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茹靠在王業的肩膀上,一邊聽著父母興高采烈地討論滿月酒要請哪些親戚、擺幾桌酒席、買什麼牌子的喜餅。
她一邊偷偷伸手去,握王業的手指。她的手很軟很暖,握著他的力道卻比平時都要緊。
王業側頭看她,低聲問:「怎麼了?」
「沒怎麼。」陳雪茹聲音輕輕的,幾乎只有他能聽見,「就是覺得,嫁給你的那一天,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對的決定。」
王業沒有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
張媽和劉媽不停地上菜添酒,飯桌上的菜熱了又涼,涼了又熱。酒瓶,已經空了兩瓶。
陳父臉上泛著紅光,興致勃勃地拉著王業聊起了他年輕時候做生意的經歷。
講他當年怎麼從一個小貨郎做到如今擁有兩家鋪面,講他對未來外孫的期待。
陳母則拉著女兒的手,絮絮叨叨地講懷孕期間要注意什麼——不能吃太涼的東西、不能拿高處的東西、不能生氣、不能受累……
每一樁每一件都掰著手指頭細細地說,生怕漏了一點。
陳雪茹耐心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偶爾和王業交換一個眼神,彼此眼中都帶著溫暖的笑意。
窗外夜色漸深,院子裡的石榴樹在晚風中輕輕搖動,大紅燈籠的光灑在青石板地面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紅。
正房裡的燈光透過花窗照出去,將整個院子籠罩在一層溫馨而明亮的氛圍之中。
吃過飯,一家人挪到客廳里的紅木沙發上喝茶消食。
陳母還在念叨著小孩子的衣服要用最軟的棉布、奶瓶要去王府井的百貨大樓買進口的、搖籃要找老木匠定做。
陳父端著茶,忽然想起什麼,對王業說:「王業,孩子滿月的時候,你南邊的朋友能來多少?我想提前做個計劃,也好安排席位。」
王業想了想,笑道:「來的人不會太多,但肯定都是最親近的。」
陳父點了點頭,也不多問。他對王業的了解並不多,但他知道這個女婿不是一般人。
能讓女兒過上這樣的日子,能對他老陳家如此上心,就已經足夠了。其他的事情,他不問。
陳母忽然又想起一茬,放下茶杯對王業說:「對了王業,我住在小院照顧雪茹,你不會介意吧?」
「畢竟這裡是你們小兩口的住處,我一個老婆子住進來,怕你們不方便。」
「媽,您說的是哪裡話。」王業連忙說,「您住進來,我求之不得。雪茹現在有身孕,我一個人又經常不在她身邊,有您在我就放心多了。」
「這院子大,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西廂房我明天就讓人重新收拾一遍,換新的被褥和家具,保證您住得舒舒服服的。」
陳母聽了這話,心裡受用極了,笑著對陳父說:「我就說王業是個明事理的,不像別人家女婿那樣嫌丈母娘礙事。」
陳雪茹在旁邊也說道:「媽,您就安心住下吧。您不在我身邊我還真有點心慌呢,畢竟是頭一胎,什麼都不懂。」
「行,那媽就住下了。」陳母高興地拍了拍女兒的手,隨即又感慨起來:
「唉,想當年我懷你的時候,家裡就你爹一個人,他還得照看鋪子,我一個人扛著大肚子洗衣做飯,一直到生你的前一天還在院子裡曬被子。」
「那時候的日子,苦啊。現在好了,你比媽幸福多了,有王業這麼疼你的丈夫,還有人伺候你,媽看著心裡真高興。」
陳雪茹聽著,眼眶又紅了,把臉埋在母親肩膀上蹭了蹭:「媽……」
陳父看不下去這母女倆又要掉眼淚,大手一揮:「行了行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哭什麼?」
「來,小王,咱們再下一盤棋,上次在你這裡下的那盤棋還沒分出勝負呢。」
王業笑著應了,讓劉媽把棋盤擺好。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對坐,陳父執黑先行,落子如飛。
王業執白應對,從容不迫,偶爾故意賣個破綻,讓老丈人嘗點甜頭。陳母和陳雪茹則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繼續聊著懷孕和生產的話題。
窗台上點著一盞煤油燈,燈芯在玻璃罩里靜靜地燃著,發出柔和的光芒。
燈影搖搖曳曳地投在牆上,將一家人其樂融融的身影拉得又長又暖。
院子裡偶爾傳來幾聲蟋蟀的鳴叫,和著遠處隱約的胡同犬吠,構成了四九城秋夜獨有的寧靜背景音。
陳父下到第三盤的時候,連贏了兩盤,老臉笑開了花,覺得自己棋藝大有長進。
陳母開始在旁邊打哈欠,卻還是捨不得走。陳雪茹靠在王業肩膀上,雖然疲憊卻始終帶著笑意。
劉媽在門口探頭看了看,悄悄退出去,把明天要用的菜蔬提前擇好。張媽則去西廂房鋪好了新床單,為陳母今晚住下做準備。
不知是誰先提了一嘴,話題又回到了孩子身上。
陳母說將來等孩子滿月了就在老宅辦百日宴,把姑奶奶家、姨奶奶家的人全請來,至少擺二十桌。
陳父補充說還得請前門大街上的商戶們,往後幾個孩子都是陳家的後代,可得讓他們看看陳家的排場。
陳雪茹靠在王業肩頭,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嘴角始終掛著笑容。
四合院正房屋頂上的瓦當,接住了秋天的露水。
銀白色的月光照在院子裡,那條條月光透過石榴樹的枝葉灑下來,在地上鋪成一片銀白與暗紅交錯的斑駁。
大魚缸里的錦鯉偶爾翻個身,濺起細小的水花,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家人圍坐在正房裡,誰也不捨得散場。直到夜深了,牆根傳來的蛐蛐兒的鳴叫更加清晰了,才在陳雪茹的催促下各自安歇。
王業和陳雪茹回到東間,兩人躺在床上,面對面地側著身,她拉著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輕聲問他能不能再感受到孩子的心跳。
王業閉上眼睛,將真氣緩緩渡入,片刻後睜開眼,告訴她兩個孩子都很好。
陳雪茹聽了,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把臉埋進他的胸口,很快就睡著了。
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聲漸漸響起,王業望著天花板,想起了白雲京湖心島上的孩子們;
想起了同樣懷著身孕的同床共枕的紅顏,想起了遠方還在通往倫敦路上的瑪格麗特。
他的世界越來越大,但他所牽掛的人也越來越多,他忽然覺得肩上更沉了,心裡也更踏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