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杜抽了一口煙，繼續說道：
「在前年，那時候王金浩還沒打算建立手語社……」
他頓了頓，解釋了一句：
「哦，王金浩就是那位去年申請建手語社的。」
林遠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小杜吐出煙霧，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前年，有兩個特教學生跳樓了。」
「一男一女。」
聽到這句話，林遠愣了愣。
他確實沒想到，學校里居然還發生過這種命案。
對方話鋒一轉，又提到了手語社的事情：
「手語社無法成立，都是那一套說辭對吧。」
「什麼怕特教學生受到歧視，怕他們不合群，怕出心理問題。」
「但其實你我都清楚，南廈作為老牌985，不能說所有人的素質都很高。」
「但絕對不會出現那種明目張胆的歧視，就算真有這種苗頭，也會被周圍的同學直接按死。」
林遠十分認同地點了點頭。
就在小杜準備繼續往下說的時候，對方突然站起身，直接打斷了他。
小杜有些疑惑地抬起頭。
只見林遠走到窗邊，一把推開了窗戶，皺著眉頭：
「真他媽嗆啊。」
小杜看著他這副毫不客氣的模樣，先是怔了一下。
隨後，他突然十分開心地笑了起來。
等外面的新鮮空氣透進來，林遠重新走回沙發坐下，小杜這才收斂了笑意，繼續說道：
「那兩個人跳樓，其實都是因為感情。」
「詳細點，他們都和普通學生談了戀愛，最後受了情傷。」
林遠沉默了。
聯絡到小杜剛才問的那句話，他腦海里的脈絡瞬間清晰起來。
他看著小杜，緩緩開口：
「是因為……慕…」
「對。」
小杜沒等他說完，直接開口打斷了：
「就是你想的那個。」
林遠心裡猛地一動。
原來如此。
小杜抖了抖菸灰，繼續說道：
「就像所有的大學一樣，發生了這種鬧出人命的事情，學校自然也立刻啟用了措施。」
「現在的特教學院區，其實是後來新建的。」
「當初他們根本不在那麼偏僻的地方，和大家都在一起。」
話鋒一轉，小杜看著林遠，語氣幽幽：
「大學生嘛，正是荷爾蒙最躁動的時候。」
「這其中，難免會有一些人心理比較特別，會帶著特殊的心理喜歡上特教的同學。」
「但很明顯，大家的心智不太成熟。」
「再加上學校當年實打實地發生過這種慘劇，成了校領導心裡的紅線。」
「所以，他們怎麼可能讓你成立手語社？」
小杜將手裡燃盡的菸頭摁進菸灰缸里，嘆了口氣：
「梁姐都沒辦法把這件事拿到檯面上跟你說，因為這個話題，在南廈真的非常敏感。」
林遠沉默了。
這種事情確實太嚴重了，而且絕對是那種在學校里閉口不談的禁忌。
這其中涉及到了複雜的心理學，很難界定和防範。
總而言之，學校方面就是不希望普通學生和特教學生有過多的接觸，生怕再惹出什麼無法收場的事情來。
小杜靠在沙發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林遠迎著他的目光，神色認真地說道：
「我不是那種人。」
小杜笑了笑，沒說什麼。
他看人的眼光還是很準的，自然看得出來林遠不是那種人。
兩人心照不宣，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林遠看著眼前的小杜，腦海里突然想起了之前謝歡和黃暻提過的一些八卦。
他實在有些好奇，忍不住開口問道：
「對了，你當初為什麼會分手？」
聽到這個問題，小杜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
他拿起打火機，在手裡把玩了一下，隨口吐出了三個字：
「不合適。」
林遠皺了皺眉。
不是說這傢伙因為分手看不開，整個人都廢了嗎？
怎麼現在看他這副模樣，明明看得挺開的啊？
小杜看著林遠的表情，笑了笑：
「你在外面聽到我什麼傳聞了是嗎？說我為了個女人自暴自棄？」
林遠點了點頭。
小杜眼神變得有些複雜，輕輕嘆了口氣：
「算是吧。」
林遠心裡頓時一陣無語。
哥們，你他媽擱這當謎語人呢？
要說就說，不說拉倒。
