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空中飄散的粉末,久久無法移開。
王家老祖出關,沒有對那個挑釁者動手,反而一巴掌把自己家族的少主拍死了?
這是什麼操作,怎麼讓人有些看不懂?
難道眼前這個年輕人,真有那麼強,連至尊都要忌憚他?
一念至此,在場眾人只覺頭皮發麻,心底寒意徹骨。
這王家從上到下,當真是冷血無情到了極致,為了權衡利弊,連嫡系後人都能毫不猶豫地捨棄。
而他們今日親眼目睹了這般醜聞,此刻一個個提心弔膽,生怕王家為了掩人耳目,順手把他們也一併滅了口。
陸離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
他也沒想到,這王家的老傢伙竟然這麼能忍,狠起來連自己人都殺。
「小友,罪魁禍首本尊已經處置了,算是給你一個交代。此事到此為止,如何?」王元昊看著陸離,淡淡開口。
陸離沒有回應,而是轉頭看向姜育恆與王芸嫣。
王芸嫣倒是沒什麼表情,王家人的冷血,她見得太多了。
只是讓她沒有想到,高高在上的至尊老祖,會主動對外人退讓妥協。
姜郎結識的這位友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就在這時,姜育恆周身靈光驟然流轉,經脈中靈力奔涌不息,如同積蓄千年的洪流,終於沖開了最後一道堤壩。
他一聲長嘯,聲震四方,靈光沖天而起,將半邊天空都映得透亮,周身氣勢節節攀升,最終穩穩停在合體境巔峰。
他本就在合體境後期沉浸了千年之久,只是在地球那邊一直受到天地規則壓制,無法突破。
如今肉身與神魂雙雙圓滿,又經此一戰徹底磨去了最後一層桎梏,終於水到渠成地邁過了那道門檻。
感受到體內奔涌的力量,姜育恆眼底浮起一抹久違的欣喜。
千年等待,那些被污衊、被追殺、流落異界的歲月,終於在此刻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點。
周圍眾人看得暗暗咂舌,能在這樣的環境裡安心突破,心性與實力都非同一般。
當年王家僅憑一句莫須有的逃兵罪名便棒打鴛鴦,如今看來,當真錯失了一位未來不可限量的強者。
「王紹霖已伏誅,這場恩怨就此了結,你們可還滿意?」待姜育恆徹底穩住境界,陸離沉聲問道。
姜育恆上前一步,輕輕將王芸嫣擁入懷中。
千年心結,最大的執念與恨意,皆因王紹霖而起。
如今罪魁禍首已然身死,壓在二人心頭千年的巨石,終於徹底落地。
王芸嫣輕輕依偎在他懷中,輕輕點頭,眼底滿是釋然。
她心性溫柔善良,做不出王家人那般冷血無情的殺伐之舉。
王玄策雖也有錯,但終究是她的生父,弒父這種事,她做不出來。
對她而言,眼下風波平息、惡人伏法、愛人突破新生,已然是最好的結局。
「既如此,那便走吧。」陸離看了王元昊一眼,語氣平淡。
鎮妖城是人族鎮守邊疆的核心地域,雖然不禁私鬥,但在這裡殺一位人族頂尖戰力,恐怕會引來不小的麻煩。
況且王家在這片地盤經營數千年,要說沒有壓箱底的陣法和底牌,陸離是不信的。
最重要的是,噬金蟲還在沉睡中,就算殺了王元昊,也無法吞噬他的本源,性價比實在太低。
既然如此,那便順水推舟,就此作罷。
在全場無數道震驚、敬畏、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三人騰空而起,身形破空遠去,轉瞬便消失在天際盡頭。
沉默,寂靜。
府邸中只剩下風聲和賓客們壓抑的喘息聲。
「老祖,這些人…都殺了嗎?」許久過後,王玄策才小心翼翼上前,對著王元昊恭敬請示。
他雖然不清楚老祖為何要這般示弱,但眼前這些賓客若不處理,將今日的事傳出去,對王家聲譽的打擊實在太大。
賓客們嚇得面無人色,有人腿一軟當場跪倒在地,滿心絕望。
「不必,都散了吧。」可王元昊只是輕輕擺了擺手。
此話一出,所有人如蒙大赦,沒人敢再多停留半分,紛紛狼狽起身,爭先恐後地逃離王家府邸,生怕稍有遲疑,便會招來殺身之禍。
轉瞬之間,偌大的庭院就空了大半,只剩下孫家的接親隊伍還僵在原地,嘴唇哆嗦著,手足無措。
此行前來接親,結果孫宸霄死了,他們回去該怎麼交代?
「你們即刻返回孫家,將這裡的事情如實告知,或許還能留一條命。」王元昊冷冷瞥了他們一眼,出聲告誡,「若是敢私自逃竄,偌大東域,再也沒有你們容身之地。」
「是是是,不敢……」一眾孫家修士渾身一顫,連忙低頭應下,隨即灰溜溜地離去,轉眼間便跑了個乾乾淨淨。
等到所有人都散去,現場只剩下王元昊與王玄策祖孫二人。
「老祖…為何要放過他們?」王玄策終於忍不住問出口,「今日的事傳出去,我王家的面子……」
「面子值幾個錢?」王元昊直接打斷了他,「留著他們,能幫我們作證,孫宸霄之死,與我王家無關。」
「而且,他們會把今日之事傳遍全城,那小子越是逆天,煉神宗便越是容不下他。」
「煉神宗?」王玄策滿臉不解,「不過死了一個孫家小輩,孫家恐怕還請不動煉神宗大動干戈吧?」
「蠢貨。」王元昊冷冷掃了他一眼,「如果我沒猜錯,此人就是前段時間斬殺熔天的那位——血煞宗的太上長老,陸離。他來鎮妖城,正是赴煉神宗之約。」
「是他?!」王玄策驟然大驚,瞬間恍然大悟,「難怪合體境初期便有如此實力……」
「可是老祖,那熔天至尊比起您相差甚遠,難道就連您也不是那小子的對手?」
話一出口他便後悔了,連忙低下頭,生怕觸怒了這位王家的定海神針。
王元昊沒有回答,只是望向陸離三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從他們剛踏入王家地界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經注意到了。
無論是幫王芸嫣逆轉生機的手段,還是那一縷秒殺二十餘位合體境修士的劍氣,都讓他有些看不透這個年輕人的底細。
而且,那小子雖然表面上平靜,身上卻分明透著一絲躍躍欲試的殺意,似乎巴不得他能動手,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簡直是個瘋子。
如今亂世將至,各方勢力暗流涌動。
他身為王家唯一的支柱,所求唯有一個穩字,絕不會為了一時意氣、區區顏面,貿然與人冒險死磕。
對他而言,王家後輩就算死光了,只要他還在,便還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至於什麼面子,活到他這把歲數,早已無足輕重。
「你去一趟孫家,將今日的事詳細告知,備一份厚禮賠罪。」王元昊吩咐道,「孫家折了一位天驕,我們也死了一位少主,兩邊都有損失,這般對等的代價,應當能平息孫家的怒火。」
「是!」王玄策不敢猶豫,領命而去,快步消失在府邸盡頭。
王元昊獨自佇立在空蕩蕩的庭院中,目光望著陸離三人遠去的方向。
如此妖孽的年輕人,煉神宗絕不可能讓他繼續成長下去。
孫家痛失孫宸霄,必然懷恨在心,不會善罷甘休。
就讓他們去斗吧,王家只需要靜待局勢演變即可。
王元昊收回目光,身影瞬間消散於虛空,重新遁入後山那片孤峰禁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