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鎮壓一個時代的天才(4k)
少女重新變得年輕,她其實和渡厄娘娘也沒有很像,只是眉眼之間有些神似,所以青虛子便盯著她的眉眼看。
可是她到底是不是,青虛子也不確定,他只是希望她是,至少少女這一世活得很好。
她沒有任何煩惱,青虛子翻看她的一生,覺得如果他是少女的話,可能就已經足夠心滿意足了,幸福大概就是這樣的意思。
但或許少女也有煩惱?青虛子感覺到少女也有未完成的心愿。
如今她已經見到她的子孫們了,家庭幸福,按理來說不存在未完成的心愿才對,於是他便站在這裡等著,等著少女開口。
少女怯生生地開口了:「仙人為什麼要找我呢?」
青虛子說道:「沒有什麼為什麼,你有什麼未了的心愿嗎?如果不困難的話,我可以幫你實現。」
少女頓時瞪大眼睛,開心地說道:「真的嗎?」然後她開始大吐苦水,她說孩子們其實都不濟事,大兒子寵妾滅妻,小兒子又天天不著家,跟大兒子鬧得很僵,孫子輩們也有讓她操心的,她說了很多,又說丈夫死的早,一大家子都需要她,她死了也不知道家族能過多久。
她希望仙人幫忙照看家族,青虛子聽了很久,覺得眼前的少女一點都不像他認識的渡厄娘娘,娘娘是仁慈、悲憫的,怎麼會拘於一家之見?他覺得少女的靈魂卑劣貪婪,一點
都不像表面上那樣仁慈。
「我幫不了你。」青虛子說道,他忽然覺得應該不是了,少女不可能是渡厄娘娘的轉世,不管怎麼樣,人的靈魂都不會變的,如此卑劣貪婪的靈魂,怎麼可能是渡卮娘娘的靈魂?
「噢。」少女點點頭,她也覺得自己的願望為難人了點,仙人如同天一樣神秘莫測,總是有自己想法的,只是除了這些,少女也的確沒有別的心愿了,現在她放不下的就是她的家庭。
青虛子還是忍不住:「那麼天下呢,你不希望做些什麼嗎?」
少女有些困惑仙人的問題,小心翼翼地說:「我希望我的孩子們都能吃飽飯..
」
青虛子道:「僅僅是自己的孩子們嗎?你的孩子們已經富貴無極了,戰亂並沒有影響到他們,你的大兒子甚至趁著戰亂炒作糧價,這放在以前的大乾王朝,是要殺頭的,還有你的小兒子,他在外面作威作福,仗著你們家的影響力,在這一帶為虎作倀,他的最大愛好居然是當土匪,這就是你的孩子們。」
少女感到害怕了:「仙人要殺他們?」
青虛子沒說話,直勾勾地看著少女。
少女低聲說道:「仙人是來問罪的?也好,我們家是做了很多孽,那仙人就收了我的性命來補償吧。」
這一刻,少女好像又有渡厄娘娘的神似了,可是她根本不是,渡厄娘娘怎麼會如此黑白不分?
「你已經要死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你的命不值錢。」青虛子說道。
少女蠕動著嘴唇,忽然之間失去了所有力氣:「那我沒什麼可以給您的了。」
「你沒有別的想說的嗎?」青虛子還在逼問。
「沒有了,您如果不放過我們家,我也沒有辦法。」少女說道,「一報還一報,我不是不明白,兒孫自有兒孫福,您請便吧,只希望您不要趕盡殺絕,給我們家留個種。」
說完這句話,少女便失去了所有力氣,她的壽命到了,青虛子的術法只是讓她的面容變得年輕,並沒有延長她的壽命,她感覺自己氣慢慢地散了,於是有些疲憊地靠在窗邊。
她就這樣死了。
青虛子站在那裡,覺得難受的緊。
他到底想從少女口中聽到什麼答案?上一世便是如此,少女交代完後事就走了,現在她同樣在交代後事,只是這次他反對以後,少女便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他到底在執著什麼?他到底希望聽到什麼答案?青虛子自己都有些迷茫了,覺得這個仙人當的可笑。
連自己都不明白的執念,幼稚的可笑。
他只能安慰自己,是他錯了,少女根本不是渡厄娘娘的轉世,這種只顧家庭和孩子的渡厄娘娘,不是他認識的渡厄娘娘,真正的渡厄娘娘是慈悲的,他抄寫了她那麼多書,怎麼可能不了解她?
