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京城。明時坊。
文府。書房。
「紫禁城昨晚血流成河,據說今早宮內拉出去十幾車屍體!」文震孟一臉陰沉,摸著自己的鬍鬚,眉頭緊皺著,
「皇上行事越來越暴虐了。」
「這對我大明而言可不是好事!」一名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坐在文震孟的對面,附和道,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哎!」
短暫的幾息沉默後,
「自梁無須憂慮,昨日黃立極傳信,象雲公三人已經確定入閣,起復的詔書今日就會發出!」
文震孟寬慰道,儘管他的內心也無比煩悶,但畢竟有好消息,
「只要三位大人入閣,適時規勸皇上,想來皇上會有所改變的。」
象雲是東林黨魁韓爌的號,而被稱為自梁之人,正是他對面的男子,東林核心骨幹曹於汴,
他天啟四年擔任吏部右侍郎,行事觸怒魏忠賢,被削籍為民,此前一直在家鄉山西講學。
他接到錢謙益的書信後,知道京城有變,憑錢謙益和文震孟兩人,無法周全大局,就立刻啟程,昨日才到。
沒想到書信中意氣奮發的錢謙益,此刻已經被罷官出京了。
此刻聽到文震孟的話,也是精神一振,
「恩,皇上終究還是需要咱們這些清流賢臣輔佐的。」
正在此時,文府管家敲門進來,走到文震孟身前,遞上一封書信,
「剛剛有晉商來人送信!」
文震孟點點頭,揮手斥退管家,直接當著曹於汴的面,拆開了書信,
「是晉商的哪家?」曹於汴隨口問道,他本身就是山西籍,跟晉商的交流更多。
一直是晉商與東林的紐帶核心。
粗略的掃了一遍內容,文震孟把信遞給曹於汴,
「是范家,探聽昨日紫禁城發生了何事。」
「他們的消息不是一向比咱們快嗎?」曹於汴邊回應,邊掃視著信見,幾息後抬頭看向文震孟,
「原來給他們消息之人,都失去了蹤跡!」
文震孟點點頭,他剛剛一直思索著這裡邊的關聯,
「昨晚是不是借著陳德潤之事,皇上把宮內的窺視者都清理了!」
「有這個可能!」曹於汴皺眉思索了一番,
「現在情況有些複雜,咱們今日再去拜訪一下黃立極!」
「可上次他說吏部之事就別想了,皇上會欽定!」文震孟知道曹於汴的想法,但還是勸解道:
「此事可以等以後再謀劃!只要掌控內閣,事情就會好辦的多!」
「哎!」曹於汴嘆了一口氣,吏部尚書看來與自己無緣了,不過其他的倒是可以爭取一下,
「吏部如果不行,那都察院也是可以的。」
「也好!」文震孟點點頭,都察院有風聞奏事之權,拿下後確實對東林會更有利,
「那范家這邊如何回復!」
「他們?」曹於汴想說不用管,隨即又想到他們日常的孝敬,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琢磨了一下,才開口道:
「告訴他們內廷有變,讓他們不要再到處探聽,以免被引火燒身!」
「.........」
書房外的蟬鳴陣陣,院裡的柳樹葉子也被炙陽曬得蔫吧了許多..........
..............
成國公府。
內書房。
「皇上現在行事如此暴烈,我等是不是....」說話的是襄城伯李國楨,現為京營五軍營坐營官,他是被紫禁城傳來的消息,嚇到了。
十幾車屍體,那昨夜皇宮至少也是死了幾百人。
那些可都是內侍,裡邊還有宮內的大檔,全是皇上身邊之人。
說殺就殺了,能不嚇人嗎?
「噗嗤!」一個笑聲傳來,正是坐在他身側的懷寧侯孫維垣,在京營中分神機營,還負責齊化門一帶防務,語氣中帶著不屑,
「不過是一群皇上的家奴而已,莫說死幾百,就是死個幾千,與我等何干!」
「你說的倒是輕巧,在皇上的眼裡你不見得比這些家奴重要!」
李國楨忍不住回懟道,眼神卻看向了書桌後的成國公朱純臣,孫維垣冷哼了一聲,也看向朱純臣。
朱純臣抬眼看向兩人,微笑道:
「無妨,皇上此事只是針對內廷,而我等可是執掌京營的勛貴,怎麼是那些家奴能比的。」
孫維垣聞言得意的邪了李國楨一眼,李國楨懶得搭理他,而是直言道:
「那成國公,咱們還是按計劃行事?」
朱純臣點點頭,寬慰道:
「還有定國公等人參與,又不是就咱們自己!」
說著掃視兩人一眼,身體前傾,
「咱們又不直接與英國公對著幹,自有那些將領和士卒沖在前方。」
「咱們到關鍵時刻,出面施壓就可以了!」
李國楨一陣肝疼,一臉愁容的皺眉道:
「可我是五軍營坐營官,這兩天英國公已經進駐五軍營,梳理帳冊。」
「不用擔心!」朱純臣起身來到李國楨身側扶著他的肩膀,分析道:
「是,這個軍令兩天前就已經發了!」這也會是李國楨頭疼原因之一,他的職位在這,不能像其他人一樣,消失就行,
自己如果消失,英國公就會立刻上奏換人坐鎮五軍營。
「那就好!」朱純臣意味深長的看向二人,語氣帶著一絲陰狠,
「既然如此,你這幾日就順著他!」
「遴選精銳,勢必先罷黜五軍營老弱,正好咱們讓士卒的怨氣積攢一下。」
兩人聞言若有所思,朱純臣緊接著轉身拿起自己書桌上的,白玉鎮紙,
「等三日後,就讓那些人按計劃去鬧餉!我倒要看看英國公會如何應對!」
「啪!」的一聲,直接他把手中的鎮紙,重重的放回了桌案,
「不死,我也得讓他脫層皮!」
朱純臣的語氣霸道無比,眼神中帶著一絲狠辣,
李國楨和孫維垣先是互望一眼,知道這成國公此次勢在必得,要借這次機會徹底邊緣化英國公府,那以後這京營可就徹底變成自己等人說了算了。
隨即立刻附和道:
「聽成國公的!」
「英國公是誰,老子可不知道!」
「哈哈!」
三人會心一笑,眼中全是貪婪之色。
「不過這幾日,咱們還得圍著徐允楨轉,一定要把他拱在前面!」
朱純臣語氣嚴肅的囑咐道,
這事如果萬一出現紕漏,那定國公徐允楨就是主謀,和自己可沒關係。
李國楨和孫維垣自然不會有意見,
「那今天我做東,咱們再去逢迎一下徐允楨!」孫維垣笑著附和道,這幾日這些都廝混在一起,
商量對策,傳遞消息,互相吹捧!
而且是輪流做東,當然這一切都是朱純臣安排的。
「也好,今日我也去!」時間臨近,不能出任何差錯,朱純臣此刻就擔心徐允楨掉鏈子,
「正好看看咱們的定國公是不是飄了!」
「定國公可了不得,越來越意氣奮發了。」
「領袖之姿已彰顯無疑!」
「哈哈!」
「.........」
京城的驕陽在午後,再次被陰雲遮蔽,狂風大起,眼看又是一場疾風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