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謀劃
科拉克修從雲層中鑽出來時,高潮城已經在視野里舖展開來。那座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城堡坐落在海角頂端,塔樓尖頂在午後的陽光中泛著刺目的白光,遠在數里外的漁船上都能看見。城堡腳下,香料鎮的碼頭向海灣深處延伸,船隻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活像一片被砍光了葉子的樹林。
戴蒙伏在龍背上,風把他的銀髮吹得向後飛揚。他眯著眼睛,目光越過城堡的塔樓,落在丘陵上方那片光禿禿的岩壁上。
瓦格哈爾就趴在那裡。
那條碧綠色的巨龍盤踞在丘陵的最高處,巨大的身軀像一座隆起的小丘。它的頭枕在前爪上,眼睛半睜半閉,尾巴從山坡上垂下來,尾尖的骨刺在陽光下閃著暗沉的光澤。它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腦袋微微抬起來,那雙赤金色的眼瞳朝著科拉克修的方向轉動。
戴蒙皺了皺眉。
科拉克修在他身下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呼嚕,帶著一種本能的警惕。戴蒙拍了拍它的脖子,科拉克修偏了偏頭,翅膀微微傾斜,改變了飛行的方向。他沒有讓科拉克修降落在瓦格哈爾附近,而是選了一處稍遠的平地安置血蟲。
戴蒙從龍背上滑下,他拍了拍科拉克修的脖子,轉身朝高潮城的方向走去。暗黑姐妹就掛在他腰間,他深吸了一口帶著咸腥味的海風。幾個侍從牽著馬迎上來。戴蒙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腹,獨自朝城堡的方向馳去。
高潮城的議事廳里,陽光從高窗里斜射而進,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長長的金色光帶。戴
倫面前攤著一張石階列島的海圖,圖上的島嶼密密麻麻,像一把撒在藍色絨布上的碎石。
「你身邊多了幾個多恩人?」
魏蒙德站在桌前,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眉頭微微皺起。他的目光從海圖上移開,落在了戴倫臉上。
「他們自願投奔於我的摩下。」
戴倫靠在椅背上,緩緩開口;
「等戰爭結束,我準備開始對親王國東部,對洛伊拿和娜·薩星的廢墟進行開拓,此事我很久以前就有計劃。」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或許,這也有利於打通安達斯與科霍爾和瓦蘭提斯的商道。」
魏蒙德嘖了句嘴,他把手從胸前放下撐在桌沿上,將身體微微前傾;
「我相信我的叔叔會對此十分開心的。」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得的輕鬆,「他已經被那個螃蟹親王的重稅折騰得焦頭爛額了,讓貨物通過陸上貿易,再經由西望堡海運抵高潮城,這也是個可行的路子。」
戴倫點了點頭,正要開口。門卻被推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走進了房門。
戴蒙站在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垂在身側。他的臉上沒帶著什麼表情,那雙紫色的眼睛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戴倫身上。
房間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魏蒙德的手從桌沿上抬起來,下意識地按上了腰間的劍柄。戴倫抬起頭,看向門口的那個人;
「沒想到你也來了,堂兄。」
少龍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戴蒙沒有回答,他走進房間,靴子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繞過桌子,在戴倫對面的那把椅子上坐下,往後一靠,高高翹起了二郎腿。他的靴尖在半空中輕輕晃著,鞋底上沾著的泥土的碎屑掉在地上,落在乾淨的地板上,顯得格外顯眼。
房間裡又安靜了片刻,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科利斯和蘭尼諾,科利斯走在前面,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外衣,領口別著一枚銀質的海馬胸針,海蛇的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前。蘭尼諾跟在身後,他比幾個月前又長高了一截,肩膀也寬了些。
戴倫朝科利斯點了點頭。
「海蛇大人。」
科利斯走到桌邊,拉開椅子坐下。他的目光從戴倫身上移到戴蒙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收回,落在桌上的海圖上。
「少龍主親王..呵呵..」
海蛇的嘴角動了一下,他把手放在桌上,手指在海圖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戴蒙從符石城遠道而來,他也會加入到我們的行動當中。」
戴蒙悠悠開口了;
「不錯。」
浪蕩王子的聲音顯得懶洋洋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我已再也不能忍受艾林谷、符石城,還有那個可憎的青銅婊子..」
「高貴的「暗黑姐妹」豈堪宰羊?她嗜血如命。」
戴倫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很好。」
少龍王的聲音比先前正式了一些,沒有了那絲玩味;
「你的加入會讓這場戰爭更加輕鬆。」
戴倫這次前來高潮城,並未帶上太多士兵。少龍王僅僅是徵召了伊斯恩·瓦列利安伯爵作為聯絡官,以及帶上了五十名騎士與三百名重步兵,還有約百名擅使長弓的獵戶充當弓箭手。
至於為何不再帶多些人前來,自也是戴倫內心也有一些想法,這場戰爭對於安達斯親王國並沒有什麼好處,僅僅是為履行與瓦列利安家族的盟約而參加。他不願為此耗費太多鮮血,更何況,少龍王已騎乘著世間最龐大的魔龍前來,這已經足夠了。
一條瓦格哈爾,足以可抵上千名好漢。
「我將負責指揮艦隊,而陸軍..」
科利斯的話說到一半,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他的目光從海圖上移開,在戴倫和戴蒙之間來回掃了一遍。海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
蘭尼諾瞥了戴蒙一眼。
「不如讓我與堂兄分開作戰?」
戴倫主動開口,打破了房間內短暫的沉寂。
他的手指在海圖上劃了一條線,從石階列島的中間穿過,把群島分成左右兩半。
「我的軍隊將以血石島作為基點,負責清掃石階列島西部的群島。不如讓戴蒙負責東部?」
戴蒙輕輕磨了磨牙,下頜的肌肉繃緊了一瞬。
「我帶來的人並不多...」
浪蕩王子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
這倒不是因為他害怕承認自己的兵力不足,而是他不得不承認,當他開始藉助自己的名聲招募軍隊時,前來投奔的貴族次子與幼子並不多。他們大多都在先前對東大陸的遠征中投入了戴倫麾下,並在厄斯索斯為自己謀求了幾處封地。那些有膽識、有野心,願意搏一個未來的年輕人,已經被戴倫收割過一茬了。
這次他恐怕只能依賴僱傭兵,以及退出金袍子的舊部們作為主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