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香港 柏林 蛻變與大婚
香港的春節檔,向來是格外的慘烈。
尤其是近些年,在丟掉了台灣的市場之後,就好像養蠱一樣,大家都在這彈丸之地血腥廝殺。
從大年初一開始,銅鑼灣、尖沙咀、旺角的各大影院門口就擠滿了排隊買票的市民。
梁朝偉和鄭伊健的《東京攻略》、《決戰紫金之巔》等幾部港產大片把排片表擠得滿滿當當,留給外來片子的空間本就少得可憐。
所幸,今年沒有雙周一成。
《青鳳》在香港的發行交給了銀都機構。
這家老牌的中資背景公司,手裡捏著的影院只有十五家,且大多是像中環皇室、旺角百老匯這樣的老牌藝術影院。
座位少,音響舊。
跟嘉禾、中國星旗下那些動輒五六百座的新式影城根本沒法比。
十五家影院,在春節檔這個寸土寸金的檔期里,排片規模排在最末一檔。
但銀都機構有個好處:
他們不偷票房。
這是佟碩當初力排眾議選擇銀都的根本原因。
在九七回歸之後的香港電影市場,院線偷漏瞞報的現象比內地有過之而無不及。
與其把片子交給那些表面排片多、背地裡把票房吞掉一半的大院線,不如找一個規矩的合作方,至少報上來的每一分錢都是實打實落袋為安的。
大年初一,《青鳳》在香港十五家影院低調開畫。
首日票房,十八萬港幣。
這個數字放在動輒單日破百的港片面前,只能算個零頭。
港媒的嗅覺向來敏銳,尤其是那幾家以毒舌著稱的娛樂周刊,早就盯著這部在內地炒得沸沸揚揚的「國產第一大片」了。
首日數據一出,嘲諷聲立刻鋪天蓋地。
《壹周刊》在影評專欄里用了一個極其刻薄的標題:
《大陸佬的仙俠夢,香港觀眾用腳投票》。
文章里極盡揶揄之能事,先是翻出了佟碩在柏林拿金熊時的舊帳,說他「只會拍那些歐洲評委喜歡的苦情戲,一碰商業大片就露了怯」。
緊接著又把《青鳳》在內地的宣發定性為「體制內包場和愛國營銷堆出來的泡沫」,斷言香港觀眾不吃這一套。
《東方日報》的影評則相對客觀一些,但也毫不客氣地指出:「佟碩選擇銀都機構作為發行方,等於是自絕於主流院線。」
「在春節檔這個寸土寸金的檔期,誰敢只開十五家影院?這不是自信,這是根本不在乎香港觀眾與香港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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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一向比較中立的《明報》,也在文化版上發了一篇短評。
認為《青鳳》在香港的遇冷,折射出內地商業大片在港島市場的水土不服:「香港觀眾習慣了快節奏、強衝突的港式敘事,對干內地那種緩慢鋪陳、重意境輕情節的東方美學,接受門檻遠比想像中高。」
這話其實說得相對公允。
佟碩看了劉瑞峰從香港傳真過來的幾份報紙剪報,倒也沒怎麼生氣。
他太清楚港媒的尿性了。
這幫人罵起人來從來不分敵我,連成龍和周星馳的片子都能被批得體無完膚,何況是一部來自內地的仙俠片?
倒是孫砂看不過去,跟劉瑞峰抱怨了半天:「這幫香港人,去年《風雲》上映之前也是這麼罵的,等看到成片了不還是乖乖改口?
