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
議事廳外便傳來了一陣輕柔的敲門聲。
「教皇大人。」
「塞蕾娜求見。」
「進來。」
房門緩緩打開。
一名身穿白色修女服的少女走進議事廳。
金色長髮垂落胸前。
白色頭紗輕輕披在腦後。
胸前佩戴著一枚象徵聖女身份的金色十字架。
那張精緻絕美的臉蛋，依舊帶著聖潔溫柔的氣質。
只是相比起前幾天。
如今的塞蕾娜明顯憔悴了許多。
臉色蒼白。
眼底帶著一層淡淡的黑眼圈。
就連那頭平日裡柔順明亮的金髮，都失去了幾分光澤。
沒辦法。
因為容貌出眾，再加上性格溫柔。
英嵐教廷絕大部分需要面對民眾的事務，都是由塞蕾娜這位聖女負責。
這幾天。
教堂接連遇襲。
失蹤少女的事情不斷發酵。
信徒遊行。
記者採訪。
受害者家屬上門討要說法。
還有各地教堂不斷傳來的求助信息...
所有事情全都壓在塞蕾娜身上！
她已經連續兩天沒有好好睡過一覺了！
「見過教皇大人。」
「見過兩位大主教。」
塞蕾娜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恭敬地行了一禮。
西奧多上下打量著她，眉頭微微皺起。
「塞蕾娜。」
「你的狀態看起來怎麼有些差？」
塞蕾娜：「......」
不是？
為什麼這麼差...
您問我嗎？
這兩天整個教廷亂成什麼樣子。
您心裡沒數嗎？
當然。
這些話塞蕾娜不可能當面說出來，她只能勉強擠出一抹笑容。
「可能是這幾天沒有休息好吧。」
西奧多輕輕嘖了一聲，明顯不太滿意。
據說王楚身邊美女如雲，而且一個比一個漂亮！
塞蕾娜現在頂著兩個黑眼圈，臉色憔悴得跟生病了一樣。
拿什麼跟王楚身邊的那些女人競爭？
又怎麼把王楚拿下？
不過。
西奧多臉上依舊保持著慈祥的笑容。
「這幾天，教廷內部確實一地雞毛。」
「辛苦你了。」
聽到這句話。
塞蕾娜心裡稍微好受了一點。
至少教皇大人知道她這幾天的辛苦。
「這是我分內的事情。」
塞蕾娜輕聲回答。
可也僅僅只是好受了一點。
她知道。
在這種時候突然把自己叫過來，絕對沒有什麼好事！
特別是...
安瑟爾和莫里斯兩名大主教還站在旁邊。
兩人的目光不斷在她身上掃過，讓塞蕾娜感覺非常不舒服。
以往。
教廷那些大主教和紅衣主教看她的眼神，就讓她十分厭惡。
所以除了必須參加的教廷活動外，塞蕾娜很少返回總部。
她更喜歡前往貧困地區救助民眾，幫助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
或者去英嵐貴族學府找阿黛莉婭聊天。
想到阿黛莉婭。
塞蕾娜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東區教堂的事情發生後，阿黛莉婭沒有再主動聯繫過她。
兩人的關係，似乎出現了一道無形的裂痕。
塞蕾娜不知道教廷最終會走向什麼結局。
她也不知道自己信仰了這麼多年的地方...
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那些平日裡道貌岸然。
口口聲聲教導信徒遠離罪惡的神父和主教。
私底下竟然做出了如此齷齪的事情！
而這幾天。
她接觸了許多受害者，那些女孩眼中的恐懼與絕望。
始終在塞蕾娜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第一次開始懷疑。
自己所信仰的光...
