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業看她這副明明心虛卻還要嘴硬的傲嬌模樣,忽然感覺有點想笑。
他眼珠子一轉,靠在椅背上翹起了二郎腿,嘴角浮起一絲調侃的笑意:
「是是是,你何大小姐大人有大量,沒去報公安抓我,這份恩情我記下了。」
「那說說吧,你這麼大老遠從對面理髮店追到戲館裡來堵我,想讓我怎麼補償你?是娶你回去呢,還是娶你回去呢?」
「誰……誰要你娶我了!我……我都不認識你,連你姓什麼叫什麼都不知道,你少在那自作多情!」
何爽被他這兩句不正經的調侃說得連脖子都紅了,聲音一下子高了半個調。
可話說到後半句又沒了底氣,心裡頭竟然有一瞬間真的順著他的話往下想了想,然後被自己這個念頭給嚇了一大跳。
「那正好,自我介紹一下。」王業收起調侃的笑容,一本正經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整了整白襯衫的領口,像模像樣地朝何爽伸出手:
「我姓王,單名一個業字,在大柵欄那邊開了家小酒館,就是你上次來打酒的那個德順酒館。」
「這間戲館也是我跟片爺兒合夥開的買賣,所以嚴格來說,你現在站著的這間包廂,有一半是我的。」
「這戲館也是你的買賣?」何爽驚訝地左右看了看這間包廂。
牆上那幅淡墨山水畫雖說是仿品,但裝裱得頗為講究,博古架上的幾件瓷器在柔和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茶几上的紫砂茶壺一看就不是便宜貨。
片爺兒為了把這幾間包廂弄出檔次來,確實是花了一番心思的,光是牆上那幾幅畫就托人從琉璃廠淘了好久。
「不錯。準確地說,是跟片爺兒合夥,我出了一部分錢,他負責日常經營。」
「所以你今天來看戲,按理說還得謝謝我這個股東——要不是我出的主意,今天這開業也不會有免費場。」
王業點了點頭,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何爽忍不住,多看了王業一眼。
之前她一直以為這人就是個有錢的公子哥,仗著家裡有幾個錢到處擺闊氣,那天剪頭髮扔下五塊錢就走,連找零都不等。
可現在一看,好像又不是那樣——他不光有一家小酒館,還跟人合夥開了這麼大一間戲館,這可不是光靠家裡有錢就能辦到的。
她的語氣不自覺地緩和了幾分,但還是帶著幾分好奇,歪著頭問道:「既然你有這麼大的買賣,怎麼還來我們那家小店理髮?
我們那店裡連個像樣的躺椅都沒有,洗頭還要彎著腰,像你這種大老闆不是應該去大柵欄那家新開的美發廳嗎?」
「理髮在哪兒理不都一樣?頭髮嘛,剪短了就行,難道還能剪出朵花來?」
「再說了,你們那店裡的師傅手藝也不差,上次給我剪的那個髮型,回去我媳婦都說精神。」
王業哭笑不得地攤了攤手。這又不是幾十年後,理髮還分什麼托尼老師、首席總監的。
真要是弄得太花哨了,反倒容易引人注意,他現在的身份可不適合太招搖。
何爽聽了這話,忽然沉默了一下。她低下頭,兩隻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剛才那股子興師問罪的氣勢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扭捏,嘴唇嚅動了幾下,聲音比剛才低了不止一個調:
「那……那你既然這麼有錢,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就當是,我原諒你的條件了。」
她飛快地把這句話說完,然後像是卸下了什麼千斤重擔似的,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
王業有些錯愕地,看著她。剛才自己主動給她錢她不要,現在反倒開口求幫忙了?
這姑娘的腦迴路,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几上輕輕敲了兩下:「什麼忙?能幫的我肯定幫。」
「你知道……留聲機嗎?」何爽問這話的時候聲音又輕了幾分,兩隻眼睛卻格外地亮,像是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
「知道啊,怎麼了?」王業點了點頭。留聲機這玩意兒在他的小世界裡就有好幾台,都是以前簽到系統獎勵的,只不過一直沒拿出來用。
「我……我想聽聽留聲機的聲音。」何爽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都變得不太一樣了。
剛才那個潑辣凌厲的小辣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單純的、對某種美好事物充滿嚮往的小姑娘。
她的眼神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什麼讓她心動的畫面:
「我看書上說,留聲機放出來的音樂可好聽了,只要把唱片往上面一放,搖幾下手柄,就能放出歌來。
我去商店看過,就在王府井那邊的百貨大樓里,有一台留聲機擺在玻璃櫃檯裡面,黃銅的喇叭,紅木的底座,可好看了。可我一看價錢——」
她說到這裡癟了癟嘴,表情又是嚮往又是無奈,「太貴了,我攢了好幾個月的工資都買不起。」
王業聽到這裡,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就這?鬧了半天,這姑娘從馬路對面一路追到戲館裡來堵他,就是為了想聽聽留聲機放出來的音樂?
這也太容易滿足了吧。他放下茶杯,大手一揮:「行,沒問題。不就是留聲機嗎?我送你一台!」
「啊?不用不用!」何爽被他這句話嚇了一跳,兩隻手在胸前拼命地搖著,腦袋也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我不要你送留聲機,那麼貴的東西我不能要。」
「我就是想聽一聽它到底是什麼聲音,是不是真的跟書上寫的那樣好聽。你只要讓我聽一下就行了,一下下就好。」
她的表情認真得很,像是生怕王業誤會她是在變著法子要東西。
「行吧,你告訴我你家住在哪兒,改天我帶上留聲機去找你。」王業想了想,說道。
之前簽到獲得留聲機後,他就隨手放在了小世界四合院的儲物間裡。
不過光有留聲機還不行,之前簽到的時候沒有附贈黑膠唱片,沒有唱片留聲機就是個擺設。
看來還得找人問問這四九城裡哪有賣黑膠唱片的,也不知道現在的唱片裡都錄的是什麼歌;
該不會是,什麼「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一座不夜城」之類的老調子吧。
「我家……」何爽剛想報出自家的地址,忽然想起家裡還有姐姐和姐夫。
她姐姐何麗是個挺傳統的人,要是看到自己帶了個陌生男人回家,還搬著台留聲機,非把她念叨死不可。
她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去找你。」
「找我?也行,我住在……」
王業剛想把自己住的那座四合院的地址說出來,話到嘴邊忽然拐了個彎,鬼使神差地報出了另一個地址:
「皇城根腳下,長安街四十三號。你到了那附近打聽一下就知道了,院子門口有棵老槐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