「一個個屬狗的,臉變得比翻書還快。」
沒辦法,港媒自己的競爭比電影行業還他媽慘烈,不這麼搞,根本沒銷量。
大家都在討碗飯吃。
但不管港媒怎麼嘲諷,《青鳳》在香港的走勢,卻悄悄地發生了變化。
首周七天,十五家影院,總票房一百二十萬港幣。
雖然依舊不溫不火,但細看單日數據,從初一到初七,票房並沒有出現斷崖式下跌,反而呈現出一種極其難得的小幅攀升態勢。
每天三五萬地往上拱,到了初七這天,單日票房已經超過二十萬,比開畫日還高出了一截。
這個異常引起了銀都發行部負責人的注意。
他調出各影院的實時上座率數據一看,發現從大年初四開始,中環皇室和旺角百老匯這兩家核心影院的夜場上座率已經開始逼近滿場。
觀眾的口碑反饋陸續傳到銀都的辦公室,集中在兩個詞上:
特效驚人、故事感人。
真正讓香港業內開始正視這部片子的,是一份內部傳閱的票房周報。
這份周報整理的是內地市場首周的票房數據。
當那個加粗加黑的數字,7400萬人民幣映入了香港從業者眼中的時候,幾乎是不可思議的。
有人在會議桌上拍著這張報表質問是不是印錯了,也有人反覆換算匯率來確認它的真實性。
最終結論只有一個:
這個數字是真的。
內地最真實的、由真金白銀堆出來的首周票房數字,把香港電影截止目前所有的商業神話全部碾了過去。
不僅如此,有媒體扒出《青鳳》還在北美同步發行,採用的是雙版本套拍的極限模式o
這兩個消息疊加在一起,等於是給所有看衰者狠狠抽了一記耳光。
最先改口的還是媒體。
《東方日報》在第二周的星期一刊出了一篇完全翻轉的報導,標題用粗體字寫著:「青鳳北美情人檔開畫過千,好萊塢也服軟。」
文中詳列哥倫比亞在北美為《青鳳》追加宣發、擴大銀幕規模的消息,並特意提到爛番茄新鮮度從及格線飆升到八十三這一「口碑逆轉式曲線」。
接著《明報》也跟進,從特效技術突破角度做了深度報導,扒出香港影迷也許更感興趣的一層細節:
這部電影的視效團隊,星辰工作室,正是此前參與《風雲》特效製作的內地公司。
這消息讓很多香港影迷倍感新奇。
但真正讓整個圈子震動的一幕,發生在第二周周末。
嘉禾的鄒文懷,這位新浪潮一代的教父,在銅鑼灣總統戲院被記者拍到親自排隊買票。
銀都的人最先獲知風聲,當即派人加急請鄒先生去了皇室戲院的貴賓休息室。
九十多歲的人了,磕了碰了誰也賠不起。
與此同時,中國星的向華強也帶著向太低調出現在尖沙咀的一家影院。
這兩位叱吒香港影壇數十年的大佬,平時連自己公司的電影首映禮都未必親自出席,卻在《青鳳》上映的第二周不約而同地走進影院。
消息一經傳出,立刻被各大報章當成最重要的話題推向頭條。
港媒的評論風向隨之徹底翻轉。
周一還在嘲諷佟碩「認慫」、「自絕於主流院線」,周四就用封面標題喊出了《內地大片時代降臨,港人應北上尋出路》的口號。
佟碩對這種牆頭草式的媒體生態早就見怪不怪,倒是劉瑞峰頗為感慨,跟佟碩絮叨了足足半個鐘頭,說王晶和徐克都打來電話祝賀,言語間對《青鳳》在北美的逆襲尤為感興趣。
佟碩知道,這幫曾經叱吒風雲的香港電影人,比誰都清楚港片正在走下坡路的現實,他們渴望搭上內地這趟高速列車,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方法。
而《青鳳》的成功,更加刺激了他們的神經。
到了第二周結束,銀都機構的統計數據出來了。
單周報收450萬港幣,七天的票房超過首周的將近三倍。
究其原因,除了銀都首批開畫的十五家之外,又有十家獨立影院慕名加入了放映。
當為期兩周的香港發行總票房以累計570萬港元收官,銀都的負責人親自打電話來感謝佟碩,態度熱情客氣,還說下次合作一定爭取更多排片資源。
就在南邊港島的口碑發酵之際,柏林的大雪也正下得鋪天蓋地。
第五十屆柏林國際電影節在二月九號正式開幕,張藝謀帶著《我的父親母親》劇組踏上紅毯。
已經拿過金熊、的他,對這個電影節再熟悉不過。
他的每一步都邁得穩健從容,被問及對獎項的期待時也只是淡淡地說了句「能入圍就是一種認可」。
