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外，虛空深處。
這裡已經徹底化作了規則的廢墟。
原本穩固的天地秩序蕩然無存，空間破碎，大道崩塌，法則在哀鳴中斷裂、湮滅，又被狂暴的能量亂流強行重組，周而復始。
兩位渡劫強者的戰場，早已經從荒原，轉移到了這方無盡虛空之中。
可就算隔著重重空間壁壘，戰鬥的餘波依舊源源不斷向外泄露。
天穹昏黑無光，虛空一片片向內塌陷，場面恐怖到了極點。
但詭異的是，動靜鬧得驚天動地，但下方的荒原卻並沒有受到太大的破壞，甚至連一個普通的妖獸都沒死。
眾人身上的壓迫感也驟然減輕，不再像之前那樣連呼吸都困難，甚至可以安穩盤膝坐下調息。
顯然，是有絕頂的強者出手，強行隔絕了戰場，將那足以毀滅世界的衝擊力擋在了外界。
「是妖皇陛下出手護持荒原了嗎？」下方有妖族修士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慶幸之色。
要是任由這兩位至強者打下去，荒原恐怕早就化為灰燼了，無數妖族也將失去家園。
「不對。」蒼瀾妖王卻是搖了搖頭，臉色凝重，「這種層次的力量，妖皇陛下……怕是還做不到。」
親眼目睹這場大戰，蒼瀾妖王才真切地明白，渡劫境和大乘境之間，根本不是修為深淺的差距，而是天塹一般的維度鴻溝。
眼前這種隨手打碎虛空、重定規則的戰力，已經完全超越了大乘境的範疇，那是另一個維度的力量，是真正站在蒼玄界頂點的恐怖。
想必，這是妖族的老祖級人物，在暗中出手，護住了這片大地。
只是這位老祖極為低調，並不打算現身。
就在眾妖心懷感激、四處尋找老祖身影的時候——
「吼！」
一條龐然大物，從秘境入口呼嘯而出！
那是一條龍！
雖然氣息還有些虛弱，可那龐大的身軀、與生俱來的威壓，絕對是龍族無疑！
在這個龍族早已絕跡的時代，突然看到一條活生生的龍，秘境入口所有人，不管是人族還是妖族，全都被驚得呆住了。
等看清龍背上坐著的一眾是人族天驕，軒轅曜、姬衍等人族護道者瞬間激動起來，立刻飛身上前接應。
「玉衡！若若！」
看見自家晚輩平安無事，一眾宿老懸著的心終於落地，長長鬆了一口氣。
等到他們得知，這頭太古蜃龍，居然是陸離在秘境之中收服的坐騎，眾人更是興奮到難以自持。
不過興奮之餘，人族這邊也迅速戒備起來，提防一旁的妖族動手搶奪蜃龍。
太古異種的頂級血脈，對妖族的誘惑力太大了。
「陸離。」軒轅曜壓下心中的震撼，上前低聲問道，「你在秘境裡面……到底做了什麼？」
他簡單把剛才外面的大戰說了一遍。
神族強者降臨荒原，一掌幾乎要碾碎這片天地，幸好有一位灰袍前輩及時現身阻攔，二人此刻正在虛空深處死戰。
他們修為差距太大，根本沒辦法插手，只能在這裡等待戰局結果。
聽到這話，龍背上所有人族天驕都是心頭一驚。
他們早就料到，陸離斬殺阿瑪尼會引來巨大麻煩，卻沒料到神族強者來得這麼快，甚至逼出人族頂尖強者親自出手對峙。
陸離神色平靜，簡單講完秘境裡的全部經過，包括神族布下獻祭大陣、拿妖族天驕當做養料，還有妖皇暗中勾結神族的全部陰謀。
「原來如此……」軒轅曜深吸一口氣，臉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怪不得那位神族族長會如此暴怒，原來是殺子之仇，不共戴天。
而陸離的一番話，自然也被對面的妖族強者聽得一清二楚。
