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渡厄死(4k)
想要明白地活,這可沒那麼容易啊,少女說道:「能起來嗎?」
石頭說道:「我動不了,身體,疼..
」
少女說道:「我能救你,可是一切都要有代價,我救了你,你的命就要屬於我,你要幫我做事,你願意嗎?」
石頭聲音很小:「嗯。」
少女說道:「那就站起來讓我看看,我想看到你活下去的意志,還有你遵守諾言的品德。」
石頭咬牙,渾身骨頭咯吱作響,那詛咒的紋路就像在他身上壓了千斤石頭,他覺得自己被碾碎了,但不知不覺的時候,他已經站起來了,少女揮了揮手,淡綠色的螢光就充斥著他的身體,一切疾病和災厄都退去了。
好厲害,這樣平凡但有氣質的少女才是真正的仙人啊,石頭惶恐不已:「謝.
謝謝您...
」
少女說道:「不客氣,跟我走吧,我們要做的事情還很多。」
就這樣,石頭跟著少女走了,他們兩個,外加一個虞小三,也就是後面的虞三娘,在混亂的新時代中,成了渡厄宗的新班底。
少女測試了石頭,讓他學習術法,讓他殺人,考驗他的意志力,他都做到了,少年逐
漸成了男人,而且是心如石鐵的男人,極其重視承諾的男人,他將傳承智慧骨,協助謝靜姝完成關鍵的奪舍。
在修為越來越高,知道的事情也越來越多以後,石頭答應了少女:「我會如您所願,供奉好渡厄娘娘,讓祂完成傳承。」
其實是奪舍,說得好聽點,把它叫做傳承罷了。
可是少女不會只依靠石頭的,她還有虞三娘。
本來謝靜姝想用虞三娘作為少女的替補,但後面她改變了主意。
她決定讓他們兩個人都成為護道人。
漸漸的,少女的壽命到達了極限,現在,她真的要死了。
這個時候,四國並立的趨勢已成,渡厄宗已經徹底衰落,她坐在座位上,最後一次召見了石頭和虞小三。
她說:「我仙去以後,傳承會被我封印在秘寶里,等到那位天才來到以後,你們要保證她完整繼承智慧骨。」謝靜姝已經看見了未來的天才出世,那個叫鈴鐺的少女,將會引領一個時代,這樣的天才,用來奪舍再好不過。
石頭問:「需要我們去提前把她抓來嗎?」
少女說:「你們按照智慧的指引走就是了,想要活得明白,就要遵從智慧————」
她最後看了一眼低頭哭泣的虞小三,笑著摸她的頭:「要好好修煉,繼續努力。」
她揮揮手,對宗門的告別就結束了,現在她要對謝靜姝做最後的道別。
這是她最後一次跟謝靜姝對話了。
謝靜姝說:「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你沒有遺憾,也沒有想讓我完成的事,但你仍然想跟我說說話,是因為你妹妹嗎?」
「不,只是您,我想最後跟您說,您就是最後的智慧,所以我想讓您回答我。」少女虛弱地笑,「我直到最後都沒有實現您的願望,沒有讓您完成奪舍,其實我的內心是愧疚的,明明在您這裡享受了好處,可是卻沒有完成您的期待,甚至要讓別的無辜者來替我支付代價。」
謝靜姝說:「別這麼說,那位未來的天才,我會滿足她的心愿的。」
少女說道:「請聽我說完,我和鈴鐺不同,那樣的天之驕子,未來的絕世人物,不管前面怎麼悽慘,最後總會有叱吒風雲的一天,因為她是真正的天才。可是我知道,我不是,我沒有修煉的天賦,我能到這個境界,是靠丹藥升上來的,那麼多絕世丹藥都給了我這種廢人,真是一種浪費。您總是說您改變了我的命運,對不起我,可是我想說,沒有什麼好對不起的,沒有您,我不會成為仙人,我的妹妹也不可能活那麼久,我對您,只有感激。」
謝靜姝說:「你————」
「我說了,請聽我說完,這是我最後一次說話啦。」少女第一次打斷了謝靜姝的話,「我知道,您不是非得選我不可的,只是因為您降臨到我面前,只是因為您第一個遇見的人是我,啊........其實您才是最仁慈的那個,沒有您,像我這樣的廢物,早就餓死了,您從來都沒有對不起我,是我對不起您,我耽誤了您,我對不起您。」
謝靜姝說道:「即便你向我懺悔,我也沒辦法讓你轉生跟你妹妹相遇,我沒有那個能力的。」
少女笑著搖頭:「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能不能和我妹妹遇見都不重要了,我已經看開了,轉世是怎麼樣,我都不想圖謀了,我是幸運的人,接下來,不過是回歸我該有的生活。」
謝靜姝道:「.