倒是身邊的章子宜吸引了大部分媒體的注意。
二十歲的中戲學生在零下氣溫走紅毯,身上穿的是劇組租來的寶藍色晚禮服,凍得小腿直打哆嗦,但在鏡頭掃過來的一瞬間依然把嘴角彎到了最好看的弧度。
《我的父親母親》的首映門票提前五天就已售罄,這在非英語單元影片中是極其罕見的現象。
放映結束,觀眾起立鼓掌長達十餘分鐘,柏林當地媒體在晚報上以「電影節開幕以來最動人的觀影場面」來形容這場放映。
幾乎所有影評人都預測主競賽單元會有這部影片的一席之地。
果然,在2月18號的閉幕式上,柏林的舞台又一次見證了「張藝謀時刻」。
國際評審團主席鞏俐,這位初代謀女郎兼舊愛,親手將評審團大獎銀熊獎盃頒給了他。
這是張藝謀第五次在歐洲三大斬獲重量級獎項。
站在他身邊的章子宜雖然沒有拿到最佳女主角,但作為劇組最年輕的成員見證了這一幕,同樣獲得了無數鏡頭的追逐。
最佳女主角頒給了《破浪》的丹麥女演員,影后旁落,但章子宜並不失落。
她安慰自己,這才是她的第一站,只要繼續向前,總會有捧起金杯的那一天。
晚宴在柏林希爾頓酒店舉辦。
參加過歐洲三大的人都知道,頒獎禮只是前半場,後半場的晚宴才是真正的大佬雲集。
歐洲各大藝術片發行人、製片人、電影基金的代表以及國際媒體都聚集在這裡,舉著香檳談笑風生,為下一部入圍電影挑選合作夥伴。
章子宜跟劇組的人一起進門之後就覺得有些不對。
沒有人來給她領位置,沒有人介紹嘉賓給她認識,也沒有雜誌記者讓她停下來拍張照
片。
劇組給每人租了正式禮服,但和她身上這套相比,別人的裁剪、面料和配飾都顯得更有質感。
她意識到那不是租的,而是量身定做的。
大約半小時後,她在主廳看見了鞏俐。
鞏俐穿著一身墨綠色的露背晚禮服,端著香檳站在一圈金髮碧眼的高大身影中間。
法語、英語、義大利語在周圍此起彼伏,她不緊不慢地回應著每一個話題,偶爾側頭微笑,偶爾用骨瓷杯輕碰別人的杯沿,姿態從容得像是這場晚宴的女主人。
有人提到張藝謀和《我的父親母親》,鞏俐笑著表示那是一部好作品,配得上她的銀熊。
那份收放自如的氣場讓章子宜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鞏俐轉頭的瞬間對上了她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揚成一個禮貌的弧度,隨即毫無波瀾地移開。
那眼神里沒有刻意疏遠,也沒有特別在意,就好像她站在角落這件事是這個名利場中最自然不過的狀態。
章子宜慢吞吞地走到酒水台前拿了一杯橙汁,不敢喝酒,因為沒人告訴她今晚該跟誰
說話。
旁邊有記者經過,似平認出了她,跟同伴低語了一句,那同伴聳聳肩繼續走向一位義大利導演。
她漸漸明白,在這種場合,柏林電影節的銀熊獎盃只屬於張藝謀和他的過往。
而她自己不過是站在巨人身後還未被驗證的新人。
儘管她在紅毯上把嘴角彎得很好看,可還是要忍著腳底磨破的水泡、穿著租來的晚禮服,一個人站在這座金碧輝煌的宴會廳里等待有人給她遞一張名片。
宴會接近尾聲時,劇組隨行翻譯跑過來悄悄告訴她說稍後有國內媒體等著專訪。
她這才鬆了口氣,總算有事情做了。
從柏林回到BJ,剛下飛機,章子宜就感受到了一種微妙的變化。
同行的劇組人員還是那些人,攝影師老張、製片主任老李、還有張藝謀的助理小趙。
但章子宜總覺得,他們看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不是冷淡,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種帶著探究意味的審視,好像她身上突然多了一個標籤,而這個標籤讓他們不得不重新打量她。
在行李提取處等箱子的時候,老張湊過來,遞了根煙。
章子宜擺擺手說不會,老張就把煙叼在自己嘴裡,點燃之後深吸了一口,忽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你們公司那部《青鳳》,票房破億了。」
