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中院成了何大清父子的舞台。褪毛、刮皮、剔骨、分肉…
何大清那把菜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化作一道道銀亮的弧光!
厚重的野豬皮被利落地剝下,露出裡面肥瘦相間、紋理清晰的紅白肉!粗大的骨頭被精準地剁開!狍子肉則被分解成大小均勻的塊狀。
傻柱則在一旁打下手,燒水、焯燙、清洗下水:豬肚、豬腸、豬心、豬肝、處理狍子內臟,動作麻利。
滾燙的開水在大鍋里沸騰,大塊的野豬肉、狍子肉被投入鍋中,加入薑片、花椒和何大清珍藏的一小瓶二鍋頭,進行徹底的焯燙去腥。
濃郁的肉香混合著酒香和辛料的獨特氣息,隨著滾滾蒸汽升騰而起,霸道地瀰漫了整個四合院!
這原始的、充滿油脂和蛋白質誘惑的香氣,如同最強勁的鉤子,瞬間勾住了所有人的魂魄!
前院、中院、後院,無論大人小孩,都忍不住深深吸氣,喉結滾動!
許大茂、劉光齊、閆解成更是像被施了定身法,圍在土灶附近,眼巴巴地盯著鍋里翻滾的肉塊,口水流下來都渾然不覺。
「真香啊…」
「多少年沒聞過,這麼地道的肉香了…」
「何師傅這手藝,絕了!」
讚嘆聲,此起彼伏。就連躲在屋裡的賈張氏,也忍不住扒著窗戶縫使勁嗅著,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起來。
日頭漸漸升高,接近晌午。
三張從各家湊來的、大小不一的八仙桌和幾條長板凳,在中院空地上一字排開。桌上已經擺滿了,何大清父子精心烹製的菜餚:
占據每張桌子中央位置的,是一大盆色澤紅亮油潤、顫巍巍、散發著濃郁醬香的紅燒野豬肉!
大塊帶皮的肥瘦相間的肉塊,在醬汁中若隱若現,上面點綴著翠綠的蔥花,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一大盤,切成薄片、碼放整齊的白切狍子肉!旁邊配著一小碟用蒜泥、醬油、香油調製的蘸水。
狍子肉特有的細膩紋理和淡淡的野性氣息,吸引著好奇的目光。
一大盤爆炒野豬雜!切得細碎的豬心、豬肝、豬肚,用大量的辣椒、花椒、蔥姜蒜爆炒,色澤油亮,香氣撲鼻,帶著一股子江湖菜的豪放!
拌豬耳絲(野豬耳)、拍黃瓜、油炸花生米。
一大盆用野豬筒骨和狍子骨熬製的、奶白色的骨頭湯,上面撒著翠綠的香菜末,熱氣騰騰。
還有一小盆用野兔肉紅燒的「添頭」,雖然分量不多,但也足以讓院裡的半大小子、孩子們歡呼雀躍!
菜餚的香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沉醉的洪流,衝擊著每個人的感官!
所有人都圍在桌邊,看著這豐盛得如同過年般的席面,眼睛放光,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吞咽聲。
院裡的半大小子們更是急不可耐,拿著碗筷,小腳丫不停地在地上蹭。
這時王業和自家小姨子秦京茹,終於從東跨院走了出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半新中山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溫和而得體的笑容。
秦淮茹沒有出來,還在月子裡,由陳姨陪著在屋裡吃飯。
「王主任來了!」
「王主任!」
「恭喜王主任!」
眾人看到王業,紛紛打招呼,臉上堆滿了笑容,帶著敬畏和感激。至少,表面如此。
王業走到主桌,這裡是何大清、閻埠貴、劉海中等人所在旁。他端起,一杯何大清倒好的散裝白酒,朗聲道:
「各位街坊鄰居!感謝大家今天來捧場!一點山野之味,不成敬意!大家吃好喝好!別拘束!開席!」
「開席嘍!」
隨著王業一聲令下,如同打開了泄洪的閘門!早已按捺不住的人群瞬間動了起來!