原本，這些妖族大能還翹首以盼，等著自家的天驕從秘境中走出，享受凱旋的榮耀。
更有幾人目光陰鷙，死死鎖定在蜃龍身上，心中盤算著如何找藉口出手，將這條太古龍種奪回來。
畢竟在妖族看來，蜃龍這種太古異種，是妖族至高無上的血脈，怎麼能給人族當坐騎？
可聽到妖皇竟然為了自己的私慾，將三十多位妖族天驕賣給神族當祭品，甚至全軍覆沒的消息後，所有妖族強者都懵了。
「這……這不可能！」有妖族強者失聲叫道，「人族向來狡詐，不可聽他一面之詞！」
「對！不能放過這些人！誰知道是不是他們屠殺了我們妖族天驕！」有人眼紅蜃龍，立刻借題發揮，「而且那條龍，本就是我妖族之物，豈容人族玷污！」
幾個妖族強者相互對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暗中傳音，準備通知妖皇，無論如何也要留下這些人，奪回蜃龍。
就在妖族這邊心懷鬼胎、蠢蠢欲動的時候——
「嗡！」
虛空中，那恐怖的異象突然開始平息。
破碎的空間停止了崩塌，狂暴的能量亂流逐漸消散，原本被撕裂的天穹開始緩緩修復。
兩道身影，從那無盡的虛空中，一步踏出。
李長生依舊是一副懶散的模樣，灰袍微皺，人字拖踩在虛空上，看不出半點疲憊。
而他對面，阿旦木也撤去了那百萬丈高的法相，露出了真身。
這是一個身高兩米多的西方男子，面容剛毅，輪廓分明，一頭湛藍的長髮隨風狂舞，碧色的眼眸中仿佛蘊含著雷霆與星辰。
他周身神輝內斂，不再像之前那樣光芒萬丈，可這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反倒比法相顯現的時候更加駭人。
兩人氣息沉穩，看起來勢均力敵，一時之間根本分不出勝負。
「李長生，沒想到你這把老骨頭，倒是有幾分本事。但說到底，你不過是個僕從，也敢在本座面前如此張狂？」 阿旦木目光冷冽，死死盯住李長生。
「僕從？」 李長生嗤笑一聲，「能攔下你這喪家之犬，就算是僕從，那也是天下第一的僕從。」
「倒是你，除了會打嘴炮，還會什麼？當年被打得屁滾尿流，抱頭鼠竄，現在還敢來東域附近撒野？」
阿旦木被戳中痛處，臉色一黑，知道在口舌之爭上占不到便宜。
他忽然轉頭，目光穿透虛空，看向荒原深處的一個方向，高聲喊道：
「老蛟龍，躲在那裡看戲看了這麼久，還沒看夠嗎？」
「嘿嘿，你們打你們的，我就是單純看一看熱鬧。」隨著一聲蒼老的笑聲，虛空中再次泛起漣漪，一道身影緩緩踏出。
那是一個身穿玄黑龍袍的老者，頭生雙角，面容陰鷙，周身散發著陰冷潮濕的妖氣。
正是曾經在鎮妖城外，和李長生交過手的蛟龍一族老祖，鰲淵。
「鰲淵，你我二人聯手，一同拿下李長生。事成之後，荒原妖族便可霸占東域，你覺得如何？」
阿旦木看向鰲淵，拋出極具誘惑力的條件，開始蠱惑對方。
剛才這一戰，雖然只是互相試探，可他已經摸清了李長生的實力。
這個當初人皇身邊的僕從，實力竟然強悍到能和自己打成平手。
眼下只有二打一，才有勝算。
他這次深入荒原，逼近東域，鬧出這麼大的動靜，竟然沒有其他人族強者現身阻攔。
那位讓神族無比忌憚的人皇，恐怕根本不在東域，甚至……已經不在蒼玄界了！
這是神族千載難逢的良機。
只要先除掉李長生，試探出人族的虛實，之後便可大舉入侵，重新奪回東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