章子宜手裡的礦泉水瓶差點沒拿穩。
「破億?」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隨即又迅速壓了回去,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那麼震驚。
「國內?」
「國內。」
老張吐出一口青煙,眯著眼睛看她:「首周七千多萬,兩輪加起來一億零九百萬。」
「國產電影頭一份,把《真實的謊言》都超過去了。」
章子宜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在柏林待了大半個月,除了每天跟趙茗茗通一次越洋電話報平安之外,幾乎與國內
的娛樂新聞完全隔絕。
趙茗茗在電話里倒是提過一嘴《青鳳》票房不錯,但說得輕描淡寫,她也就沒往心裡去。
如今冷不丁聽到這個數字,只覺得腦子有點發蒙。
接機的是一輛央視派來的商務車。
國內幾家主要媒體在得知《我的父親母親》拿了銀熊之後,火速約了劇組的專訪。
正式的採訪環節進行得很順利,張藝謀依舊是那副沉穩從容的做派,談起柏林的評審團大獎和鞏俐的頒獎細節時,只是淡淡地帶了一句「這也是中國電影整體往上走的一個註腳」。
記者追問他對國內電影市場的看法,他提到了《青鳳》的票房,說這是一個重要的里程碑,值得慶祝。
輪到章子宜,記者的問題從柏林紅毯的感受開始,一路聊到張藝謀對她的評價,再到《臥虎藏龍》的拍攝。
章子宜回答得滴水不漏,每一個表情都掐得恰到好處。
她似乎天生就懂該如何在鏡頭前表現自己。
在柏林經歷了那場頂級名利場的洗禮之後,面對國內媒體的鏡頭,她已經能做到遊刃
有餘。
採訪臨近結束,記者忽然問了一句:「您是星海公司的簽約演員吧?」
章子宜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不在提前溝通的提綱里。
她下意識地看了張藝謀一眼,但張藝謀正在低頭喝水,似乎並沒有在意這邊的對話。
她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是。」
記者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那種亮法章子宜太熟悉了,是挖到了可以大做文章的好料才有的興奮。
記者往前探了探身子,語速都變得快了些:「那您肯定知道了,《青鳳》兩輪票房累計超過一億零九百萬,已經是國內影史第二、國產片第一了!」
「作為星海的演員,您怎麼評價這部片子?」
怎麼評價這部片子?
章子宜臉上的笑容依舊得體,但她的手指在不自覺間收緊了一下,指甲在掌心掐出淺淺的印痕。
她把視線移開片刻,似乎是整理措辭,停頓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青鳳》是一部很棒的作品,代表了星海在技術上的高度。我為公司取得的成績感到驕傲。」
答完這段話,記者顯然不太滿意,又追問了一句關於周潯表演方面的問題,但章子宜笑著沒再接茬。
採訪結束之後,大家開始散場。
張藝謀被幾個記者圍住補采,製片主任去了吸菸室,老張在整理器材。
章子宜藉故去洗手間,一個人在隔間裡站了很久。
她靠在冰涼的瓷磚牆壁上,閉上眼睛,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翻湧著那天的畫面。
柏林希爾頓酒店的宴會廳里,鞏俐穿著墨綠色露背晚禮服,從容地端著香檳杯,在一群金髮碧眼的老外中間談笑風生。
而她章子宜,穿著劇組租來寶藍色禮服,一個人攥著橙汁,誰也沒多看她一眼。
然後她想到了周潯。
周潯比她大不了幾歲,沒有張藝謀鋪路,沒有李安提攜,甚至沒有正經經過科班教育o
可就憑佟碩慧眼識珠,拍《畫皮》出道,一路演到了《青鳳》的絕對女一。
現在那部戲票房破億了,周潯的臉和他的名字被無數的媒體反覆傳唱。
憑什麼?
憑她會選嗎?