真的還是光嗎？
「塞蕾娜。」
西奧多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聽說你與阿黛莉婭公主的關係很好？」
「是的。」
塞蕾娜微微點頭。
「我們認識很多年了。」
「很好。」
西奧多滿意地笑了笑。
「最近皇室與教廷之間，因為一些誤會產生了隔閡。」
「你可以多去找阿黛莉婭公主聯絡一下感情。」
「年輕人之間，總是更容易溝通。」
塞蕾娜沒有立刻回答。
現在才想著緩和教廷與皇室的關係？
早幹嘛去了？
更不用說這事情...也用不到她來，西奧多自己跟國王的聯繫就很緊密。
果然。
西奧多繼續說道。
「另外。」
「大夏府交流團最近也住在英嵐貴族學府。」
「你可以藉助阿黛莉婭的關係，與他們多接觸一下。」
「大夏府交流團？」
塞蕾娜抬起頭。
「沒錯。」
「尤其是王楚。」
西奧多神情認真。
「根據我們的調查。」
「暗影很可能是王楚背後勢力的人。」
「甚至有可能是他的師父。」
「如果你能夠與王楚建立良好的關係，或許可以請他從中周旋，讓暗影停止繼續針對教廷。」
塞蕾娜沉默了。
她不傻。
西奧多雖然說得冠冕堂皇。
但話里的意思，已經非常明顯！
聯繫阿黛莉婭是假。
接近王楚才是真！
更何況。
那日王楚剛來英嵐貴族學府的時候，她也在場。
關於王楚的一些風言風語，她是聽說過的。
教皇偏偏在這個時候把自己叫過來...
目的是什麼。
還需要問嗎？
塞蕾娜雙手緩緩攥緊，臉上的溫柔一點點消失。
「教皇大人。」
「您的意思是...」
「讓我去色誘王楚嗎？」
議事廳內安靜了幾秒。
「誒。」
西奧多搖了搖頭。
「怎麼能叫色誘呢？」
「這只是正常的外交與交流。」
「王楚是這個時代不可多得的頂尖天才。」
「天賦、實力和背景，無一不是年輕一代中的翹楚。」
「你若真能與他走到一起。」
「嚴格來說，還是你高攀了。」
塞蕾娜的臉色微微發白。
高攀？
所以。
教廷準備像送出一件禮物那樣，把她送給王楚？
西奧多看見她的表情，語氣逐漸嚴肅。
「塞蕾娜。」
「你是英嵐教廷的聖女。」
「從你得到這個身份的那一天起。」
「教廷便為你提供了最好的資源和最高的地位。」
「現在教廷遇到了困難。」
「也該到你為教廷奉獻的時候了。」
奉獻？
塞蕾娜低下頭。
又是這個詞。
那些被騙進教堂的少女。
是不是也被神父要求向主奉獻？
安瑟爾和莫里斯站在一旁。
自始至終都沒有開口。
仿佛西奧多讓聖女去接近一個男人。
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西奧多再次打量了塞蕾娜一番，眉頭輕輕皺起。
「對了。」
「在去見王楚之前，記得好好打扮一下。」
「你看看自己的黑眼圈，狀態實在太差了。」
「既然要承擔任務，就要拿出最好的狀態。」
塞蕾娜沉默了很久。
最終。
她還是按照教廷禮儀，緩緩彎下腰。
「我知道了。」
「教皇大人。」
......
離開教廷總部後。
塞蕾娜獨自走在倫都街頭。
腳步緩慢，神情恍惚。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議事廳的。
腦海中始終迴蕩著西奧多的那句話。
該到你為教廷奉獻的時候了。
原來。
自己在教廷眼裡。
也只是一件隨時可以拿出來交易的工具嗎？
就在這時。
啪！
一片腐爛的菜葉突然飛來。
重重砸在塞蕾娜臉上！
黏稠的汁水順著她白皙的臉頰緩緩滑落。
塞蕾娜腳步一頓，茫然地抬起頭，朝著菜葉飛來的方向看去。
站在那裡的人...
是一名小男孩。
小男孩手裡還抓著幾片爛菜葉。
那張稚嫩的臉上，寫滿了憤怒！
「壞人！」
「你們教廷全都是壞人！」
「一個個嘴上說著主會保護我們，背地裡卻什麼壞事都做！」
「你們都是騙子！」
小男孩雙眼通紅。
再次舉起手裡的菜葉，朝塞蕾娜砸去！
啪！
菜葉落在潔白的修女服上。
留下了一片骯髒的污漬。
「小迪！」
一名穿著樸素的中年婦人，慌忙從後面跑過來。
她趕緊將小男孩拉到身後。
「這位修女大人，對不起！」
「孩子不懂事，您千萬不要跟他計較！」
塞蕾娜輕輕搖了搖頭。
「沒事的......」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婦人的身體突然僵住！
她緩緩抬起頭，認真看向塞蕾娜那張沾滿污漬的臉。
「您......您是塞蕾娜聖女？」
塞蕾娜點了點頭。
「是我。」
「瑪莎夫人。」
她同樣認出了對方。
幾年前。
塞蕾娜曾經負責過倫都南部貧民區的救助工作。
瑪莎一家，便是當時的救助對象之一。
她還記得，瑪莎有一個很懂事的女兒。
「對了。」
「露西呢？」
「她現在過得還好嗎？」
聽到露西這個名字。
瑪莎臉上的血色瞬間消失。
她張了張嘴，眼淚毫無徵兆地流了下來。
「她已經...」
「死了。」
塞蕾娜愣住了。
「死了？」
她記憶中的露西。
雖然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卻總是笑得很開心。
每次塞蕾娜前往貧民區。
露西都會抱著一束剛從郊外摘來的小花，遠遠跑過來迎接她。
這樣一個善良開朗的女孩...
