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112章 乞丐皇帝

第112章 乞丐皇帝

2026-09-15 11:41:11 作者: 斗笠熊

  第112章 乞丐皇帝

  獨屬於凰女的升降梯停止震動,梯門向兩側滑開。

  凰女率先走出,陸沉緊跟其後。

  眼前的一切讓他腳步微頓。

  傳說中的金樓第九層,這裡的格局太過霸道。

  地面鋪著一塊塊完整的白玉。

  四根金絲楠木立柱撐起穹頂,柱上雕刻的百鳥,鳥頭全部朝向一個方向,正中央那張椅子。

  純金鑄就,椅背是一隻展翅沖天的凰,雙翼展開足有丈余,金羽根根分明,翎尖微微上翹,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空而去。

  椅座是凰尾鋪成的弧形狀,鋪著暗紅絨毯,絨毯邊緣垂著金絲流蘇。

  這一看就是請風水師行當里的高人來布局的。

  在大景朝有能力布置這樣風水局的人,屈指可數。

  並且,這個布局名為百鳥朝凰,專門為女人所布置。

  

  陸沉雖不懂堪輿,但也看得出來,主位之人,命格要夠硬才能坐這張椅子。

  強行坐上去會被反噬。

  漫漫歷史長河中,也就那位女人才會這樣坐,可見凰女的野心與膽魄。

  此刻,她正坐在這張椅子上。

  姿態慵懶,雙腿交疊,紅袍之下一雙赤足赫然露了出來,腳趾粉白如玉,指甲泛著淡淡粉紅,腳踝上纏著一根極細的金鍊。

  夜風帶著春末的水汽從敞開的雕花木門吹進來,拂起鬢角上的髮絲。

  她伸出五指,捻著面具邊緣,輕輕摘下。

  露出一張美得讓人失神的面容。

  然而,陸沉呼吸一滯並非為此,那張臉竟和白蕊有幾分相似。

  丹鳳眼,尾角微微上挑,帶著三分傲氣七分凌厲。

  眉如遠山含黛,眉心一點硃砂痣,仿佛落日墜在山脊上。

  眼睛如碧綠潭水般,深不見底,看著看著就陷進去了。

  一抹殘陽,一池秋水。

  明明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

  「陸掌事,別來無恙啊。」

  這句話落進陸沉耳中,宛如巨石投入深潭。

  白家內院的一個掌事,被一個女人一口叫出身份。

  這意味著,她對白家內部的事情了如指掌。

  可陸沉卻對她一無所知,除了那張和白蕊有幾分相似的臉龐。

  這種不對等,讓他後背微微發涼。

  白羲凰靠在椅背上,姿態隨意,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在我妹妹手下過得很難吧?」

  「白蕊這丫頭,從小跟在我屁股後面,我幹什麼她就學什麼。」

  「現在長大了更像了。」

  陸沉一時間不知該怎麼接話,腦袋裡仿佛颳起了一場風暴。

  一個個問題從風暴里湧出。

  她是白蕊的姐姐。

  從未在白家出現過,從未被任何人提起過。

  她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白家沒人提起過她?

  「您是.....」陸沉斟酌著開口。

  「白羲凰。」

  她只說了這三個字,仿佛這個名字就能夠代表一切。

  陸沉在白家也待了這麼久,知道白家老爺是個傳統的人,他對兒女的取名,女子為單,男子為雙。

  三個字的名字,明顯違背了這一規則。

  她改過名。

  陸沉沒有追問,對方什麼身份、什麼實力,問出去就是找死。

  「既然這樣,我先行告退了。」陸沉抱拳躬身,打算溜為上策。

  「陸掌事。」

  「長夜漫漫,這麼急著離開幹什麼?」

  她偏過頭,看向茶案。

  上面放著一把白瓷茶壺,壺口還冒著淡淡白氣。

  旁邊有兩隻茶杯,一個是主人杯,一個是客人杯。


  「那邊有煮好的茶,幫我拿過來。」

  陸沉的視線與她碰撞在一起,這個女人真不愧是白蕊的姐姐,神情舉動,連說話方式都如出一轍。

  從不詢問,直接下達命令。

  「好。」

  陸沉走向茶案,倒茶,把茶拿過來。

  這種被人當棋子的感覺,他很熟悉。

  在白家,他一直在做棋子。

  區別在於,以前是被動做,現在有了一點點主動。

  白羲凰拿起茶杯,湊到唇邊,抿了一口。

  「坐。」

  陸沉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坐下。

  小凳子很低,坐下去之後,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清她的臉。

  這種高度差,是刻意製造出來的。

  白羲凰把茶杯擱在扶手上,「聽花娘說,你很受白蕊信任。」

  花娘。

  青花坊管事,那個滿身風塵氣、說話帶刺的女人,背後居然是白家的一位小姐?!