也是選的是同一個地方。
自己只是晚了一步而已,和當初被星海簽下的時候一樣,又是晚了一步。
如今她演了張藝謀的片,又拍了李安的電影,她不再擔心資歷不夠。
柏林紅毯她走過了,晚宴她也熬下來了。
鞏俐能站在高處,不是因為起點高,而是因為足夠狠。
只要她自己足夠強,到時候就算她想去星海抽走7成的經紀約,外面的資方也會排著隊拿著真金白銀替她贖身。
她章子宜不需要羨慕任何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狐狸。
如果有,那也是曾經,不是將來。
庚辰年戊寅月己酉日,宜嫁娶、祈福、安床、開市。
佟碩大婚。
婚禮沒有請媒體,也沒有大宴圈內賓客。
佟碩這幾年在圈子裡混得風生水起,真要放開了請,半個北京城的影視圈都得來隨份子。
但他偏不。
這會兒的他正在風口浪尖上,被人拿著放大鏡盯著瞧,家事儘量還是低調一點比較好。
酒席自然是定在順峰酒樓。
佟碩提前把整個上下三層包了下來,又親自盯著廚師重新設計了婚宴菜單。
鮑參翅肚是有的,但壓軸的確是烤羊排,是他自己定的配方,用的就是內蒙拉回來的
白條羊。
高美人這幾天搬回了自己家裡住,變得格外敏感。
知道這事之後,眼眶紅了半天,在她眼裡,她家哥哥能一天感動她八百次,但沒關係,這姑娘水多。
接親的車隊從天不亮就準備好了。
六輛黑色奧迪,擦得鋥亮,車頭繫著大紅綢花,低調又不顯得輕視。
伴郎團是賈樟柯、顧啟新、黃博和劉葉和郭小東。
老賈是師兄,最穩重。
顧啟新是他的貼身秘書,辦事滴水不漏。
黃博負責活躍氣氛,劉葉、郭小東負責擋酒。
這陣容算不上豪華,但也還算靠得住。
佟碩穿著定製的藏青色中山裝,站在院子裡,看著柳萍幫他整理胸前的紅花。
小媽眼眶紅了一早晨,嘴上還在罵他:「多大的人了,連個扣子都系不好。」
佟碩沒吭聲,任她擺弄。
等柳萍終於把花別正了,他忽然伸手抱了抱這個被人風言風語議論了半輩子的苦命女人。
柳萍身子一僵,隨即狠狠拍了他後背一巴掌:「別整這齣,趕緊接你媳婦去!」
轉頭,她又去老佟的排位前絮叨去了,昨晚就絮叨了大半宿。
也不知道下面有沒有時差,如果沒有,那佟碩他老娘看見這場面,會不會暴打他老爹。
車隊浩浩蕩蕩地開進航天家屬院。
高家的親戚早就把樓道口圍得水泄不通,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車隊的方向張望。
鬧哄哄的嬉笑、議論和喝彩聲,此起彼伏。
一群院裡的小孩子圍了過來,老賈作為伴郎團隊長,趕緊掏了一大把紅包把孩子們吸引走。
佟碩剛下車,就看見高圓圓那個在清華讀博士的哥哥堵在單元門口。
黃博最擅長應付這種場面,二話不說先從兜里掏出一把紅包塞過去,嘴裡連聲喊著「哥,辛苦了哥,來來來拿著」。
賈樟柯則用他那山西人的實在勁兒,拿出老派婚鬧的架勢,陪著高強划拳喝酒。
三杯白酒下肚,高強終於鬆了口,惡狠狠地瞪著佟碩說:「你要是敢欺負我妹,哼...
