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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月影橫刀

2026-09-18 10:37:02 作者: 斗笠熊

  第113章 月影橫刀

  山道崎嶇,月光灑在路面上,宛如一條灰白長蛇一直向前蜿蜒。

  空氣潮濕,天空中隱隱有電光閃過,快要下雨了。

  奔跑的馬兒讓陸沉的身形跌宕起伏。

  胸口的凰紋隱隱發燙。

  化畜池裡的那顆肉瘤,他是親眼見過的。

  震耳欲聾的牛哞聲,也是親耳聽見的。

  這些都是事實。

  可其他的呢?

  白家謀國、圈養孽龍、大公子要以乞丐之身成就皇帝。

  這些東西太大了,大到不現實。

  陸沉不敢確認到底是不是真的,也許是真的,但一定是被春秋筆法潤色過的。

  不然,為什麼白羲凰這麼痛快地抖出來。

  能成為金樓的主人,絕對不是蠢人。

  那麼只有一種可能,這些秘密根本不算什麼,白家高層的人心中都有數。

  知秘者,全部都被白家這個牢籠禁錮住了。

  

  而陸沉也成為了這個牢籠中的一份子,踏入了白家的核心。

  夜風灌入他的領口,涼意爬滿上半身,胸口的凰紋依舊發燙。

  【吞海】

  吞海之力漫向胸口,凰紋綻放出紅光,一縷極其細微的力量被剝離。

  禁制鬆動了。

  【吞噬上三行當修者所布置的禁制,持續獲得經驗值】

  【+1+1+1+1.......】

  【吞海經驗+10,LV1(60/1000)】

  【由于禁制過於強大,需耗費大量時間精力,進行持續吞噬】

  陸沉停了下來,紅光也隨之暗淡。

  吞噬過程居然如此簡單,沒有受到任何反噬、懲罰,難不成這就是一個信標,用來確

  定他的位置所在?

  算了先放一放,目前還沒有性命之憂,還是操心當下之事。

  他夾緊馬腹,加快前進的速度。

  策馬進入雲夢鎮時,已經是深夜了。

  鎮子裡安靜得可怕,連聽力靈敏的狗子都停止了犬吠。

  陸沉放慢馬速,看向四周。

  石牆倒塌,瓦礫遍地。

  縱橫交錯的刀痕遍布地面,石板被切成兩半,露出底下泥土的顏色。

  空氣中還殘留著兵家煞氣和刺鼻的血腥味。

  那煞氣和之前韓虎身上爆發出來的如出一轍。

  區別在於這股煞氣濃烈了十餘倍不止。

  陸沉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快馬加鞭趕往荒冢刀堂。

  一路上,到處都是刀客的屍體。

  來到刀堂外,院牆邊躺著幾具屍體,臉上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恐,手中握著刻有卒字的刀刃。

  喉嚨上有一刀傷。

  見血封喉,乾淨利落。

  進入刀堂,到處都是殘垣斷壁,一片廢墟。

  一個帶著面紗的女人出現在陸沉身前。

  「你是?」陸沉立馬握緊刀柄,血煞之氣附著刀身。

  「樓主命我等前來,保他一條命。」話音剛落,周圍出現了五六道身影,皆是輕紗拂面,清冷傲氣,其中一人還抱著一把刀。

  「我們來的時候,他已經中刀,將帥府來了仕象馬,他殺了馬」,我們趕跑了兩個,其餘的卒往深山裡跑去了。」

  「顧七年紀太大了,身體衰敗,再加上刀直接插入心臟,救不回來了。」

  「他沒多少時間了,有什麼話你抓緊。」

  說完,她便和那幾個女子走到院門外。

  陸沉徑直來到顧七身旁,明亮的月光將血與刀照得格外顯眼。

  「師父。」

  聽到這句話,顧七緩緩睜開眼皮,渾濁的眼珠里冒出一道微光。

  「來了..


  他望著徒弟的臉龐,「舊卒不死,新卒上不了位,將」手下永遠少一個卒。」

  將」與帥」,他們類似於指揮官的角色,每一位將帥都是臨死前把這一行當傳承下去,其中就包括棋子。

  有一些棋兵一用就是好幾代,當一個棋子有人反叛,又不將其位子讓出,將」就會派人殺掉這個棋子。

  這也就是將帥府獨特的行當體系。

  「咳咳咳....」顧七嘴角溢出黑血。

  「我年輕的時候,這群鼠輩不敢來......現在握不動刀了.....就來了..

  」

  他說話聲越來越小,嘴裡喃喃著徒弟的名字,一個一個念過去。

  最後念到陸沉的時候,他眼睛大睜,手指動了動。

  陸沉握住了他的手,冰涼乾瘦,骨節粗大,握了一輩子的刀,現在連握拳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死後過河卒就是你的了,卒刀也是你的...

