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業笑了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沖旁邊的諦聽安保招了招手:「幫我也拿個杯子來。」
安保人員看了司藤一眼,見司藤沒有反對的意思,便進屋取了一隻水晶杯出來,放在王業面前。
王業自己拿起桌上的酒瓶,給自己倒了半杯,端起來晃了晃,聞了聞酒香,然後抿了一口。
「法國波爾多紅酒?你還挺會享受。」
「你給我的待遇里可沒說不許喝好酒。」司藤淡淡地說,「有事說事,不要浪費時間。我的時間雖然多,但好心情不多。」
王業把酒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司藤。他的神態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隨意的寒暄,而是變得認真而專注。
司藤和他打了四年交道,一眼就看出這是王業要談正事的前兆,不由得也微微坐直了身體。
「司藤,你還想向丘山復仇嗎?」
這句話一出口,院子裡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連正在修剪花木的諦聽安保手下的動作都停了一下,然後識趣地收了工具,悄悄退出了院子。
她們跟了王業這麼久,知道什麼時候該迴避。
司藤握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緊了。
那隻水晶高腳杯的杯壁很薄,在她的力道下發出了輕微的咔嚓聲,差點就要碎裂。
她將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酒液因為震動而盪出了幾滴,灑在潔白的桌布上,洇出暗紅色的印跡。
丘山!
這個名字像一把刀,隔著幾十年的光陰,依然能精準地捅進司藤心裡最痛的那個地方。
那些塵封的記憶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嗡地一聲全涌了上來——陰暗潮濕的牢籠、冰冷的鐵鏈。
丘山那張道貌岸然的臉、懸門眾人鄙夷和恐懼的目光、還有他把自己踩在腳下時嘴角那絲得意的冷笑。
司藤的眼睛,變了!
那雙平日裡慵懶淡漠的鳳眼,此刻驟然迸發出懾人的寒光,瞳孔深處有赤紅色的光芒在涌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她體內甦醒。
院子裡的藤蔓植物無風自動,那些原本安安靜靜垂著的紫藤花穗忽然開始輕輕搖擺,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回應她內心的翻湧。
她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慵懶淡漠的腔調,而是帶著一種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壓抑著巨大恨意的低沉:「你在跟我開玩笑?」
王業看著她的反應,微微點了點頭。她的恨意比他想像的還要深,但這正好——他需要她的恨意,需要她的復仇之心來做這件事。
一個帶著仇恨的盟友,比一個隨隨便便的幫手要可靠得多。
「我沒有跟你開玩笑。」王業的聲音依然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我在問你,司藤,你還想不想找丘山報仇?」
司藤盯著王業看了很久。那雙泛著赤紅光芒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審視著他,像是在判斷他話中的真偽。
院子裡安靜極了,只有葡萄葉在風中輕輕摩擦的聲音和遠處白沙湖隱約的水波聲。
半晌之後,司藤忽然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冷得像冰,裡面沒有一絲笑意。
「我想不想?」她一字一頓地說,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我做夢都想。我沉睡的那幾年裡,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著要怎麼把他碎屍萬段。」
「我醒過來之後,療傷的這四年裡,每天閉上眼睛就能看到他當年把我踩在腳下的那張臉。你覺得我想不想?」
她站起身來,走到王業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坐在藤椅上的他。
她的身高在女子中算是高挑的,站起來比坐著的王業高出不少,這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天然帶著一種壓迫感。
裙擺在她身後輕輕盪開,像一朵綻放的墨綠色花朵。
「王業,你終於願意幫我報仇了?」她的聲音裡帶著諷刺,也帶著質問,「當初你把我打成重傷的時候,可沒說過要幫我報仇。」
王業不閃不避地迎著她的目光,坦然說道:「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
「當初我實力不夠,就算想幫你報仇也未必能打得過丘山。到時候兩個人都折在他手裡,豈不是更虧?」
司藤嗤了一聲,直起身來,重新走回貴妃榻坐下。
但她已經不是剛才那種慵懶的姿態了,而是腰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劍。
「呵,實力不夠?」司藤冷笑著說,語氣里滿是諷刺和不信,「你管當初。差點把我打死的實力叫不夠?」
王業也不多做解釋,只是輕輕抬了抬手,體內《天運紅塵經》的築基真氣悄然運轉。
他那根抬起的食指指尖,忽然亮起了一團柔和的白光。
那光芒溫潤如玉,不像火焰那樣熾烈,也不像閃電那樣刺眼,但其中蘊含的能量卻讓司藤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本能地往後靠了一下,身體微微緊繃起來。作為一株修煉成精的藤妖,她對能量的感知比普通修行者要敏銳得多。
王業指尖上那團光看起來不起眼,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那是完全超越了她認知範疇的能量,不是妖力,不是異人的炁,而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高階的力量。
四年前的王業雖然強大,但還處在司藤能夠理解的範疇之內。
他的神明靈雖然是頂級的異人手段,但說到底還是異人的功法,和她的妖力屬於同一個層次的東西,只是他運用得更加精妙罷了。
但現在他指尖上的那團光,已經完全跳出了那個層次。
在司藤的感知中,那團光和周圍的天地靈氣之間形成了一個微妙的漩渦,像一個隨時可以撬動自然之力的支點。
這種感覺,就像一隻山貓面對一頭猛虎時的本能警覺——獵物與獵人的關係。
「你……」司藤的聲音罕見地出現了一絲猶疑,「你修煉了什麼?」
「一門特殊的功法。」王業沒有詳細解釋,只是輕描淡寫地說道。
「當初我確實只有異人界頂級的修為,和丘山相比,最多也就是略勝一籌。」
「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向來求穩,沒有十分把握的事情我不會輕易去做。」
「不怕你笑話,我的原則就是『不夠穩健不出手』。當時幫你報仇這件事,在我看來把握不到六成,所以我沒動。」
他頓了頓,收起指尖的真氣,雙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認真地看著司藤: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的修為已經突破了一個大境界,和四年前相比不可同日而語。現在的我,有十足的把握幫你殺掉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