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軟,看著堂妹那渴望的眼神,有些不忍心拒絕。而且,她確實需要個幫手。
賈張氏是指望不上的,何大清家新娶的徐慧芝更是不熟,傻柱一個半大小子也不方便。秦京茹好歹是自家人,知根知底。
王業感受到妻子的目光,又看了看秦京茹那毫不掩飾的、如同小獸般執拗的眼神,心中瞬間有了決斷。
一個鄉下丫頭而已,帶進城,翻不起大浪。放在眼皮底下,總比讓她走投無路時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要好。況且…自家淮茹,確實需要人照顧。
「淮茹現在身子重,家裡是缺個幫手。京茹是自家人,用著也放心。」
他看向秦父秦母,語氣溫和卻不容商量:「二叔,嬸子,你們放心。」
「京茹跟著淮茹去城裡,吃住都在我家,不會讓她受委屈。等淮茹生了孩子,坐完月子,是留是回,看她自己意思。」
王業的話如同聖旨!秦父秦母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連聲道謝:
「哎!好!好!有王主任…有王業你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京茹!還不快謝謝你王業哥和你姐!」
秦京茹更是喜出望外,激動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對著王業和秦淮茹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王業哥!謝謝姐!我…我一定好好干!不給你們丟人!」
歸途暮色:新芽與舊藤
夕陽將吉普車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顛簸的土路上搖晃。回程的車裡,氣氛與來時截然不同。
副駕駛的秦淮茹因為解決了幫手問題,心情明顯放鬆,臉上帶著滿足的倦意,手輕輕搭在隆起的腹部。
后座上,秦京茹則像只剛出籠的小鳥,興奮又緊張地扒著車窗,貪婪地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村莊、以及遠處逐漸清晰的四九城輪廓。
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充滿了對未知世界的新奇與憧憬,嘴裡不時發出低低的驚嘆。
「姐!快看!那裡好熱鬧啊!」
「王業哥!那鐵路上跑的是火車嗎?聲音真大!」
她嘰嘰喳喳,仿佛有問不完的問題。秦淮茹耐心地解答著,偶爾提醒她坐穩。
王業則專注地開著車,偶爾從後視鏡里瞥一眼那個對未來充滿無限幻想的少女,眼神平靜無波。
這朵來自鄉野、帶著露水的花苞,很快就要被移植到四合院那片複雜而微妙的土壤中了。是綻放,還是凋零?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車子駛入四九城,天色已近黃昏。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當吉普車拐進南鑼鼓巷,停在95號四合院那扇熟悉的黑漆大門前時,一股喧囂熱鬧的氣息撲面而來,與前一刻車窗外城市的靜謐形成鮮明對比。
院門敞開著,中院裡燈火通明,各家都點起了煤油燈,人聲鼎沸!似乎全院的人都聚在了賈家門口!
賈張氏那標誌性的、帶著誇張喜慶的大嗓門,穿透了院牆:
「哎呦!老天開眼!祖宗保佑啊!我們老賈家有後啦!東旭媳婦!爭氣!真爭氣啊!」
王業停好車,小心地扶著秦淮茹下來。秦京茹也好奇地跳下車,有些膽怯地跟在堂姐身後。
她打量著,這青磚灰瓦、人聲鼎沸的四合院,眼神里充滿了新奇和一絲不安。
三人剛走進中院,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只見賈家門口,圍滿了人。
賈張氏穿著一件嶄新的、紅得扎眼的綢面夾襖,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臉上堆滿了前所未有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笑容。
她正端著一個大簸箕,裡面堆滿了花花綠綠的水果糖和一小包一小包用紅紙包著的瓜子花生。
她見人就抓一把塞過去,聲音洪亮得能震下房檐的灰:
「吃糖!吃糖!大家都沾沾喜氣!我們家新生!懷上啦!剛一個多月!廠醫院的大夫親口說的!哎呦喂!我這心啊…總算落地了!」
賈東旭也站在母親身邊,穿著那身不太合身的新衣服,紅光滿面,咧著嘴傻笑,手裡也抓著一把糖,見人就遞:
「吃糖!吃糖!我媳婦有啦!」 那副揚眉吐氣、仿佛完成了人生最大成就的樣子,與幾個月前婚禮上那副蔫頭耷腦的模樣判若兩人。
人群中央,被二大媽、三大媽等婦女圍著的,正是新娘子白新生(小粉蝶)。
她今天穿著一件素雅的月白色碎花小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仿佛終於完成任務的輕鬆。
她微微低著頭,一隻手輕輕護著小腹,姿態溫順柔弱,如同風中搖曳的白蓮,引來周圍婦女們一片羨慕的誇讚和關切的詢問。
「哎呦!恭喜啊賈家嫂子!東旭媳婦一看就是有福氣的!准能生個大胖小子!」
「新生啊,可得仔細著點!頭三個月最要緊!想吃啥就跟嬸子說!」
「東旭!好好照顧你媳婦!聽見沒?」
王業扶著秦淮茹,站在人群外圍,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秦淮茹看著白新生那護著小腹的手,下意識地也摸了摸自己更大的肚子,臉上露出一絲同為孕婦的溫柔笑意。
秦京茹則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熱鬧的場面和那個被眾星捧月般圍著的、漂亮得不像話的新媳婦。
王業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識海深處,一個念頭清晰浮現:
「棒梗…呵,『盜聖』的胚胎,終於孕育成功了。」
這棵註定在扭曲環境中生長的「毒藤」,已經悄然埋下了種子。未來四合院的風波,又多了一個強勁的源頭。
就在這時,王業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人群邊緣的角落。
昏暗的光線下,易中海獨自一人,背著手,佝僂著背,靜靜地站在自家門口那棵老槐樹的陰影里。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著賈家門口那片喧鬧喜慶的燈火,手裡捏著一顆賈張氏硬塞給他的水果糖,糖紙在指間無意識地揉搓著,幾乎要碎了。
昏黃的燈光映照著他花白的頭髮和溝壑縱橫的臉龐,那份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沉寂與落寞,如同冰水般無聲蔓延,仿佛一個被時代和熱鬧徹底遺忘的孤魂。
王業的目光在易中海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新芽在破土,舊藤在枯萎。
這小小的四合院,如同一個微縮的舞台,生老病死,悲歡離合,權力更迭,欲望糾纏…
永遠在上演著,永不落幕的戲碼。而他王業,既是台下的看客,也是幕後的推手。
他輕輕攬住秦淮茹的腰,低聲道:「累了吧?我們回家。」
秦淮茹溫順地點點頭,依偎著他,在秦京茹好奇的目光中,轉身走向那扇屬於他們的、亮著溫暖燈光的東跨院小門。
將中院的喧囂、賈家的狂喜、易中海的孤寂,都關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