小杜看出了對方眼神里的嫌棄，忍不住笑了笑：
「行吧行吧，那我跟你說一下。」
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上，緩緩開口：
「其實我們倆分手，沒有出軌，也沒有什麼狗血的吵架。」
「她以前也是這個樂隊的，我們倆常常熬夜寫歌，說好以後要一起靠音樂吃飯，去更大的舞台。」
「但是到了大三，她突然就醒了。」
小杜語氣很平淡。
「她跟我說，音樂養不活人。」
「所以，我們和平分手了。」
林遠聽著，並沒有覺得這有什麼特別的。
大學裡的戀愛，很多到了畢業季面臨現實的時候，基本都是這種結局。
小杜沒有再多說什麼。
林遠就這樣靜靜看著他。
兩世為人的經驗讓他明白，這傢伙根本不是因為感情才頹廢的，而是因為音樂。
對方否定了他的熱愛，沒有選擇跟他一起走下去。
再加上現實確實很殘酷，做音樂好像真的很難養活自己……
除非去當個音樂老師，或者去做做自媒體？
想到這裡，林遠忽然眼神一亮。
他剛裝修好的門店裡，正好弄了一個水吧，可是專門搭了一個駐唱台的。
要是把這傢伙拉過去駐唱，順便在平台上做自媒體帳號發影片，會不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林遠的眼睛越來越亮，直勾勾地盯著小杜。
小杜被他盯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警惕地說道：
「你幹啥呢？我可兜得住屎。」
林遠滿頭黑線，沒好氣地罵道：
「媽的，你想什麼呢，不是這個！」
隨後，他收起心思，看著小杜認真地問道：
「你唱歌什麼水平？」
聽到這個問題，小杜懶洋洋地笑了笑：
「整個南廈能喘氣的，沒一個唱得過我。」
媽的，這話怎麼這麼熟悉呢。
郭瑋燁呢，過來救一下啊。
林遠挑了挑眉：
「好聲音冠軍？」
小杜有些無語地瞥了他一眼：
「好聲音我只當評委，除了大一那年去參加過一次比賽，後來就沒去過了。」
林遠點了點頭。
可以啊，那在南廈基本就是無敵了。
隨後，他直接跟小杜說了一下自己那個水吧駐唱台的想法，想邀請他過去駐唱，一起搞自媒體。
不過，小杜聽完興致並不高。
現在大家對自媒體還沒有那麼敏感，在他看來，這玩意兒說白了就是賣唱。
無非是從線下賣唱變成了線上賣唱，能值幾個錢？
林遠見狀，乾脆給他算了一筆帳：
「我不按外面酒吧那種死工資給你結。
「你來幫我駐唱，也可以把樂隊和其他人一起拉進去兼職，每個人都有錢拿。」
「另外咱們做自媒體帳號，我直接按粉絲量的增長給你抽成補貼，怎麼樣？」
小杜皺了皺眉，擺了擺手敷衍道：
「下次吧，下次再說。」
林遠見狀，也就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他心裡清楚，這種事一次肯定勸不動。
這傢伙在這裡頹廢了太久，身上的心氣兒早就磨得差不多了，得慢慢來。
林遠盤算著，既然他不肯去，那就先找外面的塗松他們過去試試效果。
等自媒體帳號做起來了，有了實打實的成績和流量，就不怕這老東西不肯出山。
兩人聊到這個地步，也算是熟絡了不少。
林遠看著他，順口問了一句：
「對了，一直叫你小杜，我還不知道你的全名是什麼。」
「雖然叫小杜也行，但不知道名字總感覺有點怪怪的。」
小杜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開口：
「我叫杜人山。」
「這名字挺……」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似乎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
林遠看著他的反應，在心裡暗暗點了點頭，大概明白這傢伙想說什麼。
嗯，聽起來確實是有那麼一點中二。
不過其實也還好。
小杜嘆了口氣，有些鬱悶地解釋道：
「我以前也覺得這名字奇怪，就跑去問我爸媽，為什麼給我起這麼個名字。」
「結果我爸一本正經地跟我說，『人』字加上『山』字，合在一起就是一個『仙』字。」