  「還有,」他的聲音已經小得聽不見了,陸沉不得不把耳朵湊到他嘴邊。

  「別學我....一輩子困在一個地方....

  手鬆開了。

  眼睛微睜,光已熄滅。

  【上一任過河卒死亡,先前宿主通過,過河卒儀式,現繼承該行當】

  【過河卒:唯有兩種方式可進入該行當,一、當普通卒到第五關圓滿時,進行斬帥儀式方可傳承,二、上一任過河卒死去,可傳承給繼承者】

  【繼承過河卒後,將帥府將宿主視為死敵,不死不休】

  【過河卒(固定職業),技能:拔刀即決】

  【技能效果:口中含一氣,將生死置之度外,將自己視為已死之人】

  【如過河般繞過所有防禦、護體罡氣、法器護罩,直指身中命

  【發動者可選擇同歸」,燃燒全部生命力,將這一刀的威力提升至必殺,隨著對方死亡,發動者也會死亡】

  陸沉跪倒在地,手中握著從顧七胸口拔出的卒刀,一動不動。

  這把殘刀跟了顧七一輩子,殺過多少人,斬過多少恩怨,到頭來刀也斷了,人也死了。

  這時,一道天雷從天邊滾過。

  穀雨時節,雨說下就下。

  豆大的雨點砸在他的臉上,沖刷著石階、地面上的血液。

  細密的雨將遠處的山、近處的廢墟都糊成了一片灰白。

  他抬起頭,雨水灌進眼睛裡,澀得發疼。

  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什麼。

  名為鸞七的女子站在屋檐下,看著院中的男人。

  「還有些殘兵敗將在山裡,你現在動身說不定還可以追得上。」

  陸沉握著殘刀抱拳道:「多謝。」

  剛想離開,鸞七的話語聲就傳來,「你就這樣去嗎?」

  她揮了揮手,一旁抱刀女子便將刀拋了過來。

  「這刀是樓主送你的,刀名月影。」

  陸沉接過這把刀,形如唐刀中的橫刀,刀身上淺刻暗紋,皆是雲掩月,唯有光照在上面時才會顯露。

  末端、靠近刀柄處,鏨刻一方小巧的篆體方章,此為刀匠署名,山野老人。

  再抬起頭時,刀堂內已空無一人,陸沉將顧七的屍體抱起,放在屋檐下,便轉身進入雨幕之中。

  雨越下越大。

  身後的雲夢鎮已被雨水吞噬,隱約間能看見一片輪廓。

  此刻陸沉正躲在一棵大樹後。

  前方,一座被遺棄的義莊映入眼帘。

  此義莊建於山崖之下,被土石掩埋一大半。

  僅剩的停屍間裡透出微弱的火光。

  雨水掩蓋了陸沉的腳步和氣味,他快速靠近。

  停屍間裡,有兩個人正在烤火。

  一人正坐在火堆旁邊,包紮手臂上的傷口。

  另一個躺在棺材板上休息,身邊放著一把鏈子錘。

  兩人都是第三大關的修者。


  陸沉沒有著急動手,裡面兩人間隔距離不到一丈,很難分割戰場,形成一對一。

  既然如此,周邊也沒有其他更強的修者,不如直接正面應對。

  聽見動靜的兩人,並沒有感到意外,反而笑了起來。

  「居然還有人為顧七報仇!」手臂上有傷口的男子名為陳開,他握著刀站了起來。

  躺在棺材板上的男子名為王雲。

  這兩人皆是卒」,他們作為斷後吸引追兵的人,早就做好了準備,運氣好就活,運氣差點就死。

  陳開把刀舉起,刀尖對準陸沉,「顧七都死了,你還來送死?」

  「顧七是誰殺的?」陸沉沒有理會他的挑釁。

  陳開和王雲對視一眼,「你追上來就是為了問這個?」

  他咧嘴嘲笑道:「告訴你又怎樣,我殺的,那老東西和仕」大人打完腿都站不穩了,老子過去補一刀,他連提刀的力氣都沒有。」

  「他們人在哪?」

  「你問這麼多幹嘛?反正你也要死在這裡。」王雲接過話,語氣不耐煩。

  被當成棄子本來就不爽了,現在還有一毛頭小子見面就逼逼叨叨。

  「和他廢什麼話?!殺了好早點離開這裡。」

  鐵鏈呼嘯著帶著錘頭砸向陸沉腦袋。

  陸沉側身躲過,陳開的刀裹著兵家煞氣砍來。

  鐺!

