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說得情真意切,目光掃過傻柱和何雨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傻柱撓著頭嘿嘿傻笑,何雨水則安靜地站在父親身後,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東跨院緊閉的裡屋門。
「是啊!王主任!這可是大喜事!」
「院裡好久沒這麼熱鬧了!」
「讓孩子們也解解饞!」
眾人紛紛附和,尤其是二大媽、三大媽,眼睛都亮了。這年頭,能吃頓好的可不容易!
王業是廠里的幹部,這喜宴要是辦起來,油水肯定足!孩子們更是興奮地交頭接耳,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王業看著眼前這一張張充滿期待的臉,聽著那此起彼伏的「辦酒」呼聲,心中瞭然。
這既是人情世故,也是底層民眾對匱乏生活的一點本能渴望。他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帶著掌控感的弧度。
「各位街坊這麼熱情,那我王業也不能掃大家的興。」王業的聲音溫和卻清晰地蓋過了嘈雜,「酒席,要辦。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這酒席的肉,我來解決!不用廠里,也不用大家湊份子!」
「啊?」眾人都是一愣,不解地看著他。
王業微微一笑,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豪氣:
「這個周末,我約了幾個戰場上的老戰友,去京郊的山裡轉轉。」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鐵血的意味和令人心顫的自信。
「運氣好的話,弄頭野豬回來!給咱們院兒里的老少爺們兒、孩子們,好好開開葷!打打牙祭!」
「野豬?!」
轟!
如同一個炸雷,丟進了人群!
所有人都驚呆了!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王業!
野豬?!那是什麼概念?!那是山里兇猛的野獸!皮糙肉厚,力大無窮!尋常獵人見了都得繞道走!王主任…竟然說要打一頭野豬回來辦酒席?!
閻埠貴眼鏡都差點掉下來,聲音都變了調:「王…王主任!您…您是說真的?野豬…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危險!太危險了!」
劉海中也嚇了一跳,連忙勸道:「是啊!王主任!使不得!使不得!這太冒險了!辦酒席買點肉就行了!犯不著去拼命啊!」
許富貴更是眼珠子亂轉,心裡盤算著這王業是不是在吹牛?還是有什麼門路,能搞到計劃外的肉?
「危險?」王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帶著硝煙味的笑意,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眾人驚疑不定的臉。
「在朝鮮,美國鬼子的坦克、飛機、凝固汽油彈…哪個不比野豬凶?老子照樣能把它們掀翻了!一頭畜生而已!」
他話語中那股子從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睥睨一切的自信和殺伐之氣,瞬間鎮住了所有人!
那平靜的語氣下蘊含的力量,讓質疑聲瞬間消失!連閻埠貴和劉海中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放心吧。」王業語氣緩和下來,帶著安撫的意味,「我有分寸。幾個老戰友都是戰場上下來的神槍手,傢伙什兒也趁手。」
他狀似無意地拍了拍腰間,那裡似乎別著個硬物,暗示著配槍,笑道「打頭野豬,手拿把攥的事。」
他看向何大清,「何老哥,到時候這野豬怎麼拾掇,怎麼上席,可就全仰仗您的手藝了!您可得把看家本事都拿出來!」
「沒問題!王主任!您就瞧好吧!」何大清被王業那豪氣干雲的話激得熱血沸騰,拍著胸脯,唾沫星子橫飛。
「我老何保證!讓這野豬宴,成為咱們南鑼鼓巷頭一份!香飄十里!」
「好!就這麼定了!」王業一錘定音。
「噢!有肉吃嘍!」
「野豬宴!野豬宴!」
「王主任萬歲!」
孩子們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如同煮沸的開水,在小小的天井裡炸開了鍋!
眾多的小屁孩,也興奮地拍著小手,跟著傻柱、劉光天(劉海中長子)、閻解成(閻埠貴長子)等半大小子一起蹦跳著。
他們小臉漲得通紅,眼睛裡閃爍著對肉食的無限渴望!連一向沉默的何雨水,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
大人們也被,這巨大的喜悅和期待感染了!
閻埠貴搓著手,臉上笑開了花,已經開始盤算著能沾多少油水,順便打聽王業用的是什麼「傢伙什兒」。
劉海中挺著肚子,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在酒席上作為「二大爺」主持大局的風光。
許富貴則眼珠亂轉,琢磨著怎麼在酒席上跟王業套套近乎,拉拉關係。
賈東旭看著歡呼的兒子和興奮的人群,心裡那點因為王業得子而產生的失落感,也被對野豬肉的期待沖淡了不少。
東跨院的小天井,此刻成了歡樂的海洋!所有人都沉浸在王業描繪的「野豬盛宴」的美好圖景中,之前的拘謹和算計被暫時拋到了九霄雲外!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純粹的、對食物的渴望和對強者的崇拜交織的狂熱氣息!
喧鬧持續了很久,直到夜色深沉,孩子們被大人呵斥著回家睡覺,眾人才帶著滿心的興奮和期待,依依不捨地散去。小院終於恢復了寧靜。
陳姨早已將收到的禮物分門別類放好,動作麻利地收拾著院裡的狼藉。她看向王業的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王業站在屋檐下,送走了最後一位鄰居。閻埠貴還在,門口意猶未盡地與何大清探討野豬的處理細節。
喧囂褪去,他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恢復了慣常的深邃與平靜。晚風帶著涼意吹拂著他額前的碎發。
他轉身,推門走進裡屋。油燈如豆,光線柔和。秦淮茹依舊在沉睡,呼吸均勻。
搖籃里的小傢伙不知何時醒了,正睜著一雙烏溜溜、如同黑曜石般純淨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上方晃動的光影。
他的小嘴無意識地蠕動著,發出細微的「咿呀」聲。
王業走到搖籃邊,俯下身。
小傢伙似乎感應到了父親的靠近,小腦袋微微轉動,那雙清澈無垢的大眼睛,竟準確地「望」向了王業的方向!
雖然新生兒視力模糊,但那懵懂而專注的「凝視」,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王業的心弦,在這一刻被輕輕撥動。
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血脈相連的悸動、沉甸甸的責任感、以及對這初生生命無限可能的期待,如同暖流般瞬間充盈了他的胸膛,沖淡了方才應對俗務的疲憊與算計。
他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用指腹拂過嬰兒嬌嫩的臉頰、小巧的鼻樑、緊抿的嘴唇…感受著那溫熱的、蓬勃的生命力。
識海深處,那縷纏繞在嬰兒命線上的淡金色吉運,似乎感應到了父親的氣息,微微流轉,散發出柔和的光暈。
「好好看看…」王業的聲音低沉如自語,在寂靜的房間裡幾不可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看看這方寸之地,看看這些喜怒哀樂、蠅營狗苟的眾生相…」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牆壁,看到了中院賈家緊閉的門窗,看到了後院劉海中家透出的燈光,看到了前院閻埠貴家窗下還在撥動的算盤珠…
也看到了角落裡,易中海那間死寂的黑屋。
他俯下身,溫熱的呼吸拂過嬰兒的額頭,如同宣告:
「…在你腳下。」
搖籃里的小傢伙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小嘴一咧,竟露出了一個無意識的、如同初綻花蕾般的笑容。
那笑容純淨無暇,映著搖曳的燈光,也映在王業深邃如淵的眼眸深處。
窗外,四合院徹底沉入夢鄉。只有東跨院這盞小小的燈火,如同暗夜中的燈塔,守護著新生的希望與一個父親無聲的、卻足以攪動風雲的誓言。
野豬宴的喧囂尚未開啟,但命運的齒輪,已在王業擲地有聲的承諾和這父子間無聲的對視中,加速了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