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盤頭儀式
陽光透過薄薄晨霧灑在雨後山林之中。
白家客棧矗立在山崖之上,檐角下的燈籠散發著昏黃的光線,映照在濕漉漉的山道上。
希律律~
一匹馬兒高舉前蹄,落地踩在水窪之中,濺起一朵朵水中花。
陸沉將馬兒交給奴僕,進入客棧。
大堂里空蕩蕩的,他跟站在櫃檯後的掌柜打了個招呼,徑直走向壁畫升降梯。
回到工房。
放好東西,洗漱一番,待會兒還要去見魑爺,不能邋裡邋遢。
熱水落在頭頂,順著臉龐向下流去。
此刻,他已經來到心門之中。
經過這麼久的蛻變,心門裡煥然一新,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一根根骨柱撐著穹頂,地面上的血肉化為一塊塊晶瑩剔透的骨板,一塊貼著一塊,取代了之前如蹦床般的地面。
咚咚咚。
地面震顫,那尊四面八臂骨相阿修羅從神台上走了下來。
前三張臉,佛、魔、妖。
第四張臉上出現了一團模糊的光影,上下浮動著,宛如一團沒有成型的霧氣。
漸漸的,那團光影之中走出一個人。
一個帶著斗笠,在雨中前行的人,沒有回頭,沒有猶豫、沒有退路,仿佛前方是刀山火海也會毫不猶豫的踏進去。
隨著那人不斷走進,陸沉看清了面容。
是他自己。
從泥里爬出來,咬緊牙一直往前走的自己。
陸沉伸出手,那道人影如水一般沒入他的掌心。
骨相阿修羅第四張面容開始生長。
輪廓、顴骨、下頜、眉弓......
一切骨頭面容都長了出來,這張臉與其他三個不同。
慈祥、猙獰、嗜血都沒有。
而是一種看過生死、見慣了黑暗,仍然選擇向前的平靜。
骨相阿修羅完整了。
【過河卒行當與心中之神產生共鳴】
【第四張臉人面」已補全】
【獲得技能不動心(固定技能)】
【不動心:心不隨境轉,不被煩惱擾動,安住於清淨本然。使用該技能時,保持絕對冷靜】
嘎吱。
木閥門被關上,陸沉從浴室中走出。
陽光照進房間,他沐浴著日光,享受著不動心帶來的平靜。
許久。
換上一套乾淨的衣服,前往後廚。
陸沉進入後廚的動靜,讓兩頭大妖同時抬起頭。
千歲掛在嘴邊的舌頭,嗖的一下縮回嘴裡,「我還以為你不捨得回來了呢。」它打趣一番。
一旁魑爺說道:「觀你身上氣息,阿修羅補充完整了?」
「是。」
魑貓跳下虎皮凳,邁著貓步往刺青房走去,「千歲,後廚就交給你了,我和這小子單獨聊會。」
陸沉跟千歲行禮示意後,便跟著貓來到了上次刺青的地方。
「讓我看看你的心中之神。」
他心念一動,骨相阿修羅便從體內站了起來。
完整的阿修羅。
佛面慈祥、妖面嗜血、魔面猙獰、人面平靜。
身上神紋密布,骨刺遍布全身,宛如一副鎧甲般。
魑貓繞著阿修羅走了一圈。
「第四面居然是人?」
「我見過四面八臂的阿修羅,各種面相的都有,可大部分都是四個面都是一樣的。」
它的聲音以前都是平淡無波的調子,現在居然認真起來了。
「佛、魔、妖、人,四面齊聚,你是第一個。」它震驚得久久說不出話來。
陸沉問:「魑爺,這樣不好嗎?」
「好.....非常好。」魑貓點燃旱菸,深深的吸了一口,來壓制心中的躁動,「好到你承受不了。」
「為什麼?」
「這四個皆是這是世間最強大的種族,你一人就承接這四個,太難了.....特別是那人面。」
「屠夫這一行當不需要人面,他們殺豬、殺妖、殺人、殺得越多,離人就越遠,實力就越強大。」
「你倒好,越殺越像人了。」