他覺得他比智慧骨更了解渡厄娘娘。
那麼,他如此執著,又是為了什麼呢?青虛子覺得自己胸口中憋著氣,他對渡厄娘娘的感情,肯定不是那什麼狗屁的愛情,他是想從渡厄娘娘那裡得到答案,或是聽到他說什麼?就是在死前,應該聽到的話,他確認自己要聽到某些話,要不然他的人生便會失去意義。
可是就連他自己都不確定自己要聽到什麼話,他只是笨拙地模仿渡厄娘娘,現在,他有了她的幻影。
但幻影仍然是幻影,泥塑終究只是泥塑。
渡厄娘娘是不會回來的。
虞三娘剛準備去找青虛子,就看見青虛子黑著臉回來,身上帶著煞氣,她一問才知道,青虛子去凡間殺了幾個人。
什麼凡人值得青虛子親自去殺?虞三娘明白,青虛子大概率是和渡厄娘娘的轉世接觸了,但她沒問,因為青虛子向她保證,凡間已經沒必要去了,接下來他們要做的,就是准
備找到繼承智慧骨的人選。
這個人就是鈴鐺。
鈴鐺的出生時間是被謝靜姝提前演算過的,她將會成為鎮壓一個時代的天才,會成為新的渡劫期大能。這樣的人,才是最適合她謝靜姝的奪舍對象,但是她能知道,那其他的大能包括慕容莫憐,就也會知道。
要如何奪取她,又不讓慕容莫憐發現,這就需要布局籌謀了。
謝靜姝需要利用一個點,那就是鬼谷門,在慕容莫憐布局鬼谷門的時候,想辦法把鈴鐺引到水鄉,只要進了他們的地盤,一切就有辦法。
於是那天,水鄉正下著小雨,青虛子打著傘站在石巷外,聽見裡面磨刀霍霍的聲音。
那個時候的鈴鐺的確很瘦,連暗娼館都不要她,人伢子打算把她做肉,這不是一個比喻,人伢子的話很實在:瘦成這樣,賣不出價,養著費糧食,不如切了。肉賣給巷口的包子鋪,骨頭熬湯,下水餵狗。一條人命,算下來能換幾十個銅板,夠買半袋糙米。他們不是第一次這麼幹了。
未來能鎮壓一個時代的天才,在這個時代卻差點被人做了肉包子,任憑你大能轉世,不屬於你的時代連狗都不是。青虛子推門進去,鈴鐺正被綁在案板上,那刀下一秒就要剁她手了。
青虛子給她鬆了綁,用術法清潔她的身體,帶她吃飯,最後回到宗門,就像無數個天才的故事那樣,天才碰見了屬於自己的貴人。
鈴鐺和當年的青虛子很像,她也想要吃,想要品嘗吃肉的感覺,想要變得有文化,然後有數不勝數的肉吃。他們都有同樣的愚蠢,覺得這個年代只要有文化就有許多肉吃了,結果他們都差點被人做成了肉。好在,他們都同樣幸運,青虛子碰見了渡厄娘娘,她則碰上了青虛子。
當然,說幸運可能有些早了,不管是青虛子碰見渡厄娘娘,還是鈴鐺碰見青虛子,這都是謝靜姝算準了的事,一切都是為她服務的,所以他們仍然同樣的可憐。
好了,現在兩個這樣的人成了師徒,會碰撞出什麼樣的火花呢?青虛子喜歡吃,鈴鐺也喜歡吃,於是青虛子專門給她準備了一個關於吃的功法,就是冰魄吞海訣,好好的天才,被他教成了吃貨。
虞三娘對此有意見,她覺得鈴鐺應該往命運或是相術那邊培養,或者跟秦灼華學習,但被青虛子用這都是渡厄娘娘的安排懟回去了。在他們眼裡,渡厄娘娘死後,智慧骨就成了渡厄娘娘的化身。
鈴鐺倒是無所謂,反正有的吃就行,於是她開始大吃特吃,山珍海味,林中走獸什麼的都吃了個遍,修仙就是吃嘛,她要把自己受苦時沒吃到的東西都吃回來。
但天才也有麻煩,那就是暗殺,慕容莫憐忙於跟鬼谷門周旋,壓根不在意什麼鎮壓一個時代的天才,說白了,掌握了權柄後她看渡劫期也如同棋子,所以她沒做什麼動作,但其他宗門尤其是仙盟那就不答應了,這麼好的人,怎麼能被你渡厄宗一個宗門給獨吞呢?