」
佟碩笑了笑,回了句:「放心,她欺負我的時候比較多」。
高強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讓開了單元門。
閨房門口才是真正的主戰場。
高圓圓那幾個大學室友外加錦瑟工作室的幾個女員工,把門堵得嚴嚴實實。
黃博又是唱歌又是做伏地挺身,最後把兜里的紅包全掏乾淨了,伴娘團才嘻嘻哈哈地放人進去。
佟碩走進閨房的時候,高圓圓正坐在床上。
她穿著大紅色的秀禾服,金線繡的鳳凰從肩頭一路盤旋到裙擺,頭上蓋著紅蓋頭,只
能看見一雙白嫩嫩的手交疊在膝蓋上,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蜷著。
他在一片起鬨聲中單膝跪地,把那雙攥緊的小手拉過來,用掌心包裹住指節。
老賈起鬨說新郎得對著新娘說點什麼,佟碩想了想,很實在的道:「咱倆認識這麼多年,該說的都說了,以後還有好幾十年,有的是時間慢慢說。」
那雙手一下子就不抖了。
高圓圓輕輕回握住他的手,隔著蓋頭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流程走得格外順當。
給高爸高媽敬茶,改口叫爸媽。
高媽從兜里掏出改口紅包的時候,眼圈已經紅透了。
高爸倒是沉穩,只是端著茶杯的手微微發顫。
高強的女朋友不知什麼時候擠進了人群里,站在他身邊一起看著這一幕。
回程的車隊比來時長了一倍,因為女方送親的親戚全都一起跟上了。
車隊拐進順峰酒樓停車場時,門口已經掛上了大紅的充氣拱門。
沒有媒體的長槍短炮,只有酒樓門口那三十幾桌以女方親友為主的客人,還有空氣中隱隱飄來的烤羊排香氣。
田狀狀和夫人早就到了,坐在男方主桌的上座。
按佟碩的家世,田狀狀就是他唯一的長輩了。
他的父母走得早,這些年田老師替他遮的風擋的雨,當得起這一拜。
所以當佟碩領著高圓圓躬身行禮、給田狀狀和夫人敬酒改口的時候,老田端酒端得很穩,喝茶也喝得很慢。
他拍了拍佟碩的肩膀,只說了句「好好的」。
多的話一個字都沒有,但分量顯然比以前重多了。
韓三坪如約而至,穿著筆挺的中山裝,親自為兩人證婚。
這位如今執掌中國電影半壁江山的大佬,拿著話筒站在台上,說了一段極其簡短卻擲地有聲的證婚詞。
底下掌聲雷動。
高美人站在台上,紅蓋頭早就揭了,臉上的紅暈怎麼也褪不下去,比身上那件大紅的秀禾服還要艷上幾分。
她側過頭看了佟碩一眼,正好他也看過來,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她就飛快地把頭扭了回去。
酒過三巡,流程走得差不多了,主桌上氣氛卻反而更熱鬧起來。
佟碩的伴郎團確實給力,老賈端著酒碗在酒桌上大殺四方,黃博被安排專門盯防高美人的親哥哥。
劉葉不知什麼時候拉上了黃博的那個圈外女友小歐,幫她把幾個想來敬酒的親戚全擋了回去。
交杯酒沒有等別人起鬨,這次是佟碩自己端起的酒盅。
高圓圓也端起自己的小盞,照舊笨手笨腳地去挽他的胳膊,兩個人的手磕碰了好幾下才終於交疊到一起。
佟碩低頭看著她緊張得滴血的耳垂,湊過去低聲說了句什麼。
高圓圓噗嗤一聲笑出來,剛喝進去的那口酒差點噴在他的中山裝上,嚇得她趕緊找紙巾去擦。
沒人聽見新郎到底說了什麼。
但高美人笑出的淚光,比桌上所有的酒都甜。
等到夜幕完全落下來,賓客散盡,佟碩才把已經累得快要散架的高圓圓抱上了返回四合院的婚車。
紅色的燈籠把四合院裡映得朦朦朧朧的,門上的大紅喜字在夜風裡輕輕晃動,新鋪的厚緞喜被瀰漫著淡淡的薰香。
佟碩把她放在床沿,親手摘掉姑娘的金釵和珠花。
高美人在微醺的酒意里仰臉看他,桃花眼裡水光瀲灩。
佟碩嘴角微挑,俯身吻上去,指尖拂過她微張的唇瓣,在她期待的目光里緩緩把紅帳放了下來。
第二天早上,柳萍過來送早飯的時候,高圓圓還在被窩裡裝睡,怎麼也不肯出來。
佟碩強哄著把小媽推了出去,隨後就坐在炕邊上滿臉揶揄。
高美人惱怒的發出羞憤的悲鳴,卻連臉都不敢露出來。
好大的姑娘,居然失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