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一五一十地,把從媒婆那裡聽來的消息全倒了出來。
片爺兒一聽這話,眼珠子轉了轉,忽然一拍大腿,大包大攬地說道:
「那正好,居委會那邊名額多緊張,等排到她不知道猴年馬月了。要不,讓她來我這戲館幹活怎麼樣?」
「我這櫃檯正好缺個算帳的,之前的帳房先生家裡老母親病重回河北老家去了,我一個人又當掌柜又管帳房實在忙不過來。」
「你問問那姑娘上過學沒有,會不會打算盤,要是會的話,我這櫃檯就給她留著了。活輕鬆,離家近,一個月工資比居委會還多幾塊錢。」
「真的?!」閆解成蹭地一下站了起來,眼睛亮得跟兩盞探照燈似的。他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運轉起來了。
要是大伯真能給那姑娘安排個工作,回頭在相親飯桌上他把這消息往外一說,那姑娘還不得對他刮目相看?這親事不就成了一半了嗎?
「大伯還能騙你不成?」片爺兒拍拍胸脯,臉上那份得意勁就別提了。
他說完這話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上下打量了一下閆解成,問道:
「對了解成,你這也還沒找到工作呢吧?你爹老說給你安排,我聽著都沒影。」
「還……還沒。」閆解成撓了撓後腦勺,臉上的神采一下子又黯了下去。他都十八了,書也沒念成,在家閒了大半年,說出去確實有些丟人。
「要不也來我這上班?先在後台幫著搬搬道具,打掃打掃衛生,一個月怎麼也能掙個十幾塊錢。」
「你這年紀輕輕的正是學東西的時候,總不能天天在家閒晃。」
「不用你操心!我兒子我自己管,我早就給他找好工作了,這兩天就有消息。」
片爺兒話音未落,閆埠貴就猛地轉過身來,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頓,茶水濺出來了幾滴落在桌面上。
他那張瘦削的臉上寫滿了防備和不耐煩,活像一隻被人踩了尾巴的老貓。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超順暢,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隨時看 】
「爹,什麼工作啊?我怎麼不知道?」閆解成傻乎乎地扭頭看著他爹。
「回去再跟你說!現在問什麼問。」閆埠貴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行吧,那解成要是以後不順心,或者你爹給你找的工作不靠譜,記得來找你大伯。戲館的大門隨時給你們開著。」
片爺兒也不惱,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弟弟了——一輩子精打細算,死要面子活受罪。
明明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偏偏嘴上還要逞強,說什麼也不肯讓別人施以援手。
他站起身,拍了拍長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又朝三大媽點了點頭,笑呵呵地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閆解成嘴上不敢再多說什麼,心裡卻在暗暗盤算開了。不管他爹給他找的是什麼工作,反正大伯給那姑娘安排工作的事他記下了。
回頭相親的時候往出一說——看,我大伯是開戲館的,能給你安排個管帳的體面活——這相親成功的概率,豈不是蹭蹭地往上漲?
正琢磨著,王業從二樓包廂下來了。他站在樓梯口,目光在大堂里掃了一圈,很快便注意到了角落裡的片爺兒那桌。
他仔細看了一眼片爺兒對面坐著的人——清瘦的臉,微微佝僂的背,一副精打細算的模樣。
別說,這閆埠貴跟片爺兒雖是堂兄弟,長得還真有幾分像,尤其是眉眼之間那股子四九城老派人的味道,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片爺兒一看到王業從樓上下來,立刻像彈簧一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去,殷勤地說道:
「王小子你怎麼下來了?不多看會兒?剛才那出《劉伯溫斬蛟龍》可是皮影班子最拿手的戲碼。」
「等會兒壓軸的還有一出《關公戰秦瓊》,我特意從保定請來的老班底,您不看可惜了。」
「不了,還有點別的事,得先走一步。戲館的生意挺紅火的,片爺兒你經營得不錯。」王業瞥了一眼,角落裡閆埠貴那一家子。
閆解成和閆解放正埋頭吃著桌上的點心,三大媽端著茶杯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閆埠貴正拿那雙精明的小眼睛警惕地盯著他。
王業很快收回了目光——他在閆家人面前用了法術微調過容貌,完全不擔心會被認出來。
「那王小子您慢走,戲館的事有我在絕對沒問題!您就放心等著分紅就行。」
片爺兒一直把王業送到戲館門口,又殷勤地幫他掀開門帘,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這才美滋滋地轉身回來。
剛走到桌邊,閆解成就迫不及待地探過身子,一臉好奇地問道:「大伯,剛才那個人是誰啊?您怎麼對人家那麼客氣?」
他爹平時在四合院裡誰也瞧不上,可在大伯面前卻總是矮上一頭;
而大伯伯見了剛才那個年輕人,卻又是打躬又是作揖的,這讓他實在忍不住想打聽。
「不知道了吧?」片爺兒豎起大拇指,滿臉驕傲地往王業離開的方向比了比:
「那位王老闆可是大柵欄這片最有名的商業主,年輕有為,為人仗義,出手還大方。」
「你大伯我能開得起這間戲館,里里外外翻修一新,也多虧了人家貴人扶持。」
「要不是王老闆幫忙出主意,就你大伯這點錢,最多就夠演幾場皮影戲,哪能把整間茶樓都給盤下來?」
「做啥生意的,這麼厲害?」閆解成眼睛都亮了。
「開酒館的——大柵欄最火爆的那家德順酒館,就是人家王老闆的產業。」
「那店裡一天到晚人滿為患,連帶著隔壁那條街的人流量都漲了不少。」
閆解成還未及答話,一旁的閆埠貴耳朵卻一下子豎了起來。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那雙精明的小眼睛卻在快速轉動著。
大哥跟那位酒館老闆這麼熟,要是自己準備給解成相親用的那桌酒席,去那家酒館辦,托大哥去跟王老闆說說,沒準能打個折扣。
就算打個九折,那也是實打實省下來的錢呀。他飛快地朝三大媽使了個眼色。
三大媽不愧是跟他過了大半輩子的人,從老伴兒那兩道精光一閃的眼神里立刻讀出了他的心思。
她放下茶杯,堆起笑容朝片爺兒說道:「大哥,您跟剛剛那位王老闆是熟人?關係挺好的?」
「認識,怎麼不認識了?人王老闆跟我關係那叫一個鐵!剛剛你們在外面也聽見了吧?人王老闆當眾叫我片爺兒,還給我搭手幫襯!」
「誒,咱在這四九城可不是白混的,大柵欄這片誰不叫我一聲片爺兒?」片爺兒得意洋洋地揚起了下巴。
「大哥,實不相瞞。」三大媽往前探了探身子,把聲音壓低了幾分,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
「這不,下個月那姑娘就要過來跟我們家解成見面了。」
「我尋思著,要是在大雜院裡邊見面,您是知道的,院裡人多嘴雜;」
「這邊李嬸在洗衣裳,那邊王嫂在擇菜,中間幾個半大孩子跑來跑去,連個能坐下來好好說話的地方都沒有,容易出岔子。」
「所以埠貴就想著,這回咱們破費點,找一家體面的大酒樓,請人家姑娘好好吃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