說到這裡，小杜自己都覺得一陣無語，無奈地攤了攤手。
林遠聽完，本來還想憋著，結果直接繃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剛才在心裡還琢磨著這名字是不是有什麼遠大的抱負。
搞了半天，這他媽哪是嘉豪，這簡直是豪情在天啊。
小杜也無奈地笑了笑。
笑過之後，林遠收起玩笑的心思，把話題又拉回了手語社上：
「對了，你知道沈長峰教授嗎？」
小杜想了想，點了點頭：
「知道，金融院的頭牌，我這還有他的聯絡方式呢，怎麼了？」
他並不知道林遠的指導老師就是沈長峰。
林遠便把這層關係告訴了他，接著說道：
「梁老師跟我說，如果能拉到沈教授出面，手語社的事情可能就有把握了，你覺得呢？」
聽完，小杜先是十分詫異地看了林遠一眼。
這小子可以啊，才大一就能當上沈長峰的專案學生。
不過他冷靜下來仔細想了想，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梁姐那麼說，其實主要是給沈教授面子。」
「但這件事情太敏感了，我覺得哪怕是沈教授出面，也不一定行。」
「而且退一步說，就算真的可以，他怎麼可能願意為了這種費力不討好的麻煩事去幫你出頭？」
林遠聽完，也十分認同地點了點頭。
確實，沈長峰平時那麼忙，根本沒理由為了自己去蹚這趟渾水。
看來手語社這件事，不能硬來，得等一個合適的機會再看看了。
目前也只能先暫時擱置下來。
林遠看著眼前吞雲吐霧的小杜，心裡不由得對他產生了幾分好奇。
這傢伙簡直就是個南廈大學的活體資料庫。
而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知道的甚至比梁麗還要多。
因為梁麗畢竟是團委老師，很多東西礙於身份不方便說。
但這老東西不一樣，他都快畢業了，就無所畏懼，什麼話都敢往外抖。
林遠索性也不急著走了，靠在沙發上，順著話茬繼續跟他聊了起來。
小杜對林遠印象不錯，再加上平時也沒人願意聽他在這兒瞎掰扯。
乾脆開啟了話匣子，給林遠講了一堆南廈的趣事：
「前年有個哥們，大晚上帶著女朋友在情人坡的小樹林裡打野。」
「正辦事呢，發現煙抽完了，剛好看到旁邊小路上溜達過一個老頭。」
「這哥們膽子大，直接扔了十塊錢過去，喊人家幫忙去小賣部買包煙。」
林遠愣了一下：
「然後呢？」
「那老頭是咱們校長。」
小杜樂得直拍大腿：
「第二天那哥們就被全校通報批評，差點直接捲鋪蓋走人。」
我操，牛逼。
「還有個更絕的。」
「有個學長嫌食堂打飯的阿姨每次手抖，為了多吃點菜，專門跑去要了阿姨的聯絡方式。」
「跟人家網戀了整整一個學期。」
林遠都聽傻了：
「就為了多吃兩口肉？」
「對啊！他每次去那個視窗，阿姨給他打的紅燒肉都冒尖。」
小杜笑著說，「後來這小子畢業了，直接把阿姨拉黑跑路，聽說阿姨還在打飯視窗哭了好幾天呢。」
林遠實在繃不住了。
這南廈的人才真是多得離譜。
有沒有可能，金融三班其實都是新兵蛋子？
「至於那些部門和社團的瓜，那就更數不清了。」
小杜掰著手指頭開始算：
「自律部的副部長帶人突擊查寢，結果查到自己女朋友在別的男生床上。」
「游泳社幾個男的大半夜去翻牆，結果掛在欄杆上，有一個哥們喝多回來直接爬上去把他幹了。」
林遠聽得眼界大開。
這老東西知道的內幕，還真是夠勁爆的。
兩人天南海北地侃了半天，聊得也差不多了。
林遠拿出手機，和小杜互相加了個好友，隨後便起身告辭。
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林遠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的衣服。
今天晚上，他約了夏侯昭一起吃晚飯。
哦豁！
又是投餵昭昭的一天。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今天把蘇班長哄好了，但今晚她並沒有找自己吃晚飯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