陸沉不知道這是誇獎還是嘲諷。
魑貓吐出一口煙氣,「躺下吧,把刺青補完。」
由於就只有一個面,刺青很快就完成了。
陸沉趴在床上,感受背後的刺青在發燙,身體機能在慢慢變強。
【修羅之軀(殘)→修羅之軀(完整)】
【肉身強度提升至武夫第三大關不滅肉」】
「行了。」魑貓放下銀針,用白布擦了擦爪子。
陸沉坐起來,穿上衣服。
「魑爺,我想問您個事情。」
「你問。」
「凰女到底是什麼人?」
此話一出,貓的目光頓時凌厲起來,「你見過她了?」
「見過了。」
「她跟你說了什麼?」
陸沉斟酌了一下,除了截殺秦昭的弟弟,其他都說出來了,特別是問了凰紋的事情。
魑貓聽完,沉默了很久。
「她倒是敢說。」
「那些是真的嗎?」
「有的真,有的假。」它把煙杆在鐵腕里磕了磕,「你知道她為什麼離開白家嗎?」
「不知道。」
「自己去查,有些東西,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就不一樣了。」
「反正現在你也被她下了凰紋,這東西要不了你命,頂多知道你在哪,她掌控你的位置,知道你的動向,你跑也跑不掉。」
「她的話你聽聽就好,不是親眼看見的,都是假。」
魑貓收拾好房間內的東西,走到門口,「出來這門些天,該回岐山鎮了。」
「白家最近發生了不少事情。」它輕描淡寫地落下這句就離開。
「謝魑爺。」陸沉躬身拱手。
翌日。
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客棧行走於熵道之上,搖搖晃晃,就算睡了也會做一些奇怪的夢。
晃動停下,陸沉又睡了個回籠覺,這才起床。
他收拾好東西,向掌柜、千歲、魑貓告別後,離開了白家客棧。
街道上,各式各樣的攤子已經擺了出來。
路過一家燒雞店他停了下來,這家店正是王癩子先前老來買的。
不知為何嘴有點饞。
攤主是個胖子,正用長筷子翻著燒雞,見有人停下,扯著嗓子喊道:「客官,剛出爐的燒雞,香得很!來一隻不?」
陸沉附身湊近聞了聞,就是這個味兒。
「來一隻。」從衣袋裡掏出碎銀。
攤主動作熟練麻利,三五兩下就把燒雞包好,「客官慢走!」
陸沉提著燒雞行走在路上,行走在人間。
但路有盡頭。
玄瓦白牆從晨霧中浮現,裡邊是另一個世界,血水、屠刀,以及永遠洗不乾淨的石台和填不滿的欲望。
白家到了。
從偏門進入,他徑直前往白蕊的院子。
來到院門口,陸沉看了看手中的燒雞,又瞅了瞅門前的兩個力士。
「東西我先放著,勞煩二位幫我看著。」
兩個力士和雕像一樣,不接受,也不拒絕。
陸沉沒有在意,他自顧自地把東西放在石墩上,帶著月影刀進入小院。
院中水上戲台乾淨整潔,檯面上一點落葉、水漬都看不見。
陸沉站在堂屋口,深吸了一口,先前見了白羲凰這頭母老虎,現在又要見白蕊這頭母老虎。
一山不容二虎,更何況是母老虎。
「進來吧。」一道慵懶的聲音傳出。
陸沉跨過門檻進入其中。
白蕊今天心情不錯,可看到陸沉腰間的月影刀,頓時心情有些不美好了。
「那把刀......哪來的?」
陸沉抬頭平淡地說道:「小姐,此次聽雨府收穫頗豐,但也遇到了一件棘手之事,這把刀也是源於此事而來。」
「哦?」
白蕊坐直了身子,赤腳踩在地面上,鈴鐺輕響,「說來聽聽。」
陸沉解開了衣裳,一隻凰鳥圖案盤踞在心口上方,羽翼展開,尾翎垂落,栩栩如生。
頓時,整個堂屋鴉雀無聲。
白蕊的呼吸聲加快,聲音低沉,「這是....
