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儘管現場不止萬人,而且還有不少勛貴和將領不斷趕來。
但沒有人交頭接耳,都在看著張維賢等著他的抉擇。
張維賢腦中不斷思索著,如果他不接中旨,那皇上那邊的聖恩,肯定就不用想了。
自己之前做的一切都白費,而且還跟徐允楨他們撕破了臉。
以後自己只能在府中養老,京城將不會再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而接了中旨,那文官們肯定會瘋狂彈劾自己,尤其是六科的給事中。
想到這些他現在都能感受到身上刺疼的目光,有千百雙眼睛會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等著自己犯錯。
而且兵部也會處處刁難自己,軍械、軍備、軍餉。
想要有所作為難了!
『皇上這是在逼自己做出選擇啊!』張維賢的內心不由自主的嘆了一口氣。
自己有的選嗎?
徐允楨看著張維賢一臉的惆悵,心裡更是暢快,一臉邪笑的與朱純臣對視一眼。
朱純臣微微頷首回應,緊繃的心弦放鬆了下來,儘管這中間有插曲,不過結果是好的。
如果張維賢接旨,那以後就是個孤臣,文臣和勛貴都會排擠他,
如果不接旨,那他以後很長時間都不會掌管京營了,沒有皇上的信任,他就徹底沉淪了。
所以不管張維賢如何選擇,自己都是勝利者。
張奇化和陳維翰也緊張的盯著張維賢,他們內心是希望張維賢接旨的。
不管如何,他們還年輕,如果英國公失去聖寵,那等待他們的就是調職,運氣不好,就會淪落成戰場的炮灰。
一旁的魏忠賢則觀察著眾人的反應,至於英國公的選擇,他並不在意。
今天的事情如此大,死了幾十人,不可能善了的。
不管英國公如何選,無非誰背這個鍋而已。
皇上要掌控京營,而自己要殺雞儆猴,所以接旨,英國公就是自己人,被殺的雞就會變成其他人。
如果不接旨,那不好意思,皇上的威嚴怎容無視,自己也只好痛下殺手了。
他的目光看向定國公身後不遠處,那是一名外形粗壯的將領。
將領看到魏忠賢陰冷的眼神,渾身一顫,隨後又兇狠的瞪了回來。
魏忠賢撇嘴冷笑,只見不遠處跑來一個士卒,先是在他耳邊嘀咕,粗壯將領臉色逐漸變黑。
隨後士卒給了他一個長命鎖一樣的東西,將領死死盯著手中的物件。
半響後才抬頭先是看了一眼徐允楨的背影,隨後又望向魏忠賢,魏忠賢微微向其點頭。
對方臉色鐵黑,看著魏忠賢的目光滿是恨意,隨即又變成了期待與哀求,
魏忠賢冷笑著轉頭看向了場內,
「英國公難道想抗旨?」
魏忠賢的話立時讓張維賢清醒,隨即轉頭看向身邊張奇化和陳維翰,臉帶笑意給了兩人一個安心的眼神,
隨即又看向四周,嚴肅的大聲道:
「我英國公府世代忠良,又承蒙當今陛下厚愛賜予重任,怎會抗旨!」
「我張維賢和英國公府,永遠忠於陛下,忠於大明!」
鏗鏘有力的聲音,讓張奇化和陳維翰精神大震,齊聲呼喊,
「忠於陛下!忠於大明!」
圍子手營的五千士卒和左哨的一千餘人,見家將軍高喊,也跟著齊聲高喊,
聲音震的大營內的軍旗呼呼作響。
朱純臣冷笑一聲,轉身就要離開。
而徐允楨眼看張維賢被自己等人逼成這樣,還底氣十足。
頓時惱羞成怒,冷嘲道:
「那就恭喜英國公了!」
「同喜、同喜!」張維賢微笑回應,他的心態已經放平,皇上才二十來歲,自己的選擇說不得就是最好的,
「哼!咱們走著瞧!」徐允楨一甩袖袍,轉身就招呼隨行的人離開。
「定國公等等!」魏忠賢的話音不大,但很尖。
徐允楨不悅的轉頭看向對方,
「有屁快放!本國公還有要事要忙!」
朱純臣等人也駐足看了過來,魏忠賢可不是小人物,既然當眾開口,肯定會有下聞。
「呵呵!」魏忠賢淡淡一笑,語氣陡然變冷,
「出這麼大事,定國公難道沒有想說的嗎?」
說著話,魏忠賢的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幾十個人頭,還有一大片鮮血。
徐允楨眉頭一皺,
「不知所謂,人又不是本國公殺的,誰殺的你找誰!」
「哦!」魏忠賢淺淺的點頭,上前走了兩步,
「看來定國公不想負責了!」
「魏忠賢!」徐允楨被他當眾威脅,再也忍不住,聲音陡然變得怒氣沖沖,
「你不會覺得本國公好欺負吧?」
魏忠賢搖了搖頭,繼續向前走去,
「咱家東廠掌印,現在又是京營監軍,凡事都是講證據的,怎麼會隨便欺負人!」
「證據?」徐允楨先是一愣,隨即舉起馬鞭指向魏忠賢,
「你想誣陷我?」
「哈哈!」話音一落徐允楨大笑出聲,向著左右看去,朱純臣、李國楨等人,都不知不覺間圍在了自己的身邊,
心下大定!轉頭看向已經走到自己身前的魏忠賢,
「你一個豎閹,也敢對本公爺無禮!」
一旁的李國楨附和道:
「不管你是誰,隨意誣陷當朝國公,事情可就不好解決了!」
孫維垣也不屑的開口,
「有證據,你就拿出來!沒有,你就等著去御前分說吧!」
朱純臣眉頭緊皺,內心閃過不安,對於魏忠賢他十分警惕,不想過多糾纏,見狀趕緊開口,
「魏公公我看都是誤會!此事就算了!」
「本國公...」徐允楨可不想就算了,只是話沒說出口,就被朱純臣打斷,
「咱們有事回去再說!」看到朱純臣眼神示意,徐允楨狠狠的颳了魏忠賢一眼,就要轉身,
「慌什麼!」魏忠賢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有些事情既然做了,就是做了!」
「魏忠賢!你個狗東西沒完沒了了,是吧!」徐允楨指著魏忠賢,破口大罵,
「如果今天你不給一個交代,本國公要你好看!」
魏忠賢沒有說話,陰冷的眼神掃視著朱純臣等人,最後鎖定在剛剛那名粗壯的將領身上,
對方身體一顫,目光哀求的看著魏忠賢。
三息,
五息,魏忠賢的臉拉了下來,對方見狀心慌了,立刻推開前邊的同僚,連滾帶爬的跑了過來,
「我有話說!」只見他來到魏忠賢身前,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帶著顫抖,大聲喊道:
「末將五軍營右掖游擊將軍李丘元,舉告定國公徐允楨,煽動京營士卒譁變,意圖謀反!」
「你放屁!」徐允楨錯愕的看向跪在魏忠賢身前之人,這可是自己的心腹將領,怎麼會這樣,
心中的怒氣翻滾上涌,
「李丘元你找死!來人給我拿下他!」
「哼!」魏忠賢的冷哼隨之響起,目光玩味的看著徐允楨,
「定國公真是威風啊!」
「來人,請定國公去東廠做客!」
事情發生的太快,朱純臣還沒有回過味來,就聽到了魏忠賢霸氣的話,趕緊阻止,
「等等......」
「怎麼你成國公也想去東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