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陶藝店後,兩人又在街上逛了逛。
到了飯點,林遠帶著宋溫歲去吃了一頓晚飯,吃飽喝足後,這才打車送她回了閩大。
到了校門口,宋溫歲依依不捨地抱著林遠。
林遠也順勢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寶寶,下周末見哦。」
宋溫歲靠在他懷裡說道。
林遠點點頭:
「好,下周見。」
宋溫歲咬了咬下嘴唇,突然湊上前在林遠嘴上親了一口,小聲說道:
「下次見面,給你一個驚喜……」
林遠愣了一下。
還沒等他開口問是什麼驚喜,宋溫歲就已經紅著臉,轉身跑開了。
跑出去一段距離後,她又停下來轉過身,開心地沖著林遠揮了揮手。
看著女孩跑遠的背影,林遠心裡雖然有些疑惑,但也笑了笑,沒有出聲叫住她。
反正下周就要見面了,到時候自然就知道這丫頭要幹嘛了。
直到宋溫歲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校門裡,林遠才轉身走到路邊,自己打了一輛計程車,回了南廈大學。
……
回到南廈,林遠在校門口下了車。
往宿舍走的時候,他剛好路過了自家的店面。
裡面現在在裝修施工,亂糟糟的,自然是沒地方能進去待著了。
正走著,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拿出來一看,是蘇清淺發來的訊息:
「回來了?」
今天上午出門的時候,林遠跟她打過招呼。
說自己今天要去找個朋友,去對方家裡新開的店玩。
當時蘇清淺聽完沒多說什麼,表示知道了。
這會兒發訊息過來,也是算著時間差不多了,順口來關心一下。
林遠低頭打字回復道:
「剛到學校。」
因為店鋪在裝修,蘇清淺其實也沒什麼去處。
雖然店裡的貓咪都已經暫時送到工作室那邊安置了,但她並沒有過去。
因為工作室那邊的茶水間太小了,沒什麼私密性,待著不太舒服。
兩人就這樣在QQ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走著走著,路過映月湖時,他眼角餘光瞥見湖邊的涼亭里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定睛一看,那不是夏侯昭嗎。
這丫頭正安安靜靜地坐在亭子的長椅上,呆呆地望著天上的月亮,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月光灑在她身上,顯得有些單薄。
林遠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由於夏侯昭聽不到聲音,他一直走到她身邊坐下時,帶起的一點動靜還是讓她嚇了一跳。
夏侯昭猛地轉頭,看到身旁坐著的是林遠後,原本受驚的眼神瞬間變得驚喜。
緊接著臉頰就泛起了一陣紅暈。
她有些侷促地低下頭,手在身前飛快地比劃著名手語:
【你怎麼在這裡。】
林遠看著她,沒有馬上說話,而是看了一眼夏侯昭的好感度。
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來到了八十。
八十啊……
林遠心裡一動,他自然清楚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他很快回過神來,抬起手用手語回復道:
【剛剛回學校,正好看到你在這裡。】
【你怎麼在這。】
夏侯昭抿了抿嘴,比劃著名解釋:
【我剛剛從醫院回來,在這裡看看月亮。】
林遠看著她的神情,女孩眼神微微閃躲,很明顯是在撒謊。
不過他也沒有去拆穿她,兩人就這樣坐在涼亭里安靜地聊了起來。
聊著聊著,夏侯昭突然想起了什麼,手指認真地比劃著名:
【你之前在迎新晚會上,弄來的那些螢火蟲,真的很厲害。】
【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螢火蟲了。】
看到這段手語,林遠愣了愣。
隨後,他看著女孩,輕輕笑了一下。
他慢慢伸出了一隻手,停在半空中。
沒過幾秒,一隻散發著微弱光芒的螢火蟲突然從夜色中飛了過來。
它晃晃悠悠地繞著林遠的手轉了兩圈,最後穩穩地停在了他的手指上。
看到這神奇的一幕,夏侯昭微微張著小嘴,眼睛瞬間睜得大大的,滿臉都是不敢置信。
林遠笑了笑,示意她也把手伸出來。
夏侯昭乖乖地伸出手指。
那隻螢火蟲彷佛有了靈性一般,輕輕飛了起來,然後慢慢落在了夏侯昭的指尖上。
她抬起頭看向林遠,眼睛亮晶晶的。
雖然心裡很好奇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但她覺得去追問魔術的秘密不太尊重人。
於是便乖巧地沒有多問,只是專心地看著手裡的螢火蟲。
林遠看著眼前開心的夏侯昭,突然比劃道:
【我打算在學校里建立一個手語社。】
夏侯昭愣住了。
而後女孩回過神來,比劃著名問:
【為什麼?】
林遠用手語耐心地解釋:
【建立手語社,可以讓更多普通學生了解手語,也能方便特教學院的學生和大家交流,對兩邊都有好處。】
夏侯昭怔怔地看著他。
手語社?
