是在暗暗的撇清自己。
不過,這倒也符合趙禎對他的了解。
眼前的這三位當中,張士遜算是官場波折最多,也最不受劉娥待見的。
但正因如此,他行事會更小心一些,
儘管,東宮舊臣的身份,加上自己心中那一抹隱隱的不甘,讓他還是和張知白,晏殊站到了一起。
但是,張士遜在做事的時候,卻更加保守。
不出意外的話,他最多就是敲敲邊鼓,做些側面配合的事情,也算是變相的給自己留條後路。
至於張知白和晏殊,前者是為了所謂的『大義」,後者,則是一半為了禮法,一半為了自己的仕途前程。
事實上,別管晏殊說的有多麼漂亮,但是,如果他自己沒有拉攏那些新科進士的意思,他是不會出這個頭的。
他這麼做了,就是盤算著,成了他是第一功臣,即便是不成,也能夠和這些新科進士們積累些交情。
如果說,因此事宮中震怒,責罰這些上奏之人的話,晏殊還可以出面裝個好人,不管能不能成功搭救,反正人情是拿到手了,簡直是一舉多得。
心中默默的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理了一遍,趙禎深吸一口氣,卻並沒有立刻表態。
如今,親政一事的脈絡基本清楚了,但是,除了這樁事之外,還有一些謎團,不出意外的話,
也和這些人有關。
「狄青一案,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