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轉世,幻夢(4k)
虞三娘:「秦灼華我帶回來了,替死屍傀我也安排好了,九霄天宗的人不會察覺。」
青虛子回覆:「辛苦了。」
虞三娘問:「沒關係嗎?」
青虛子道:「沒關係,我會把一切都布置好。」
渡厄宗今天也是平靜的一天。
九階法器弄出的動靜真大,仙盟全力圍剿鬼谷子,在南方弄出這樣大的動靜,全然不把他這個渡厄宗的宗主當回事,這樣他也不在意,他翻動著手上的書,這是他的本命法寶,在智慧骨的幫助下覺醒的,和學問還有知識有關。
秦灼華是關鍵的幾人之一........他確定了這件事,智慧骨在休眠之前就把秦灼華的事情拜託給了他,所以他知道要怎麼做。
虞三娘又傳回消息:「有點麻煩啊,我感覺仙盟的人還是會查到我們,他們的人都很難辦。」
青虛子道:「沒關係,最後他們會咬上九霄天宗的。」
他起身走入自己房間的內室,這裡擺滿了瓶瓶罐罐,裡面收藏著人的身體部位,這些年明里暗裡的鬥法讓他成熟了許多,這也是他最重要的術法之一,只要得到一個人的身體碎片,那麼就可以針對布置那個人此生剩下的命運。
「秦灼華.......難辦的事情一個接著一個,鬼谷門的傳承也斷了。」他的手滑過一個接著一個罐子;覺得很難辦;現在那個不知名存在隱藏的太深了;勢力也太廣了;不管鬼谷門和智慧骨之前有什麼布置,現在壓力都來到他一人身上。
如果他也反水。
這件事他經常干不是嗎?他殺了表叔,從父母那裡逃出來,投到大房的時候,又反水去了五房,在五房那裡又背刺,殺了她以後被渡厄娘娘所救,現在機會又來到他這裡,如果他現在反水了,那個偉大存在肯定會很高興。
虞三娘在監視他,他知道這一點,可是他也知道,虞三娘受因果困擾太久了,她自己的許多問題還沒解決,已經沒辦法阻止他了,他站在了歷史的關口,對於智慧,到底是忠誠還是背叛?
選擇這個,就會背離那個;選擇那個,就會背離這個。
其實人生哪裡有那麼多選擇權,只要關鍵時候選對就好了.......青虛子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天賦是有極限的,當年的換血對他造成了不小的影響,即便智慧骨給他設立了合理的修仙方案,可是他也沒辦法突破到大乘,他的極限就是這裡了。
終有一天,他會像少女那樣,身死道消。
娘娘,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他莫名想起了少女那時的眉眼,他見過那麼多好看的女人,可是最終只有少女給他留下了這樣的印象,大概從今以後,再也不會有像少女這樣的人了吧。
內心莫名有些情緒,他摸著心,念著清心訣。
一年接著一年,就連凡間都接受了渡厄娘娘的離去,但不知為何,他有點接受不了,因此在做忠誠和背叛這個選擇的時候,他總會想起少女的面容,那一瞬間,他就會帶上恨,你為什麼不在離去前多跟我說一點呢?
你很需要我不是嗎?直到最後都對我有囑託,可是為什麼不再多說一點呢?