林遠又不是特教學院的學生,建立手語社做什麼……
難道……
想到這裡,她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似的。
女孩咬了咬嘴唇,雙手舉在身前,慢慢地比劃了一句:
【是因為我嗎?】
看著女孩微微顫抖的手。
林遠沉默了。
隨後。
他坦然地點了點頭:
【有因為你的原因。】
看到這個明確的回答,夏侯昭徹底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林遠,眼眶迅速泛紅。
緊接著,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下來,她突然就哭了。
這毫無徵兆的眼淚把林遠弄得有些手忙腳亂,只能連忙拿出紙巾遞給她。
夏侯昭沒有接,只是紅著眼眶,一動不動地看著林遠。
見狀,林遠只好湊近了一些,自己動手輕輕幫她擦去臉頰上的眼淚。
就在這時,夏侯昭突然張開了嘴巴。
她支支吾吾地想要發聲,神情變得有些激動,看著十分用力。
林遠微微靠近,想要聽清楚她在說什麼。
可是夏侯昭的情緒有些失控,發出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讓他根本聽不真切。
林遠又靠近了點,試圖聽清楚女孩在說什麼。
可就在這時,夏侯昭突然緊緊閉上了嘴,不再試圖發聲。
她有些崩潰地抬起雙手,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使勁按壓著,彷佛這樣就能聽到哪怕一點點聲音。
夏侯昭捂著耳朵的手越來越用力。
林遠見狀,連忙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強行把她的手拉了下來,不讓她繼續傷害自己。
夏侯昭本能地掙扎了一下,隨後力氣漸漸卸去,慢慢平靜了下來。
她的眼睛依舊紅紅的,神情顯得非常失落。
她默默地看了看林遠,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隨後把頭深深地低了下去,整個人縮在那裡,不再有任何動靜。
林遠看著縮成一團的女孩,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在她面前慢慢蹲了下來,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撫著她的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夏侯昭才慢慢回過神來。
她緩緩抬起頭,眼眶依舊紅紅的。
看著近在咫尺的林遠,她咬了咬嘴唇,抬起雙手,慢慢用手語比劃道:
【你不要這樣。】
【在學校里建立一個新的社團是很累的,會有很多事情要做。】
看著女孩滿眼擔憂的模樣,林遠心裡一暖。
他沖著夏侯昭笑了笑,隨後抬起手,耐心地比劃著名回應:
【沒關係的,這點事情難不倒我。】
【建立社團的事我會處理好,一點也不麻煩,你不用擔心。】
夏侯昭愣愣地看著林遠。
她不明白,為什麼他要對自己這樣。
他喜歡自己嗎?
可是,自己有什麼值得被他喜歡的地方呢?
自己什麼聲音都聽不見。
難道是因為自己長得漂亮嗎?
夏侯昭在心裡默默搖了搖頭。
蘇清淺也很漂亮,而且她還會說話,比自己優秀多了。
各種紛亂的思緒在夏侯昭的腦海里不斷交織。
無論是因為什麼,她都不想讓林遠因為自己,去面對那些麻煩。
夏侯昭今晚為什麼會一個人跑到湖邊待著?
