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昌平,陽光正好。土黃色的鄉間小路被車輪碾出兩道深深的轍痕,兩旁是無垠的、剛剛抽出新穗的麥田,在微風中泛起綠色的波浪。
一輛軍綠色的嘎斯69吉普車,王業剛從軋鋼廠小車班「借調」。卷著煙塵,如同不速之客,打破了秦家莊午後的寧靜。
引擎的轟鳴聲引得村口樹蔭下納涼的老漢和追逐嬉戲的孩童紛紛側目,好奇地打量著這稀罕的鐵傢伙。
王業一身乾淨利落的深灰色中山裝,穩穩地握著方向盤。
副駕駛上,秦淮茹穿著寬鬆舒適的藍布孕婦裙,外面罩著一件王業特意給她買的淺色薄外套,腹部高高隆起,已經顯懷。
她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意,眼神卻有些緊張地望向車窗外越來越熟悉的村舍和田野,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近鄉情怯,何況是帶著身孕和「城裡女婿」回來。
車子最終停在秦家那三間略顯破舊、但收拾得還算齊整的土坯院牆外。
聽到動靜,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藍布褂子、腰間繫著圍裙的婦人(秦母)小跑著迎了出來,身後跟著同樣一臉驚喜、搓著粗糙大手的秦父(秦淮茹的父親)。
當看到女兒被王業小心攙扶著從高高的吉普車踏板上下來,那明顯隆起的腹部時,秦母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淮茹!」秦母聲音帶著顫抖,幾步搶上前,一把拉住女兒的手,上下打量著,目光最後死死定在那孕肚上,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
「我的兒啊!這…這都有…快七個月了吧?怎麼才回來?身子骨受得了不?快進屋!快進屋!」
她一邊抹眼淚,一邊小心翼翼地扶著秦淮茹,仿佛女兒是易碎的琉璃。
秦父則有些侷促地站在一旁,對著王業露出憨厚的、帶著敬畏的笑容:「王…王業,路上辛苦了!快…快請進!」
他目光掃過,吉普車后座上堆著的鼓鼓囊囊的帆布口袋,裡面裝著白面、豬肉、糕點等。
還有車斗里用草繩捆著的兩隻活蹦亂跳的大公雞,更是手足無措,連聲道:「哎呀!來就來!帶這麼多東西幹啥!太破費了!太破費了!」
「爸,媽,不礙事,廠里方便。」王業笑了笑,語氣溫和,主動拎起最重的兩袋白面。
「一點心意,給二老補補身子。」他輕鬆的姿態和隨和的話語,稍稍緩解了秦父的緊張。
秦家的小院,頓時熱鬧起來。左鄰右舍聞訊趕來,圍著那輛氣派的吉普車嘖嘖稱奇。
幾個半大孩子更是興奮地圍著車子打轉,被大人呵斥著才不情不願地退開。
秦淮茹被母親和幾個聞訊趕來的嬸子、嫂子們簇擁著進了堂屋,七嘴八舌地問著城裡的生活、懷孕的反應。
王業則被秦父和幾個聞訊趕來的本家叔伯(秦二叔、秦三伯)讓到了堂屋正中的八仙桌旁坐下。
粗糙的瓷碗裡,倒上了自家釀的、渾濁的柿子酒,桌上擺著剛炒的雞蛋、醃的鹹菜、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油汪汪的燉肉。
顯然是得知消息後,秦母狠心把家裡留著過節才吃的一塊臘肉燉了。
「王業,你是大幹部!能來我們這窮鄉僻壤,真是…真是蓬蓽生輝!」
秦二叔端著酒碗,黝黑的臉上堆滿了拘謹又討好的笑容,說話帶著濃重的鄉音。
「是啊!淮茹這丫頭有福氣!嫁了您這樣的好人家!」秦三伯也連忙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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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業端起酒碗,沒有嫌棄那渾濁的酒液,與幾位長輩輕輕碰了碰:
「二叔、三伯言重了。都是一家人,叫我王業就行。淮茹很好,我們日子過得不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桌上的氣氛,漸漸熱絡。
秦家的幾個叔伯借著酒意,開始打聽城裡的「門路」,試探著問王業能不能幫自家在城裡找個活計,哪怕是臨時工、掃大街都行。
王業耐心聽著,沒有大包大攬,只是說廠里招工有制度,會幫忙留意,但也強調城裡生活不易,要量力而行。
他的話既給了希望,又留了餘地,讓幾位叔伯感激又敬畏。
秦母則一直拉著女兒坐在炕沿,絮絮叨叨地說著村裡的家長里短,眼睛卻始終沒離開女兒的肚子。
她粗糙的手輕輕撫摸著秦淮茹隆起的腹部,渾濁的眼裡滿是慈愛和擔憂:
「感覺咋樣?吐得厲害不?想吃酸的還是辣的?可得仔細著點!頭一胎要緊!」
秦淮茹溫順地依偎著母親,感受著久違的親情,眼圈微紅,低聲說著:
「都好,業哥對我很好,業哥的一些叔叔伯伯也常托人帶東西來…」 她巧妙地避開了四合院的糟心事。
一頓飯吃了近兩個時辰。日頭偏西,堂屋裡瀰漫著酒氣、飯菜香和劣質菸草的味道。
王業和秦淮茹,起身告辭。秦家人一直,送到院門口。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期盼響起:
「姐!王業姐夫!等…等一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十二三歲的姑娘,從人群後面擠了出來。
她穿著半新不舊的紅格子土布褂子,梳著兩條烏黑油亮的大辮子,皮膚是健康的麥色。
一雙大眼睛水靈靈的,帶著鄉下姑娘特有的純真和野性,正是秦淮茹的堂妹——秦京茹。
她跑到秦淮茹面前,臉蛋因為激動和害羞漲得通紅,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聲音又急又快:
「姐!你…你身子重了,在城裡…做家務啥的,不方便吧?」
「我…我想跟你去城裡!給你搭把手!洗衣做飯,收拾屋子,我都能幹!我力氣大!保證不給你添亂!」
她一口氣說完,大眼睛亮晶晶地、充滿渴望地看著秦淮茹,又飛快地瞟了一眼旁邊氣度沉穩的王業。
秦淮茹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她看向王業,眼神帶著詢問。秦京茹這突然的要求,讓她有點措手不及。
秦母和秦父,也愣住了。而一旁的秦二嬸連忙上前拉秦京茹:「京茹!別胡鬧!城裡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別給你姐添麻煩!」
「娘!我沒胡鬧!」秦京茹倔強地掙脫母親的手,聲音帶著哭腔,「我在家…除了下地,就是餵豬!我不想一輩子這樣!」
「我想跟姐去城裡看看!我保證聽話!姐讓我幹啥就幹啥!我…我不要工錢!管口飯吃就行!」
她的話語直白而赤誠,帶著少女對城市生活的無限嚮往和對眼前堂姐這條「捷徑」的孤注一擲。
秦父皺著眉,吧嗒吧嗒抽著旱菸,沒說話。秦二叔和秦三伯對視一眼,心思卻活絡開了。
要是京茹這丫頭真能在城裡站住腳,說不定將來也能拉扯一下自家孩子?
王業看著眼前這個如同初生牛犢般充滿野性和渴望的少女,目光平靜。
秦京茹…原劇中那個心比天高、命比紙薄,最終被四合院染缸浸染得失了本色的女人…
此刻,她的命運軌跡似乎因為秦淮茹而提前發生了偏移。帶她進城,是福是禍?是添個幫手,還是埋個變數?
「業哥…」秦淮茹輕輕拉了拉王業的衣角,眼神帶著一絲懇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