他有時候就會下凡,跟凡人一樣走進渡厄娘娘的道觀,觀察凡人對渡厄娘娘的信仰。
其實大家都忘了你啊,你庇護人們庇護的久了,他們就會忘記你的恩德,你做的這一切都值得嗎?最後你只是變成了泥像,你才是智慧骨真正的主人。
青虛子覺得人的生活真沒意思,以前當凡人的時候欲望多,想要吃肉,想要有文化,想要過的幸福,現在成了仙人,無欲無求,就為了一個諾言而活。
還不如早點死了算了。
他抱怨著,但身體又按著囑託行動起來。
秦灼華醒來以後,有他出面進行講解,安置秦灼華,這傢伙真是一個麻煩,在宗門裡大吵大鬧,一言不合就要打人,青虛子只能極力安撫她,畢竟她是智慧骨點名的人,還有虞三娘也要依靠她的職業去掉麻煩。
日復一日的受氣生活,青虛子養成了練字的習慣。
他寫字也沒那麼多講究,筆鋒一揮,想到哪寫哪,渡厄娘娘以前在的時候,總是會寫一些東西,比如她在教人們如何治病,如何治理蝗災的時候留下了書,那都是娘娘的字跡,於是青虛子就對著字跡練習。
渡厄娘娘留下了多少書,他就跟著寫了多少字,一筆一划的都不少,寫到最後,他自己都念,如果當年渡厄娘娘在北方,他哥大概率不會死,他也不會去城裡,不會成為這樣的人。
命運開動祂的腦瓜,人們的軌跡就在變動。
越來越多的文字和書包圍了青虛子,他的房間充滿了墨水味,好像真的成為了一個文化人。
他今天又洋洋灑灑寫了好幾篇,放下筆,認真地保存好,他還是描寫不出渡厄娘娘字跡的神韻,一點都沒有,因為他就不是那樣的人。
傳承,不擇手段的傳承下去.......他深深地吐息,念著清心訣,離開房間。
宗門一切都運轉得很好,秦灼華的到來沒有破壞這裡的穩定,青虛子確實是一個合格的繼承者,這麼多年,偉大存在從來都沒有找到這裡過,仙盟也沒有懷疑半分,渡厄宗成功變成了隱世宗門,只在這一片小小的水鄉活動。
今天晚上月色很好,青虛子突然想喝點酒,但是這麼多年,他都沒什麼朋友,虞三娘只能算半個,而且她也不喝酒。
於是他自己一個人在房間裡,倒了酒,擺上從凡間買來的豬肘子,讓那些書籍陪著他下酒。
像他這種仙人早就不需要吃飯了,吃飯完全是浪費時間的事,但他卻還是在吃,想要感受那種吃的滿嘴流油的感覺,只是剛爆出油脂,靈氣就自動清潔乾淨了,他已經是高高在上的仙人,不能像凡人那樣吃喝了。
要不要再找點別的樂子?青虛子想,要不然這漫長的守護日該怎麼過?
不是所有人都奔著修仙去的,有好色的就廣納後宮,有好吃的就搜羅靈食,有愛玩的就想各種玩法,青虛子覺得自己的欲望這些年都在萎縮,他唯一的樂趣就是練字,然後看渡厄娘娘撰寫的書。
那些書他都看遍了,但還是一遍一遍的看,這樣能讓他更多的認識那位少女,只是少女已經去了,他甚至想過,要不找找娘娘的轉世呢?但智慧骨已經說了,不要去打擾娘娘。
渡厄娘娘已經是過去式了,人應該向未來看,但青虛子覺得自己活在了過去,他明明才剛認識少女,怎麼就過去了呢?
他幻夢的有些厲害,好像回到了那個山洞,到處都是災病和瘟疫,面容平凡的少女赤腳站在他面前,向他伸出手。
過去的幻夢,他總是抓著不放,這是什麼樣的情感?懷念,悲傷,難過,憎恨,自卑.......然後得出結論,我想再見她一面。
青虛子給自己倒了最後一杯酒,跟著月光和墨香味一起飲下,來,渡厄娘娘的幻夢,我敬您一杯。
最近,虞三娘終於在秦灼華那裡擺脫了紅塵因果的纏繞,她終於感覺舒服了,就好像多年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決定找青虛子商量接下來要做的事,但來的時候,青虛子不在房間。
自從被紅塵因果纏繞後,她已經很久沒有來過這個房間了,這是她這麼多年來又一次踏入,她發現這裡堆滿了書籍,地面上都是被墨水沾染的白紙,一點都不像宗門宗主的房間,倒像是哪個科考舉子的房間。
這裡面還帶著別的氣息,有一種虞三娘說不上的味道,她看了看書,發現都是渡厄娘娘當年寫的書,隨便抽出一本,那裡面就有白紙落下。
【才逢已作斷腸聲,欲寫相思墨未成。一枕槐安三更雨,半窗明月十年燈。風起時,花落盡,夢回處,不見君。若許今宵借蝶翅,願從殘影認前身。】
虞三娘摸著下巴思考,什麼意思?好吧,虞三娘沒什麼文化,她沒有青虛子那麼好學。
她一揮手,機關自動打開,她進入內室,看見裡面的瓶瓶罐罐,尤其是其中放置著渡厄娘娘的髮絲時,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嗯.......她想一想啊,青虛子留著渡厄娘娘的髮絲,抄著渡厄娘娘的書,還在她的
書里放自己寫的詩,那這是有感情的。這也不算什麼,她虞三娘對渡厄娘娘也有感情,畢竟是那樣好的人啊。
她正這麼想著,忽然感覺到在安置渡厄娘娘髮絲的罐子裡,還有陌生少女的髮絲,那是凡人的髮絲。
他收集凡人的髮絲做什麼?