是因為,她心裡一直在想著林遠的事情。
她很清楚,自己是喜歡林遠的。
可是,因為自身的缺陷,她一直都不敢去靠近。
媽媽曾經告訴過她,如果一個人在想一件事情,卻怎麼也理不出頭緒的時候。
就去看看月亮,讓自己的心慢慢靜下來。
所以她來到了映月湖邊。
可是夏侯昭發現,無論她怎麼努力想讓自己的心靜下來。
當她再一次看到林遠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時,那瞬間加快的心跳,是絕對騙不了人的。
她雖然是個聽障人士,但並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傻子。
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感覺,她還是很能分辨得出來的。
相反,正因為聽不見聲音,他們這些人在感知情緒的方面,往往會比普通人更加敏銳細膩。
她能感受到自己對林遠的依賴,也能感受到林遠對自己那份偏心。
……
夏侯昭突然深吸了一口氣。
她抬起頭,靜靜地看了看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月亮。
然後又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林遠的身上。
女孩清澈的眼眸中,各種猶豫和掙扎漸漸褪去。
她彷佛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
她看著林遠,輕輕指了指他的手,示意他伸出來。
林遠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順從地攤開了手掌,遞到她面前。
夏侯昭微微低著頭。
她伸出手指,輕輕落在林遠的掌心裡,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一筆,一划。
她寫得很慢。
她不知道林遠能不能懂她寫的這幾個字。
如果他懂了,卻選擇逃避這個話題,夏侯昭也不會怪他。
如果他沒有懂,那自己以後就不再去多想了。
把這份心思徹底收起來,安安靜靜地在他身邊,做個朋友也好。
女孩垂下眼眸,小心翼翼地划動著指尖。
林遠安靜地蹲在她面前,仔細感受著掌心傳來的觸感。
雖然女孩的手指一直在發抖,寫得也很慢。
但林遠還是很快就知道了,她寫在自己手心裡的這幾個字是什麼。
「你、喜、歡、我、嗎?」
林遠愣住了。
沒想到,夏侯昭竟然也會有如此直接的一面。
他抬頭看了看女孩複雜的神情,頓時心裡瞭然。
她是不想再被這種情緒左右了。
她怕拖累自己,但心裡又是真真切切地喜歡自己,那八十的好感度絕不會騙人。
她不想讓兩個人的關係因為這些變得越來越奇怪。
與其一直內耗下去,還不如早點要個答案,大不了退一步做個朋友。
但與此同時,林遠也看到了她眼底深處藏著的那一點期待。
他知道,這不是夏侯昭在問他問題,更是在看他的態度。
事實上,女孩寫得很清楚,只要認真感受一下就能明白。
如果自己這個時候裝傻,表示沒看懂。
那在夏侯昭心裡,就意味著自己在感情這件事上,終究還是因為她聽障人士的身份而退卻了。
想通了這些,林遠回過神來。
他喜歡夏侯昭嗎?
不喜歡?
(黃暻:裝你媽呢?)
換一種角度去想,如果有一天,看到夏侯昭跟別的男生在一起,自己會難受嗎?
