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業和牧春花,同時看向她!
「你怎麼知道昨晚的事?」王業挑了挑眉。
馮寶寶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我聞到了。那兩個姐姐身上的味道變了,和以前不一樣了。」
「而且她們今天早上走路的樣子也變了,和田棗姐姐昨天走路的樣子不一樣。」
牧春花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低頭假裝專心哄孩子。
王業則忍不住搖頭笑了笑——永遠不要低估馮寶寶的觀察力,她的五感比常人敏銳得多,只是大多數時候她都懶得表達而已。
「這話以後不要在外面說。」王業伸手又揉了揉馮寶寶的腦袋,「在家裡說說就好。」
馮寶寶認真地點了點頭,然後又補了一句:「我知道的,師兄說過,家裡的事情不能跟外人說。我沒跟別人說過,連陳姐問我我都沒說。」
王業滿意地,嗯了一聲。
陽光漸漸變得明亮起來,晨霧已經完全散去了。紫藤花架下,三個人一個嬰兒,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牧春花把孩子哄睡了,輕輕放在旁邊的搖籃里。嬰兒睡得很熟,小胸脯微微起伏著,偶爾嘴唇會動一動,像是在夢裡吃奶。
牧春花伸手幫他掖好小被子,然後坐回到王業身邊。
「業哥,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問你。」她輕聲說道,目光落在馮寶寶身上。
「你說。」
牧春花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寶兒以後怎麼辦?她現在跟我們住在一起,每天跟著我學做飯、學種花、學帶孩子,她做得都很好。」
「但是……她畢竟不一樣。業哥你有沒有想過,她將來要做什麼?」
王業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問題他想過很多次。馮寶寶不是普通人,她長生的體質註定了她的人生軌跡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她不會老,不會死,歲月在她身上幾乎不留痕跡。而他和牧春花,和湖心島上所有的人,終有一天會離開這個世界。
到那個時候,馮寶寶怎麼辦?
馮寶寶似乎察覺到了他們在談論自己,轉過頭來看著兩人,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卻沒有開口問什麼。
她已經學會了一件事——當別人用這種認真的語氣說話的時候,靜靜聽就好了。
「寶兒。」王業喊她。
「嗯。」
「等將來有一天,你想做什麼?」
馮寶寶眨巴眨巴眼睛,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她想了很久,久到院子裡的雞蛋花掉下來一朵落在她的頭髮上她都沒有發覺。
牧春花伸手幫她拿掉那朵花,她也沒有任何反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
「我想一直住在師兄家裡。」她終於開口了,語氣依然平淡,但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認真。
「我想和師兄、春花姐、還有小寶寶在一起。我不想去找別人,也不想跟不認識的人說話。」
「別人的村子裡沒有師兄,也沒有春花姐,去了沒用。」
王業聽著她說話,心裡又酸又軟。四年了,他用了整整四年時間,幫馮寶寶一點一點地建立起對這個世界的情感連接。
最初的時候,她什麼感覺都沒有——不知道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想念,什麼是歸屬。
她跟著他來到南華,就像一棵被連根拔起的草被移栽到了另一片土壤里,雖然活著,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
但現在,她會說「我想和師兄在一起」了。
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背後,是上千個日夜的陪伴,是無數次不厭其煩的情感引導,是牧春花一遍又一遍地教她認字、寫信、澆花、做飯,是王業一次又一次地帶著她去逛街、買菜、看日落。
「寶兒,你是不是想跟師兄聊一聊你爹的事?」王業溫聲問道。
馮寶寶點了點頭,果然,她的眼睛還是最誠實的——提到她爹的時候。
她眼底深處總會閃過一絲極為微弱的光芒,那是她為數不多的執念之一。
「師兄之前跟你說過,你爹叫馮曜,江湖人稱無根生。」王業拉過她的手,讓她在自己身邊坐下。
「甲申之亂後,他因為得罪了很多很多人,不得不躲起來。只有等那些人都不在了,他才能現身。」
馮寶寶點了點頭:「我記得。師兄說了,我老爹是聰明人,他要活活熬死那些仇家。」
「沒錯。」王業順著她的話說,「所以你也要聰明一點,不能到處跑去找他。」
「你要是被別人發現了,那些仇家就會知道無根生的女兒還在,就會反過來利用你把你爹逼出來。到時候你爹的隱匿就白費功夫了。」
馮寶寶的腦迴路確實和常人不同,她聽完這段話之後,眼睛一亮,用一種深以為然的語氣說道:
「我明白了。就像我們之前在山上抓兔子,兔子躲在洞裡不出來,我們就沒辦法。」
「但是如果有人把兔子洞裡的兔寶寶抓出來了,兔媽媽就會跑出來救它,然後就被我們抓住了。」
王業愣了一下,隨即忍俊不禁地點了點頭:「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所以你就安心待在師兄家裡,哪裡都不要去。」
「我不會去的。」馮寶寶用力地點了點頭,神情無比堅定。
「我就在家裡躲著,誰來找我都不走。等那些壞人全都老死了,我老爹就能來接我了。」
牧春花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溫柔的笑意。她伸手理了理馮寶寶被風吹亂的頭髮,柔聲說:
「對,你就安心住在這裡。春花姐的家就是你的家,不用著急去找你爹。」
馮寶寶轉過頭看她,眼神里閃過一絲極為微弱的、可能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依賴:「春花姐,你也不許走。」
牧春花微微一怔,隨即鼻子一酸,眼眶差點又紅了。她趕緊低下頭掩飾,嘴裡卻應著:「好,春花姐不走。」
王業看著她們倆,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這種平凡而溫馨的家庭時光,在幾年前對他來說還是一種奢望。
那時候他一個人面對著整個陌生的世界,兩手空空,前途未卜,所有的重擔都扛在自己肩上。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的身邊有了並肩前行的伴侶,有了咿呀學語的孩子,還有一個雖然感情懵懂卻一心依賴他的馮寶寶。
「師兄。」馮寶寶又開口了。
「又怎麼啦?」
「我想給,徐翔、徐伯他們寫信。」她認真地說,「之前春花姐教我認字寫字,我已經會寫很多了。」
「以前你幫我寫信我還對你說的話不明白,現在我明白了什麼叫寄信了。」
「我想告訴徐伯,我在這裡很好,有了師兄一家人,還有雞蛋花。他們不用擔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