筷子如同雨點般落下!目標直指那幾盆油光鋥亮的硬菜!
孩子們是,當之無愧的主力軍!後院的許大茂、劉光天、閻解成等半大小子,如同餓狼撲食,筷子使得飛快,專挑紅燒肉里肥瘦相間的大塊肉和兔肉往自己碗裡扒拉,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油順著嘴角往下淌也顧不上擦。
小一點的女孩如許曉玲,這時許大茂的妹妹,被大茂她媽領出來、還有傻柱妹妹何雨水,也吃得滿嘴流油,小臉洋溢著幸福的紅光。
大人們則相對「斯文」些,但下筷的速度和精準度毫不遜色。
閻埠貴一邊斯文地推著眼鏡,一邊用筷子穩准狠地夾起一塊顫巍巍、掛滿醬汁的肥厚野豬肉,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送入口中。
他眯著眼細細咀嚼,臉上露出無比享受的神情,嘴裡還不住地誇讚:
「嗯!好!肥而不膩,入口即化!何師傅這手藝,真是這個!」
他豎起了大拇指,但筷子卻毫不停歇地又伸向了下一塊。
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著:這塊肥肉多,油水足,帶回去熬豬油,夠吃半個月…
劉海中挺著肚子,吃得滿嘴油光,還不忘擺出「二大爺」的派頭,端著酒杯跟同桌的何大清、閻埠貴碰杯:
「王主任…仁義!這野豬肉…地道!大家吃!都吃!」
他嘴上說著,心裡卻有點酸溜溜:這王業,本事是真大!這排場,自己這二大爺八輩子也擺不出來!
許富貴則左右逢源,一邊給王業敬酒,說著恭維話,一邊眼疾手快地往自己碗裡劃拉爆炒豬雜。
他心裡正在琢磨著,能不能跟王業搭上關係,弄點計劃外的物資。
賈東旭悶頭猛吃,仿佛要把所有的失落和憋屈都吃回來,筷子專挑肉厚的夾。
白新生小口吃著狍子肉,姿態溫婉,但速度並不慢,偶爾給自己的嘴角擦擦嘴,眼神卻有些飄忽,似乎在想著心事。
賈張氏坐在角落,臉色陰沉,雖然也大口吃著肉,但每吃一口,心裡就罵一句:
「敗家子!這王業,有倆糟錢兒燒的!顯擺什麼!」 仿佛這樣就能,抵消她吃人嘴短的尷尬。
易中海在這桌上,始終不說話,埋頭吃飯。這桌豐盛的、香氣四溢的酒席,與他仿佛隔著兩個世界。
偶爾有人想要與他搭話、閒聊,帶來的是更深重的苦澀與絕望。
他坐在這王業家的喜宴上,聽著酒席上推杯換盞、歡聲笑語,只覺得那聲音如同鋼針,扎得他心口生疼。老淚,無聲地滑過溝壑縱橫的臉頰。
王業端著酒杯,象徵性地與幾位「德高望重」的鄰居碰了碰,淺酌幾口。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喧騰的盛宴,掃過一張張或真心歡笑、或強顏附和、或埋頭猛吃、或暗自腹誹的臉。
如同在欣賞一幅生動的浮世繪。識海深處,《天運紅塵經》無聲流轉,清晰地映照出每個人心緒的波動。
感激、嫉妒、貪婪、滿足、怨恨…種種情緒如同雜亂的絲線,在這肉香瀰漫的方寸之地交織纏繞。
他嘴角噙著,一抹幾不可察的、帶著掌控感的弧度。
是酬謝?是威懾?是展示?還是…對人性最直觀的審視?
答案,或許只有他自己知曉。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桌上的肉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骨頭堆成了小山。
孩子們的肚子滾圓,滿足地打著飽嗝。大人們的臉上也泛起了油光和酒後的紅暈,氣氛更加熱烈。
王業放下酒杯,盛宴終將散場,而這四合院的故事,在酒肉香氣散盡之後,只會更加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