答案是,會。
他害怕夏侯昭受到別人的傷害。
怕她因為缺陷而自卑。
怕她為了省一點飯錢而一個人偷偷餓肚子。
怕她總是穿舊衣服,破了洞也不換。
當然了,自己對她的感覺不能完全歸結於這些。
如果僅僅只有心疼和想要照顧她的衝動,那頂多只能算是同情。
但事實上,在見不到面的時候,他也會經常不自覺地想起夏侯昭。
想起兩人相處時的點點滴滴,想起她懂事倔強的性格,還有她認真起來時那副可愛的模樣。
再加上之前在夢境裡經歷的那些事,讓他更加深刻地了解了,夏侯昭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孩。
想到這裡,林遠在心裡苦笑了一聲。
自己還真是有點貪心。
這段日子裡,重生加上海克斯的存在,讓他的心態潛移默化地產生了很大的變化。
他不再去糾結那些複雜的思緒,回過神來,重新看向眼前的女孩。
此時,夏侯昭正緊張地看著林遠。
她緊緊抿著嘴唇,眼神里滿是不安和忐忑,像是在等待著宣判。
看著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林遠溫柔地笑了。
他伸出手,輕輕拉過夏侯昭的小手,攤開她的掌心。
接著,他伸出手指,在女孩的手心裡,一筆一划地寫下了兩個字:
喜歡。
夏侯昭感受著掌心傳來的觸感。
當她清楚地辨認出那兩個字是什麼之後,整個人瞬間愣住了。
女孩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透了。
她呆呆地看著林遠,心跳得飛快。
短暫的開心過後,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的無措。
林遠看著她,慢慢抬起雙手,認真地比劃了一句手語:
【你喜歡我嗎?】
夏侯昭看著林遠的手勢,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夜風輕輕吹過涼亭。
各種複雜的情緒在女孩的臉上交織閃過。
悲傷、開心、依賴,還有那份根本藏不住的喜歡。
她怎麼會不喜歡林遠呢。
是眼前這個人,帶著她一步一步走出了困境。
給了自己工作,幫自己湊齊了媽媽的手術費。
在她被別人欺負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擋在自己身前。
從小到大,除了父母,再也沒有人對她這麼好過了。
可是……
理智卻在拼命拉扯著她。
正因為太喜歡了,她才不敢靠近,更不能靠近。
自己是個連正常交流都做不到的殘疾人。
喜歡是一回事,拖累他又是另一回事。
最終,她紅著眼睛看著林遠,沒有點頭,而是搖了搖頭。
林遠看懂了她眼底的謊言,沒有再繼續蹲著,而是站起身,坐到了她的身邊。
隨後,他伸出雙臂,將女孩輕輕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讓夏侯昭瞬間僵住了。
她像是一隻受驚的刺蝟,雙手抵在林遠的胸膛上,拼命地想要推開他。
但林遠沒有鬆手,牢牢地抱住她,任由她掙扎。
漸漸的,女孩的力道越來越小。
夏侯昭推不開他,眼淚終於決堤。
她抬起雙手,手指發著抖:
【可是,我聽不到聲音。】
林遠看著她的眼睛:
【沒關係。】
【我們可以用手語,打字寫字。】
夏侯昭哭著繼續比劃:
【和我在一起,別人會用奇怪的眼神看你,會笑話你的。】
林遠耐心地回應:
【誰要是敢笑話你,我就去揍誰。】
夏侯昭搖了搖頭,手指比劃得有些急促:
【別人在一起,都能打電話,能聽到對方叫自己的名字。】
【可是我聽不見。】
【如果走在路上遇到危險,我聽不見車喇叭聲,聽不見別人喊我,我只會是個累贅。】
看著女孩如此貶低自己,林遠心裡一陣發疼:
【出門我會牽著你的手,走在你旁邊。】
【我來當你的耳朵,幫你聽所有的聲音。】
【你不是累贅。】
夏侯昭怔怔地看著他:
【你不嫌我麻煩嗎。】
林遠搖了搖頭:
【不麻煩。】
夏侯昭還想再比劃什麼:
【可是。】
林遠沒有讓她繼續比劃下去。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女孩停在半空中的雙手,打斷了她。
隨後,林遠鬆開一隻手,看著夏侯昭的眼睛:
【沒有那麼多可是。】
【我喜歡你,只是因為你是夏侯昭,跟能不能聽見沒有關係。】
林遠看著她,繼續用手語反問道:
【如果有一天,我也聽不見聲音了,你會討厭我,嫌棄我麻煩嗎?】
看到這句話,夏侯昭想都沒想,下意識地用力搖了搖頭。
林遠笑了。
看著對方的笑容,夏侯昭的臉瞬間變得很紅。
她呆呆地看了看林遠,又有些害羞地低下頭。
一時間完全不知道該比劃些什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