「金樓主人白羲凰留下的,她說是小姐的姐姐。」
聽到這個名字,白蕊五指收緊,指甲掐進掌心,這和她平日裡的樣子一點都不同。
陸沉繼續說道:「她跟我講了很多,化畜之眼、山河祭的氣運、地下的那頭孽龍.....以及要我殺秦昭的弟弟。」
白蕊嘴角抽動,語氣憤怒又嘲諷,「你答應了?」
「當時命懸一線,只能答應。」陸沉直視她的眼睛。
白蕊猛地站起身,來到陸沉身前,指尖按在了凰紋上,「我這個姐姐......還是這麼不懂規矩.....」
她收回手,雙手環抱於胸前,「離開白家的時候,說再也不回來。」
「現在,不僅把手伸進白家,還要奪走我的東西。」清風徐來,髮絲在腦後飄舞,宛如一頭被入侵領地的老虎。
沉默持續了很久。
「陸沉。」白蕊的聲音平淡,像是憤怒後的冷漠,「你知道她為什麼要在你身上下這個凰紋嗎?」
「不知。」
「呵呵...」她眼神冰冷。
「她在和我說,這個人,我要了。」
白蕊坐在軟榻上,翹起二郎腿,手掌撐著臉,「從小到大,她想要的東西從來不會放手,小時候搶我的糖人,現在搶我的人。」
她忽然笑了,冷如刀鋒,美如毒藥。
「既然她想要,那就讓她來拿,我倒要看看,她能從我的地盤上拿走什麼!」
陸沉垂首,這種時候他不能接話。
時間緩緩流逝,白蕊的語氣恢復了慵懶,「她讓你殺秦昭的弟弟,你就殺,不過要聽我的,她那邊應付過去就行了。」
「是。」
白蕊往榻上一靠,手指把玩著髮絲,嘴角向上勾起,意味深長地說道:「那個花娘,你知道她是誰的人嗎?」
「知道。」
「知道就好,她在青花坊待了這麼多年,一點委屈都沒有受,男人一個都沒有陪過。」
她的眼睛眯起來,宛如一頭抓到老鼠的貓,「我看在白羲凰面子從來沒有為難過她,既然我姐姐這麼喜歡你,那我就把她的人送給你,當個添頭。」
「你說,她知道了會不會很開心?」
「小姐說什麼,就是什麼。」陸沉回答完這一句後,屋子裡安靜下來,緊接著手指敲在木頭上的聲音響起。
「你從進門到現在,每一句話都像念戲詞。」白蕊的眼睛亮起來,隨後彎成兩道月牙,裡面儘是玩味。
「你是故意這樣說的吧。」兩人視線碰撞在一起。
這眼神陸沉很熟悉,那日在靈鑒木台上,王癩子把骰子丟出去,並提出賭約,白蕊眼中就是這種光,瘋狂、開心。
「你在利用我。」
「小姐,我只是想活下去。」陸沉平靜地說道。
白蕊愣了一下,旋即肆無忌憚地笑起來,聲音在屋子裡迴蕩,驚飛了窗外枝頭的鳥。
「要不說你是王癩子的好兄弟,賭鬼的朋友,賭性也大得可怕。」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欣賞。
「膽子不小,不過.....
她的笑容愈發燦然,「你賭對了。」
「花娘要是不在白家,在金樓里也是個鸞牌,身段好,技術棒,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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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揚的嘴角上帶著孩子般的惡趣味,「金樓姑娘經過調教、訓練,開始接客前,要找達官貴人進行盤頭儀式。」
「你知道盤頭是什麼嗎?」
「不知道。」陸沉搖頭。
「花娘會告訴你的。」她揮了揮手,「去當好你的繡衣使者,白羲凰叫你做什麼,你都要跟我匯報,明白嗎?」
「明白。」陸沉躬身抱拳,準備離開。
身後白蕊的聲音如羽毛般飄來,「下次再敢算計我,我就讓你入宦官行當。」
陸沉徑直走出堂屋。
院中,杏花正盛,潔白的花瓣在風中飄落。
他站在樹下,手中捻著花瓣。
背後涼涼的,嘴角微微勾起。
陸沉提著包袱,就著殺豬場作嘔的血腥味,吃著手中的燒雞,走進殺豬場。
老屠夫們看上去氣色好了很多,保持現狀就行,吃喝穿也不用再增加。
斗米恩升米仇,他還是懂得的。
齊橋拿著冊子快步迎上來,「掌事。」他開始匯報這些天殺豬場的情況。
陸沉一邊聽著一邊吃著燒雞,不知為何,這燒雞怎麼這麼好吃。
「豬倌大院那邊,王振管事讓人來過,問您什麼時候回來,說是有事商量。白硯總管也來問過。」
齊橋說完,並沒有要走的意識。
「還有什麼事嗎?」
他壓低了聲音:「掌事,最近三姨太那邊不太安分,好像是三姨太去老爺那告了小姐,具體什麼我不清楚。」
陸沉把吐在地上的雞骨頭碾碎,「還有嗎?」
「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