...你是真心的,抱歉,是我誤解了你的真心。」
「嘿嘿。」少女笑得很開心。
謝靜姝說道:「讓他們在凡俗建立渡厄娘娘的塑像用你的容貌吧,畢竟真正做好事的人是你,關心眾生的也是你,你應該在這個世界留下痕跡。」
少女說道:「這些都不重要,娘娘,這些都不重要。」
她喘著氣,一步步站起來,走到窗邊。渡厄宗建立在江南水鄉,這是他們最後的據點。少女站在窗邊,耳邊卻能聽見划船的聲音,水面盪起漣漪,那一定是一幅很好看的場景。
原來她做過很多好事嗎?不是謝靜姝提點,她都有些忘了,看向窗外,天忽然黑了,江南的水在黑夜裡是看不見的,只能聽見聲音。槳聲,水聲,風聲,那些從遠處傳來的、
零零碎碎的、像是有人在說夢話的聲音。那些聲音在她耳邊繞了一圈,又散了。散了之後,什麼也沒有了。只有她站在那裡,站在那扇窗前,站在那片越來越暗的光里。
有一年,她去南邊。這裡沒有橋,沒有老人,沒有孩子。這裡有一盞燈。那盞燈在一個寡婦家裡。寡婦的男人死了,死了三年。
每天晚上,寡婦都會在門口點一盞燈。燈是油燈,油是菜籽油,燈芯是棉線搓的。
燈點著了,放在門檻上,光很暗,照不遠。
但寡婦說,她男人走的時候是晚上,天黑,路不好走。她點燈,是怕他回來找不到門。寡婦點了一年,兩年,三年。第四年,燈滅了。不是寡婦不點了,是她死了。
她死在床上,死在那個她等了三年的男人睡過的床上。她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那根沒有搓完的燈芯。人們把她埋了,把燈也埋了。燈埋在墳頭,風一吹就滅。沒有人再去點。她路過那座墳,停下來,蹲下,看著那塊沒有字的木板。她看了很久,然後從袖子裡摸出一根火摺子,吹了吹,點燃了墳頭那盞燈。燈亮了,光很暗,照不遠。但它在亮。她站起來,走了。走了很遠,回頭看了一眼。那盞燈還亮著,在風裡,在夜裡,在那一堆快要塌了的土堆上。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許什麼都沒想。只是覺得,燈該亮著。
少女說道:「最後了,我還有些話想說,雖然您可以閱讀我的情緒,但其實您並不知道我的心理活動,最後一次了,我想告訴您。」
謝靜姝說道:「你說吧,但我未必會在意。」
少女說:「您帶我走上了這樣的路,賦予了我絕對的偉力,那個時候,我就想,或許我能做多一點事情,至少在被您奪舍前,儘量多做一些事————我還是忘不掉當年的畫面,當年我的村子變得那麼恐怖,饑荒和瘟疫席捲了一切,我的妹妹蜷縮在我懷裡,我們沒有吃的,還要防著村里別家人把我們當成食物,我是忘不掉那些畫面的,所以我就想多做一點事,哪怕是一點點都可以。」
謝靜姝沒說話,她大概是呆住了,亦或是震驚住了,她在少女的腦海里,知道她的心,卻不知道這份真心緣從何起。
少女說道:「我不能辜負您賦予我的知識,智慧,能力,所以哪怕是宣揚您的名號也好,我都想多做一點事情,對我來說,名聲財富權力壽命都不重要,我是註定要被您奪舍的,我害怕什麼呢?我是一個早該死的人,是一個卑賤的人,可是我卻有幸成為那些偉大厲害的人物之一,我有幸成為這樣的人哎,我當然要多做一點事。」
「可是我感覺我還是失敗了。」少女說道:「饑荒和戰爭從來都不會停止,有渡厄娘娘這種需要通過人們的祈福和幸福獲得修行的存在,自然也會有需要通過人們的痛苦、迷惘和彷徨獲得修行的存在。所有事情都不會停止,我努力了幾百年,都沒有停止這種戰爭和瘟疫,渡厄宗在我的手上甚至越來越落寞,它輝煌的時候可以庇護整個南方,現在,卻只能庇護這個小小的水鄉了。」