虞三娘覺得奇怪。
然後她想到了一個事,這個事讓她頓覺不妙,甚至出了一身冷汗。
這傢伙不會在找渡厄娘娘的轉生吧?
虞三娘聽過一個故事,有一個仙人,女的,修為很高,高到整個修仙界沒有人敢惹她。她的師父是一個凡人,教她讀書識字,教她做人道理,在她還沒有走上修仙路的時候,給了她唯一的一點暖。後來師父老死了,死在她的懷裡。她抱著師父的屍體坐了七天七夜,然後站起來,開始找師父的轉世。她找了五百年。找到了。師父轉世成了一個少年,比她小五百歲,不記得她,不記得前世,不記得那些書、那些字、那些道理。但她不在乎。她把少年帶回山上,教他修煉,教他讀書,教他那些她師父曾經教過她的東西。她以為這樣就能回到從前。但回不去。因為少年不是師父。少年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路,有自己的喜歡的人。他不喜歡她。不是不喜歡,是不想成為師父的替身。他不怕死,不怕她,不怕任何人。他只是不想活在他人的影子裡。他跑了。跑了三次,被抓回來三次。第四次,他自殺了。死在她面前,死在她懷裡,和她師父一樣。她抱著他的屍體又坐了七天七夜。然後站起來,繼續找。下一個五百年,下一個五百年,下一個五百年。她找了很久,久到連她自己都記不清找了多少世。每一世,她都能找到他。每一世,他都會死
。每一世,她都會抱著他的屍體,坐七天七夜。
後來呢?後來有人問她,你就不怕他恨你?她說,他不恨我。他只是不愛我。他不愛我,我也不恨他。我就是想再見他一面。看看他,說說話,聽他叫我的名字。哪怕他不記得我,哪怕他叫的是別人的名字。我就是想看看他。
虞三娘那時候聽完這個故事,覺得這個人瘋了。現在她站在青虛子的內室里,看著那罐渡厄娘娘的髮絲,看著那罐另一個少女的髮絲,覺得青虛子不會也瘋了吧?
不是,青虛子不應該知道感恩嗎?他對渡厄娘娘有那麼深的感情嗎?
虞三娘覺得她不能坐視不理,到處去問青虛子跑哪去了,一問才知道,青虛子下凡去了,下凡倒沒什麼,但他去了別的地方。
他真是變態了?虞三娘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查找他的痕跡追過去。
青虛子還真的去找渡厄娘娘的轉世了,他幻想得厲害,覺得去看一看應該也沒什麼關係。
他不確定那個少女是否是渡厄娘娘的轉世,那是個大宅子裡的女兒,他收集了她的髮絲,一直默默觀察她,看著她嫁人生子,最後變老。
今天她要死了,他打算去見最後一面。
如今少女已經成了老太太,大概八十多的高齡,半靠在床上,兒孫圍繞,都在看著他。
青虛子展示術法,一瞬間,房間裡只有他和老太太兩個人。
少女一輩子沒有吃過苦,富貴人家出生,享盡了榮華富貴,嫁了一個好丈夫,子孫也得力,從來都沒有什麼遺憾。
現在見到了仙人,少女瞪大了眼睛,她一摸自己的臉,發現自己也變回了少女。
「你是仙人?」她瞪大眼睛,好奇地問。
「嗯。」他點點頭,看著少女的眉眼,他實力有限,也不清楚這到底是不是渡厄娘娘的轉世,但這一刻,幻夢纏繞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