怎麼會突然死了？
「都怪你們！」
被婦人護在身後的小男孩，突然掙脫開來！
他衝著塞蕾娜聲嘶力竭地大喊。
「都是你們英嵐教廷的混蛋！」
「是你們害死了我姐姐！」
「小迪！」
瑪莎慌忙捂住他的嘴。
小男孩卻還在拼命掙扎，嘴裡不斷發出嗚嗚聲，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聖女大人。」
瑪莎也哭了。
「我知道您和其他神職人員不一樣。」
「您以前對我們的好，我們一直都記在心裡。」
「當初露西也是這麼認為的。」
「她最崇拜的人，就是您。」
塞蕾娜身體微微顫抖。
瑪莎哽咽著繼續說道。
「露西說。」
「您明明擁有那麼尊貴的身份，卻願意親自來到貧民區幫助我們。」
「所以她也想成為聖女。」
「像您一樣，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
「後來。」
「她真的通過了教堂的選拔。」
「成為了一名見習修女。」
「那天，她高興了很久。」
「還說以後一定要努力成為像您一樣的人...」
婦人的聲音越來越顫抖。
「可是沒過多久。」
「露西突然失蹤了。」
「我去教堂找她。」
「那些神父卻說不清楚，不知道露西去了哪裡...」
「我找了她整整兩年，沒有任何消息。」
「直到幾天前...」
「教廷公布了那份名單。」
瑪莎死死捂住嘴。
「我才知道。」
「原來露西一直都沒有離開教堂。」
「她死在了那裡！」
塞蕾娜當然知道婦人口中的名單是什麼。
那是教廷為了平息民憤。
被迫公布的部分失蹤者和死亡者名單！
並且...
這份名單還有水份，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罷了..
但如果露西的名字出現在上面。
那就意味著...
塞蕾娜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仿佛再次看見那個捧著鮮花的小女孩。
「塞蕾娜姐姐！」
「等我長大以後，也要成為和你一樣的修女！」
因為崇拜她。
露西選擇加入教廷。
卻又因為那張逐漸長開的漂亮臉蛋，被那些披著神職外衣的惡魔盯上！
塞蕾娜突然感覺胸口傳來一陣疼痛。
如果當初自己沒有出現在露西面前。
如果露西沒有把她當成目標。
是不是就不會加入教廷？
是不是就不會死？
「對不起...」
塞蕾娜嘴唇輕顫。
「對不起有什麼用！」
小男孩哭喊著將剩下的菜葉全部砸向她！
「把姐姐還給我！」
「你們把姐姐還給我啊！」
周圍很快聚集了不少路人。
他們不知道前因後果。
只看見一名母親和孩子，正在教廷修女面前痛哭。
而那名修女身上，已經被扔了許多的菜葉，留下了許多的污漬。
再聯想到最近曝光的教廷醜聞，憤怒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教廷的人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騙子！」
「可...可是她是塞蕾娜聖女呀...聖女大人應該是好人吧...」
「英嵐教廷的人怎麼可能會是好人！！」
一片片菜葉飛來。
緊接著是水果、泥土！
塞蕾娜沒有躲閃。
任由那些東西砸在自己身上。
潔白的修女服很快沾滿污漬，金色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
她就這麼站在那裡，神情逐漸麻木。
最終。
塞蕾娜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人群的。
她漫無目的地走過一條又一條街道。
耳邊始終迴蕩著小男孩的哭聲。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當塞蕾娜重新回過神時。
自己已經走到了英嵐貴族學府門外。
她緩緩抬起頭。
正好看見一道熟悉的黑色長髮身影，從學府裡面走了出來。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阿黛莉婭看著渾身狼狽的塞蕾娜，腳步突然停住。
「塞蕾娜？」
......
抱歉，最近一直沒出來，狀態實在是太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