其實這裡少女還有一些話沒說,她想說,謝靜姝大概是不會繼續庇護的,等少女死了,謝靜姝完成奪舍,她就要走了,到時候,連水鄉都沒了庇護,仙人享用香火,卻並不履行庇護之責,這樣很不好,但少女是沒有資格要求謝靜姝的,所以她只能停頓在這裡。
這其實就是她的遺願,可是她沒辦法說了。
謝靜姝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少女說話,在她的感覺里,少女的情緒正慢慢恢復平靜,她之前還慷慨激昂,現在卻變得安靜。怎麼會這樣,謝靜姝愣了好久,這才明白,噢,原來是她死了。
死了的人,情緒當然會變得平靜,謝靜姝第一次用神識鑽出智慧骨,化成人形站在少女面前,只見少女的手摸著窗台,整個人微微靠在窗邊,外面的光照亮了她的側顏,她閉著眼,已經死去好久了。
「你叫什麼名字........我似乎從來都沒有提起..
「謝靜姝說,「對了.......你的名字早就消失了,你是渡厄娘娘..
」
渡厄娘娘死了,從今以後只有泥塑,謝靜姝本來就是隨口編的一個仙人名號,目的是為了渾水摸魚,不讓慕容莫憐發現,可是現在,她真的看到了渡厄娘娘。
「好好安睡吧,在平靜的黑暗中。」謝靜姝的身體有些搖晃,「很高興認識你,你的良善完善了我的智慧,我要感謝您.......我的老師..
」
她向少女鞠了一躬。
渡厄宗衰落,四國並立,慕容莫憐還是沒找到謝靜姝,但是她找到了別人。
秦灼華的轉生跡象已經出現了。
原來如此,是未來的皇女啊,慕容莫憐高興地笑,謝靜姝想要躲著當烏龜就當吧,現在有更好玩的了。
她在地下藏了許多實驗室,京城那裡她也藏了一個,用來研究深淵能量在人體的反應,塑造各種各樣新的異人。她很高興實驗能獲得成功,這在未來說不定會成為她的助力。
有很多實驗品都在那,老的少的都有,她在孩子們的簇擁下進入,看著那些人恐懼而扭曲的臉,心裡的悲傷又湧起來。
土松站在她旁邊,向她匯報最近的宗門情況。
在說到渡厄宗的時候,土松頓了頓說道:「渡厄宗的渡厄娘娘死了。」
慕容莫憐說道:「那是個好孩子啊,成仙那麼久,還想著對凡人做那麼多的好事,真是難得。」
土松問:「要安排她的轉生嗎?」
慕容莫憐說道:「那樣好的孩子應該有好報的,給她安排一個幸福美滿的人生吧,我希望孩子們都有幸福的人生。」
土松說道:「可是水鄉那裡都在祭奠渡厄娘娘,這也是渡厄宗安排的,按理來說,死去的仙人,他們那邊的凡間勢力應該祭祀當代的宗主才對。」
慕容莫憐問:「現在渡厄宗的宗主是誰?」
土松說道:「青虛子。」
慕容莫憐說道:「噢,原來是殺了我孩子的那個傢伙,被渡厄娘娘救了嗎?也罷也罷,那就不管他們了,回頭可以安排一下,他們畢竟也是我的孩子啊。」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眼中又泛起淚花。
「渡厄死了........哎,純粹的好人,老天爺總是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殘酷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