  一個白骨手掌握住了這把刀,將陳開甩了出去。

  鏈子錘襲來,同樣也被骨相阿修羅所阻擋。

  兩人重新調整站位,一左一右,重新發起攻擊。

  陸沉向後一步,直面兩人,「一起上吧。」

  王雲愣了一下,隨即冷哼一聲,「找死。」

  錘頭從左側砸來,刀鋒從右側劈下。

  一左一右,封死了所有退路。

  陸沉深吸一口氣含於口中,捨棄所有防禦。

  面前兩人正是實驗拔刀即決的好對象。

  左手月影刀,右手殘刀。

  陰陽兩儀刀一分為二,月影刀上覆蓋著陰氣,隱隱有幽暗之色附著於刀身之上。

  陽刀傾灑在殘刀之上,此刻,斷口處長出了新的刀身。

  忽然,一道陰陽兩色的光芒在空中留下軌跡。

  周遭的一切都被這光芒所掩蓋。

  錘頭和刀鋒同時落空,打在陸沉剛才站的位置上。

  而他已經在三丈之外。

  兩人僵在原地。

  他們低頭看自己的胸口,一道血線從肩膀斜到腰際。

  「怎麼可能...

  陸沉手腕一轉,月影和殘刀在空中劃出兩道弧線,一陰一陽,宛如兩片花瓣飄落。

  月影入鞘,殘刀恢復原來模樣。

  身後,兩人的上半身緩緩滑落在地,血液跟不要銀子似的噴出。

  兩具屍體,四段肉塊,整整齊齊地躺在血泊里。

  陸沉吐出一口白氣,使用剛剛那招消耗有點大,但值得。

  以前對付兩個第三關的修者,還需要付出一些代價,或者消耗全身體力,現在卻能以碾壓的優勢拿下。

  【吞海】

  地上兩具屍體的靈魂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撤出體外。

  絕望的臉龐上,殘留著對死亡不甘的嘶吼。

  陸沉把他們全部吞噬,化為自身養料。

  與此同時,一段記憶浮現。

  顧七手握殘刀,大口大口喘著氣,身邊地面上有好幾具屍體。

  他對面站著一個男人。

  玄色長袍,腰間掛著一塊令牌,上面刻著仕」。

  高顴骨,薄嘴唇,左眼角一顆痣。

  兩人對峙了片刻。

  「仕」先出手。

  他的刀快到陸沉在記憶中都看不清出手動作。

  只見一道白光閃過,顧七鏘鏘抵擋住這一刀,明顯能看出他遠遠不是仕」的對手。


  兩人交手了十幾招。

  仕」身上多了兩道傷口,顧七搖搖欲墜。

  「仕」收刀後退,「你老了。」對身邊的陳開說:「補一刀,確認他死透。」

  陳開拿起掉落在地的殘刀,走向癱坐在石階上的顧七。

  「當年威震一方的過河卒顧七,現在也淪落於此。」

  他搖搖頭,嘆了口氣,一刀插入顧七胸膛。

  【擊殺兩名第三關修士,吞噬他們的靈魂】

  【獲得月影橫刀(玄),可裝備骨相阿修羅】

  【陰陽兩儀刀經驗+100,LV1(100/1000)】

  【血屠槍法經驗+100,LV2(110/200)】

  【吞海經驗+100,LV1(160/1000)】

  【骨相經驗+100,當前LV3(100/300)】

  【血煞之氣補充至1000】

  雨停了。

  天邊最後一縷黑雲散去,露出一線魚肚白。

  陸沉回到刀堂,顧七的屍體躺在屋檐下。

  「師父,我回來了。」

  他找了一張草蓆,把顧七的屍體放在上面,全程輕拿輕放,仿佛是怕驚醒這位老人。

  搬運的過程中,一塊小木牌掉了出來。

  正面刻著「卒」。

  背面刻著過河無悔,顧七。」

  他把木牌塞回顧七懷裡,繼續用草蓆裹好。

  刀堂後面有一塊空地,長著半人高的荒草。

  陸沉開始挖坑。

  他將顧七放入坑中,插上提前刻好名字的木牌。

  一捧一捧,把黃土蓋在草蓆上。

  填到最後,用手把坑面拍平,把木牌扶正。

  「師父,下回再來看你。」

  轉身,走出刀堂。

  門口,馬兒還拴在歪脖子樹上,吃著野草,甩著尾巴。

  陸沉解下韁繩,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刀堂。

  和他一起的劉疤臉死了、龍辰死了,現在連顧七也死了。

  「難不成我是天煞孤星。」陸沉自嘲道。

  他收回目光,夾緊馬腹,朝白家客棧跑去。

  骨相阿修羅第四張臉,無面的封印已鬆動,屬於人」的面容即將長出。

  佛、妖、魔、人。

  三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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