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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舒曼的吐槽

2026-04-04 04:37:24 作者: 皓月真人

  她的話語平靜,卻字字泣血,勾勒出一個被親情徹底拋棄的冰冷圖景。

  「資本家女兒…灣台家屬…呵…」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兩頂帽子…從我畢業分到仁濟醫院那天起…就像緊箍咒一樣…死死套在我頭上!甩不掉,掙不脫!」

  「再努力…再拼命…也改變不了別人看我的眼神!評先進…沒份!入黨申請…石沉大海!就連…就連找對象…」

  她頓了頓,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院裡…不是沒人對我表示過…比如季成…他父親是留洋回來的工程師,現在在中學教書,成分…跟我家差不多。」

  「他對我很好…很體貼…可…可我對他…就是沒感覺!像對著自己的親哥哥一樣!我知道這樣對他不公平…可感情的事…勉強不來…」

  她痛苦地閉了閉眼,「我也知道…像我這樣的人…能找個季成那樣的…已經是燒高香了!可我不甘心啊!王同志!我真的不甘心!」

  她猛地看向王業,眼中閃爍著淚光,也燃燒著一種被壓抑已久的、近乎絕望的渴望:

  「所以…當我在報紙上看到志願軍英雄的事跡…看到耿直這個名字…看到他寫的那些樸實又充滿力量的文章…」

  「我就鬼使神差地…給他寫了第一封信!我…我只是想…想找一個…像太陽一樣的人!一個真正屬於新社會、充滿光明和力量的人!」

  「能帶我…帶我走出這泥潭一樣的身世!能讓我…也沾點光!能讓我…也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像個…像個真正的新中國人一樣!」

  她的聲音哽咽了,淚水終於奪眶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面前的骨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我以為…我以為只要他懂我…理解我…我們…就能衝破那些枷鎖…我以為…革命愛情…是可以超越出身的…」

  她泣不成聲,肩膀微微聳動,長久以來壓抑的委屈、孤獨和不甘,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

  「可我錯了…大錯特錯!什麼革命愛情…在現實面前…在階級面前…根本不堪一擊!是我…是我太天真…太傻了…」

  舒曼的傾訴如同決堤的洪水,帶著巨大的悲傷和自我剖析的殘酷。她伏在桌邊,肩膀微微顫抖,壓抑的哭泣聲在寂靜的雅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王業沒有打斷她,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為她續上溫熱的茶水。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顫抖的肩背上,沒有憐憫,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舒曼的困境,是這個時代無數像她一樣、被出身所累的知識分子的縮影。

  她們渴望擁抱新社會,卻被舊時代的烙印死死釘在恥辱柱上。那份不甘與掙扎,真實而沉重。

  直到舒曼的哭聲漸漸低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王業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出身…是父母給的,是歷史包袱。但腳下的路,是自己選的。」

  他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目光平靜地看著舒曼抬起淚眼朦朧的臉:

  「你說你不甘心,想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這沒錯。但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尤其是寄托在改變他人命運軌跡上,本身就是一種奢望,也是一種不負責任。」

  他的話語並不溫柔,甚至有些冷硬,卻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舒曼心中那點自憐自艾的火焰,讓她混亂的思緒為之一清。

  「耿直的選擇,或許冷酷,但站在他的立場,無可厚非。」王業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理性。

  「他背負的東西,比你想像的更重。一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戰士,一個承載著戰友期望和家族希望的軍人,他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任何可能危及他前途的『風險』,都必須被排除。這不是自私,是生存的本能。」

  「你們之間,從一開始,就不該有交集。見面,更是錯上加錯。我們這些戰友…也只是,希望他能走得穩當些。」

  

  他再次強調了「戰友」的立場,將耿直的「背棄」合理化、群體化,無形中減輕了舒曼心中對耿直個人的怨恨。

  舒曼怔怔地看著王業,淚水還掛在睫毛上。王業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刻刀,將她心中那點殘存的、關於耿直「負心」的怨懟,一點點剔除。

  剩下的,只有無盡的疲憊和一種被現實徹底打醒的無力感。


  「我…明白了…」她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鼻音,眼神空洞地望著桌上的菜餚。

  「不該開始的…就不該開始…強求…只會傷人傷己…謝謝您…王同志…如果不是您點醒我…我可能…還會繼續鑽牛角尖…自己折磨自己很久…」

  這份感謝,發自內心,帶著一種認清現實後的釋然和絕望。

  王業微微頷首,不再多言。他拿起公筷,夾了一塊鮮嫩的龍井蝦仁,放到舒曼面前的骨碟里:「菜要涼了。嘗嘗這個,悅來的招牌。」

  這自然的舉動,如同一個無聲的休止符,將沉重的話題暫時擱置。

  舒曼愣了一下,看著碟中晶瑩剔透的蝦仁,又看看王業平靜無波的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

  這個剛剛以最殘酷方式揭穿她幻夢的男人,此刻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關懷。

  她順從地拿起筷子,小口嘗了嘗蝦仁。鮮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暫時驅散了心頭的苦澀。

  氣氛在食物的香氣中漸漸緩和。王業不再提耿直和出身,轉而聊起了輕鬆的話題。

  「說起來,四九城協和醫院…條件應該比其他醫院這邊好吧?聽說,你們外科手術挺厲害。」王業狀似隨意地問道。

  舒曼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提起專業,她的眼神恢復了幾分神采:

  「嗯,設備是比這邊先進些,尤其是普外科和胸外科。我在內科,主要是心腦血管方向。不過…現在缺醫少藥,很多病…還是力不從心。」

  她語氣帶著,醫生的職業遺憾。

  「缺醫少藥…」王業點點頭,目光變得悠遠,「在朝鮮那會兒,那才叫真的缺。」

  「我們一個連隊,就一個衛生員,背著個破藥箱,裡面除了紅汞碘酒,就是幾片磺胺和止痛片。重傷員…能不能扛過去,全看命硬不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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