  怪不得。

  在青花坊那個位置上坐了那麼多年,沒人動她。

  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和管事、掌事鬥嘴,並目一點不怯場。

  「別緊張。」

  白羲凰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白家就這麼大,只要有心,什麼事情都會知道。」

  陸沉糾結片刻,選擇了一個最穩妥的稱呼。

  「小姐,找我何事?」

  白羲凰沒有糾正他的稱呼。

  她換了個姿勢,把交疊的雙腿放下來,身子微微前傾。

  宛如一頭進入捕獵狀態的凰,隨時可以撲殺。

  「你是北坊屠夫出身,去過地庫,見過那頭百年子母豬了?」

  「見過。」

  「也見到那顆噁心的東西了?」

  陸沉當然知道她在說些什麼,每當回想起那顆肉瘤,他就不由自主感到噁心。

  「見過。」

  「它看見你了?」

  「看見了。」

  「它沒有殺你?」

  「沒有,有東西攔住了它。」

  白羲凰眼睛一亮,仿佛就是要聽到這句話,「牛哞聲。」

  「您怎麼知道?」

  「我在白家住了十六年,比你知道得多。」

  「你見到的那顆東西,叫化畜之眼。」

  「白家先祖給祂當牛做馬,學得了造畜之術,趁祂虛弱之時翻身做主人,把祂變為造畜的工具,餵祂吃的、喝的,把祂圈養起來。」

  「萬物皆有代價,用祂亦是如此。」

  說完她繼續喝茶。

  陸沉聽懂了,這東西幫了白家這麼多年,怨氣十足,一旦失控,整個白家都會被它吞掉。

  白家養豬,豬也在養白家。

  誰是豬,誰是屠夫?

  陸沉問道:「牛哞聲是什麼,為什麼造畜之眼這麼害怕?」

  白羲凰重新翹起二郎腿,赤足在空中輕輕晃動,一邊端著茶杯,一邊看向城中燈火。

  「你覺得有那種妖物需要山河祭上的氣運,又會發出牛唉呢?」她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這個坐在小凳子上的男人,臉上表情變化莫測。

  「龍?」陸沉不敢置信地問道。

  「孽龍。」

  白羲凰一臉雲淡風輕,她反問道:「你覺得白家為何要造畜,為了靈性?為了血粉?還是為了那一點點銀子?」

  陸沉一怔,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是啊,白家幾百年間積累下來的財富不說富可敵國,最少也富可敵府。

  他手底下的大妖、強者數不勝數,為何還要費勁巴拉地用血粉掌控官員?還有那麼多料子,靈性都到哪裡去了?血粉真有那麼多人要嗎?

  「不知。」陸沉搖搖頭。

  白羲凰手掌扶臉,「好久沒有和人這樣說過話了,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和你說說。」


  「白家起於微末,積數代血汗,成就一方霸主,可人的野心也會隨著自身不斷變強而變大。

  「他們不滿足於守著一畝三分地,恰逢王朝動盪,家中又出了一位天賦絕倫之人,於是醞釀多年的計劃正式開始了。」

  「謀人謀權謀財,都不如謀國,席捲朝野,一統王朝,登極掌四海。」

  陸沉聽著這話久久回不過神來,白家所圖如此之大,大到他有些無法接受。

  半年前他還是一個想吃飽穿暖的小學徒,現在也只不過有了一點自保能力罷了。

  「您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

  白羲凰嫣然一笑,「你一路突飛猛進,靈鑒頭名,山河祭頭名,魔廚大賽頭名,期間又做了那麼多事。」

  「從學徒到現在時間還不過一年,更重要的是..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地來到陸沉面前,身子前傾低下。