仙盟的人沒少接觸鈴鐺,許諾只要她加入,要什麼都好說,甚至她當下一個仙盟盟主都沒問題。而有些魔教的覺得鈴鐺礙眼,私下裡一直安排刺殺。
威逼利誘從鈴鐺小時候就開始了,也幸虧謝靜姝中間甦醒幾次,及時提醒才讓渡厄宗化解了危機,要不然渡厄宗在這中間就要被毀滅了。
當然了,差點毀掉謝靜姝安排的不止這些,還有秦灼華。
鈴鐺一直挺害怕秦灼華的,因為她覺得這個人有些瘋瘋癲癲的,有一次她想偷吃秦灼華的桃花餅,被對方逮個正著。
鈴鐺當即認慫:「我錯了,您要打要罵,怎麼樣都行。」
秦灼華看著她,忽然咧嘴笑:「你是祭品,知道麼?」
鈴鐺愣了愣:「啥呀?」
秦灼華問:「你師父是不是說過,等你到了境界,就要你繼承渡厄娘娘的一切,繼承她的衣缽?」
鈴鐺點點頭:「對呀,他說到時候我就是新的渡厄娘娘。」
秦灼華嘿嘿地笑起來:「是啊,你就是渡厄娘娘,渡厄娘娘就是你,以後我見你都得叫渡厄娘娘了。」
那個時候秦灼華還沒到大乘期,關於很久以前的記憶她還想不起來,但奪舍這種東西瞞不過她的眼睛,她跟鈴鐺這麼說純粹是犯賤,想看看鈴鐺的反應。
鈴鐺撓撓頭,問:「所以呢?怎麼了嘛?」
秦灼華笑:「不怎麼,你不害怕嗎?」
「我害怕吃不到東西,難道我當渡厄娘娘就不能吃東西了?」她問,如果是這樣,那確實值得害怕一晚上。
秦灼華覺得無語,這人滿腦子就知道吃,擺擺手,讓她滾蛋。
但鈴鐺知道什麼意思,等晚上她和青虛子吃晚餐的時候,她一邊啃肘子一邊問:「師父,以後我繼承渡厄娘娘的衣缽後,我還是我嗎?」
青虛子看她:「秦灼華說的?」
她點頭:「對,她說我繼承以後就是渡厄娘娘了,她以後也得管我叫渡厄娘娘。」
青虛子點頭:「說的沒錯,甚至我都得管你叫渡厄娘娘。」他看著鈴鐺的眼睛,「你想反悔嗎?反悔還來得及。」
「沒關係沒關係,我不反悔,我還欠您一條命,就當還您啦。」她笑,「渡厄娘娘會喜歡吃嗎?我變成她以後會不會不喜歡吃了?」
「你修煉的功法和吃有關,必須吃。」
「那我就放心了。」她摸著乾癟的肚子,「我喜歡吃。」
對於鈴鐺來說,人活著的意義就是吃,要不然便是白活一遭。
哪怕被渡厄娘娘奪舍也無所謂,她本來就是該死的,只是被救了,能活這麼多年都是賺的啦,沒什麼的。
青虛子看著她,忽然拍她腦袋:「吃飯不要吧唧嘴。」
「這樣吃飯才爽啊。」鈴鐺抗議,「而且師父你也吧唧嘴啊,你自己跟我說的,吃東西就要大口大口地吃,若是吃肉,更是要吃的滿嘴流油才是好的。」
「那是我,你不能學我。」
「憑什麼?」
「憑我是你師父,反正你不准吧唧嘴,渡厄娘娘吃飯從來都不吧唧嘴。」
青虛子說謊了,他根本沒見過渡厄娘娘吃飯,仙人都是辟穀,渡厄娘娘當年忙著在凡間到處轉,哪有時間吃飯?就是服用靈丹,也是用身體煉化吸收,於是在他心裡他就覺得渡厄娘娘吃飯是不吧唧嘴的。
「那她總有當凡人的時候吧?」鈴鐺捂著頭,「我就不相信娘娘凡人的時候也不吧唧嘴。」
青虛子沒說話,他怎麼會知道渡厄娘娘以前怎麼樣?但這個時候他又有些愣住了,是了,其實他不了解渡厄娘娘,渡厄娘娘從來都沒跟他說過真心話,一直到死,娘娘都隔著
一層面具,說不定,他根本不了解渡厄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