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任務
福寧殿中,張知白眉頭緊皺,細細咀嚼著官家這兩句話。
要不要開,是站在第三者的角度上,衡量利弊之後做出的理性判斷。
但是,會不會開,則是純粹看此事對自己有沒有好處。
那麼,答案就很清楚了,不過——
「陛下乃社稷之主,行事當以國家為重,若只顧私利,恐釀成大禍,還望陛下斟酌。」
也就是如今的張知白,經歷過了大起大落,心態平穩了許多。
這要是換了之前的他,只怕此刻就要跪地苦諫了。
倒是趙禎,聞聽此言,先是一愣,旋即想明白張知白話中之意後,不由有些無奈,道。
「先生誤會了,朕不是說大宋。」
張知白聞言,微微一愜,有些沒轉過彎來。
見此狀況,趙禎道。
「若是朕只圖交子之利,當初,就不會讓皇后母家來辦這個錢莊,而該以朝廷之名,將交子當成官幣,發行出去了。」
過量的貨幣,會導致劇烈的通貨膨脹,雖然在如今的大宋還是個稀罕事,但是,對於後世而來的趙禎來說,確實再簡單不過的道理了。
當初,他之所以沒有直接發行紙幣,而選擇讓交子錢莊和朝廷稅收相互獨立,最根本的原因,
也正在於此。
這話頓時讓張知白有些摸不著頭腦。
既然說的不是大宋,那又能說的是誰呢?
見此狀況,趙禎想了想,決定再說的明白一些,道。
「先生知道,我大宋承華夏文明,五代以來,各族入中原,雖武力強悍,但文明一道,始終不足。"
「至如今為止,不論是契丹,党項,抑或是其他各族,禮儀制度,文化典籍,皆效仿華夏制度「錢莊開在延州,與党項商人多有往來,如此暴利,先生看得到,党項中人難道就看不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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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張知白頓時心中一震,瞪大了眼晴,神色凜然。
「陛下的意思是,欲將錢莊之法推向党項?」
人間熙熙皆為利來,人間攘攘皆為利往,
交子錢莊開設至今,其斂財的能力有目共睹。
尤其是延州分號的運作方式,激進而大膽,雖然其中有風險,但其收益卻也足夠讓人怦然心動於是,趙禎這才點了點頭,道。
「党項一族,狼子野心,這些年來,李德明遷都懷遠,南征北戰,更定禮儀制度,對內稱制,
顯然早有圖謀叛宋立國之心。」
「想必,過不了幾年,他就該改姓制文,立新俗以昭天下,既然如此,那倒不妨,助他一臂之力。」
說這話時,趙禎的神色冷冽,讓張知白為之一震。
遲疑片刻,他深吸了一口氣,道。
「陛下,需要臣做什麼?」
張知白並不傻。
毫不誇張的說,剛剛他所看到的,聽到的,都是朝廷的最高機密,重要到了,就連此前他擔當樞密副使的時候,都絲毫不知。
但是如今,官家卻將這些秘密都告訴了他,為了什麼?
自然是由讓他必須知道的緣由。
其實,話說到這,他心中對於自己要做的事,已經隱隱有所猜測了。
正因於此,他此刻的神色無比的複雜。
於是,趙禎沉默了片刻,道。
「很簡單,私通党項!」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讓殿中的氣氛頓時變得無比凝滯。
張知白感覺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難,聲音都變得有些嘶啞,道。
「陛下.—..
趙禎深吸了一口氣,道。
「党項一族,未來必是我朝大敵,如若其一旦自立,我大宋需同時應付党項,契丹兩個大敵,
邊境局勢,勢必更加殆危。」
「所以,朕必須先下手為強,先滅党項,再圖契丹,以昭我歷代先帝之遺願,復我華夏版圖。」
目光緊緊的盯著張知白,趙禎語氣懇切。
「朕需要一個人,一個對大宋了解甚深,卻又對大宋心懷怨憤之人去到邊境,暗中和党項結交,將錢莊之法傳於党項,助其自立,而後,在最關鍵之時,助我大宋一舉殲滅党項!"
應該說,這是趙禎除了劉娥之外,首次在其他人面前,展露出自己真正的宏圖抱負。
也是他作為大宋皇帝,第一次在臣下面前,露出兇狠的獠牙。
以至於,讓張知白在震驚的同時,也有些措手不及。
他抬頭看著氣定神閒,但卻銳利內斂的少年皇帝,突然感覺,自己以前,似乎從未真正了解過這個學生。
此時此刻,他的心情無比複雜。
一方面,他為大宋能夠有一位銳意進取的君王而感到高興,另一方面,他又對自己未來的命運感到迷茫和不安。
去到邊境,私通党項。
這件事若成了,他將是大宋的功臣,但是,如若不成,那麼,迎接他的,恐怕將是永遠洗刷不掉的污名。
甚至於,即便是真的成功了,很有可能,他也得不到應有的讚譽。
這是一條註定充滿了孤獨與黑暗的道路,一旦踏上去,就是將身家,性命,名譽全都壓了上去—
趙禎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張知白,並沒有任何催促的意思。
他當然也很清楚,如果張知白答應了這個差事,到底意味著什麼。
這並不是一個容易的決定,也並不是一個可以用皇帝權威強壓的事情。
想要完成這個使命,需要堅韌的心志和決絕的信念,這兩者,缺了哪個,都必然會是失敗的結局。
所以,這個決定只能是張知白自己來做!
然而,張知白這次,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時間久到,趙禎自己都忍不住嘆了口氣,道。
「先生如果不願,也不必勉強,只要先生能夠承諾,不將今日所見所聞外泄一字,朕可將先生的去處,改到江浙一帶,便當今日之事沒有發生過。」
話音落下,張知白終於抬頭。
但是,這一次,他的臉上沒有猶豫糾結,卻反而多了一絲從容,目光深邃中透著澄澈,平靜道「陛下,其實,想要達到陛下的目的,讓臣去私通党項,並不是最好的辦法,對吧?」
趙禎微微一愣,旋即,他的神色有些複雜,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於是,張知白臉上浮起一絲笑意,道。
「想要將錢莊在党項鋪開,必要得到党項之主的信任,既是如此,僅僅是私下傳遞消息,效用太淺。」
「所以,最好的辦法其實是—·叛宋投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