  「你有野心,你想要掙脫白家,甚至......摧毀白家!」

  陸沉仰頭,他能感受到這個女人的呼吸,眨動的睫毛,身上淡淡芳香。

  這女人,一直關注著他,現在更是把他徹底看穿了。

  從來沒有人這樣過,白蕊不行、白二不行、白墨淵更不行。

  「小姐,您到底想要我做什麼?」心中再是波濤洶湧,也不能表現出來。

  白羲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紅唇微微張合,「我要你摧毀白家。」

  「我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第三關屠夫罷了,怎麼掀翻的了白家?」

  白羲凰重新坐回椅子上,「萬事開頭都是如此,誰也不是一蹴而就,前朝皇帝還是乞丐出身呢?」

  「怎麼你不敢?還是說對白家有感情了?」

  陸沉搖搖頭,「我敢,但我不想白白送死。」



  「不摧毀白家,不僅你要死,我也要死。」

  「為什麼,以您的身份實力,這天下哪裡不能去?」

  白羲凰站起身來,走到外面陽台上,身子靠在上面,「一將功成萬骨枯,孽龍出世,腥風血雨,整個白家都會成為他的養料。」

  她猛地轉過身來,看向陸沉,「想要成大事,必須對自己夠狠,而我爹,白家老爺,就是把這件事做到極致之人。」

  「為了讓他的兒子,進入乞丐行當頂峰,效仿前朝開國皇帝,從乞丐身變為皇帝,他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做成此事。」

  「獻出自己的命他也不在乎。」

  四損行當之一,乞丐。

  拍花子只是其中的一個小道,裡面最強也是最難的是以乞丐之身成就皇帝。

  這也是乞丐能被列入四損行當、能與四通天相提並論的原因。

  已有前人給出答案,後人只需效法皆可。

  白羲凰繼續說道:「前朝太祖有龍氣附體,自然無需做這樣的事情,可白家沒有,自然需要用盡一切辦法培養孽龍,造畜、靈性、血粉.....皆是為了這頭孽龍。」

  「孽龍也是龍,奪得這天下,自有大儒為你辯經。」

  「那人可是大公子?」

  嫡子身份,外加白蕊迫不及待的掌控外院,陸沉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這個人了。

  「你還挺聰明的。」白羲凰戲謔道。

  「他和我爹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這麼多年都是以乞丐的身份,在大街上討要吃食,隨著行當一點點上升,越來越強,先前我還能掌握一點他的消息。」

  「現在徹底無法得知他在哪,在做什麼了。」

  「還好,我爹這老不死的要走到盡頭了,對白家的掌控力日益衰減,給了我機會。」

  她緩步走來,伸出纖纖玉指點在陸沉胸口上。

  頓時,陸沉感到心口微微發燙,心門裡骨相阿修羅胸口處多出了個凰鳥紋身。

  不痛,但感覺多了層束縛。

  「你不會以為這些話,是白聽的吧。」

  白羲凰捂嘴笑道:「胸口處是我獨有的一個凰紋,除非你找第九關的道家修者,而且還要精通此道的,否則到死都無法解開。」


  「只要你不背叛我,它就不會生效。」

  她伸手抬起陸沉的下巴,「白蕊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

  「都是做刀,在誰手中都是一樣的。」

  「我要你做的事比白蕊要你做的事,大得多。」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兩人的臉相距不到一尺。

  陸沉看著那深不見底的瞳孔。

  她身上散發的芳香更加濃郁,一股雨後青苔混著墨香的氣味飄來,宛如深秋的清晨。

  「小姐,要我做什麼。」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既然反抗不了,不如躺下享受。

  「我要你殺秦昭的弟弟,讓白家和將帥府徹底爆發衝突。」白羲凰笑容狡猾如狐,危險可怕。

  「用你的心中之神殺,讓所有人看見是白家的人出手的。」

  她拍了拍陸沉的肩膀,「你放心,我會給你找好理由。」

  「前戲一定要好,這樣刀插入那傢伙的身體,才不會有阻礙。」

  陸沉心中一陣無語,都到什麼時候,這個女人還在開玩笑,不愧是金樓的主人。

  「到時候會有人告訴你的。」

  「下去吧。」

  陸沉捂著胸站起來,心臟還隱隱作痛,他剛想離去。

  白羲凰的聲音便傳來,「抓緊時間去雲夢鎮吧,我怕你後悔。」

  雲夢鎮?哪裡不是顧七所的地方,難道?

  陸沉連忙進入升降梯。

  梯門關後,白羲凰站在原地久久不動。

  許久。

  她喃喃道:「千秋變局,皆始無名凡人一念。」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