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算了一下帳面上的流水，林遠心裡也有數。
這種「滿五塊送飲料」的活動力度，算上成本和印表機的耗材損耗，其實確實是在虧錢的。
但打商戰就是這樣，前期燒錢搶占客流量是必然的。
林遠根本不在乎這點虧損，只要能把陳星的列印店徹底吸乾，這點錢花得就值。
繼續往下翻看著記錄，林遠的目光突然停住了。
他注意到，在今天下午的單子裡，竟然已經有大四的學生跑來他們店裡試著列印畢業論文了。
林遠忍不住樂了。
「這才一月初，動作真他媽快。」
其實想想也很正常。
南廈大學的安排一直都是這樣，大四下半年基本都要離校去外面實習。
再加上一月底學校就要放寒假了。
所以很多大四學生都得趕在這一個月里，把畢業論文弄好，順便把答辯也一起搞定。
像南廈這種高校，在畢業季列印論文這塊，學校是會給學生發放補貼額度的。
一般每個人的免費額度是五十塊錢。
在這五十塊錢之內，列印費全部由學校承擔，學校財務直接和指定的列印店合作結帳。
超出五十塊錢的部分，才由學生自己掏錢墊付。
以前每年到了這個時候，學校的這項合作，毫無疑問都是預設交給陳星那家列印店來做的。
這也是陳星店裡每年最大頭的一筆進帳。
林遠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筆帳。
南廈大學全校加起來一共有兩萬多名學生。
平均分攤到四個年級，再加上一些延畢的情況，每年畢業的大四學生少說也有五千人左右。
按每個人五十塊錢的補貼額度來算，那就是整整二十五萬。
這還僅僅只是學校出錢的保底收入。
真正寫過畢業論文的人都知道，論文的格式、排版經常會被導師打回來修改。
反反覆覆地重印，再加上有些專業還需要列印彩色。
這超出的部分，學生自己額外掏腰包付的錢，加起來同樣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這麼大的一塊肥肉，以前全都是陳星一個人獨吞的。
林遠合上帳本，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他接下來的目標，就是要想辦法從陳星手裡，把這個合作的資格給徹底搶過來。
這樣一來，陳星的列印店就徹底失去了活路，必死無疑了。
林遠決定找個時間去和創新創業部的陳昆好好聊一下這件事。
他把帳本收好，關掉店裡的燈，拉下捲簾門鎖好，便直接回了宿舍。
其實今天一整天，蘇清淺都待在店裡幫忙。
不過到了傍晚的時候，她突然說有點事情要處理，就先離開了，林遠也不知道她去幹了什麼。
至於宋溫歲，她在這周末之前就發了訊息，說有事情可能沒空。
再加上林遠這幾天剛上馬列印業務，確實忙得腳不沾地，所以兩人這個周末也沒顧得上見面。
……
寶龍廣場。
商場裡燈火通明，人來人往。
宋溫歲正拉著自己的舍友，在一家家專櫃前認真地逛著。
她今天晚上專門跑出來，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給林遠挑一個合適的生日禮物。
因為看來看去實在拿不定主意，她乾脆就把自己的好閨蜜拉出來一起當參謀。
兩人剛從一家店走出來，舍友看著宋溫歲那副認真又糾結的模樣，忍不住吐槽了起來：
「溫歲，你可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戀愛腦啊。」
舍友撇了撇嘴，看著她說道：
「上次你比賽贏了兩千塊，都存著給物件買禮物呀。」
「我們還是學生，不用送那麼貴的東西的。」
宋溫歲笑嘻嘻地搖了搖頭，一臉認真地說道：
「那不行，一分錢一分貨嘛。」
「我就想給他買好的東西，貴一點也沒關係的。」
舍友聽完徹底無語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當初給自己買化妝品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那時候怎麼沒見你講究一分錢一分貨？」
被戳穿了老底，宋溫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伸手拉住舍友的胳膊晃了晃，撒嬌道：
「好啦好啦，等一下請你吃好吃的嘛。」
「你快幫我想想要送什麼，我都快愁死了。」
看著宋溫歲這副模樣，舍友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好帶著她繼續在商場裡逛了起來。
畢竟她自己有個談了好幾年的男朋友，在給男生挑禮物這方面，多少還是有些心得和經驗的。
總比宋溫歲這個戀愛新手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要好。
……
與此同時，寶龍廣場的另一邊。
蘇清淺也出現在了商場裡。
她傍晚藉口有事從店裡提前離開，其實就是專門溜出來給林遠挑生日禮物的。
不過和宋溫歲不同，她是一個人出來的。
走在熱鬧的商場裡，蘇班長其實也犯了難。
這也是她第一次給男生挑禮物，更準確地說，是第一次給男朋友挑生日禮物，她完全不知道該買些什麼好。
如果單看預算的話，蘇清淺的卡里要多少有多少，就算直接去一樓的奢侈品專櫃掃貨也毫無壓力。
但是蘇班長心裡很清楚，如果送太貴重的東西，林遠收著肯定會覺得不自在。
所以禮物得挑得恰到好處，既要有心意，又不能顯得太誇張。
拿定主意後，蘇清淺開始一家一家店慢慢看過去。
她先去了二樓的數碼電子專賣店。
但仔細想想，男生對數碼產品多半都有自己的偏好，自己盲買很容易買錯。
到時候拿回去只能落灰，於是她搖搖頭出來了。
接著，她又去了樓下的運動品牌店和潮牌男裝店。
導購熱情地給她推銷當季新款的運動鞋和休閒外套。
蘇清淺認真看了看款式，覺得有幾件挺好看的。
但尺碼是個大問題，鞋子和衣服這種東西，不親自試穿很難買到完全合身的。
萬一買回去不合適，還得折騰著來退換，實在太麻煩。
就這樣接連逛了五六家不同型別的店鋪，蘇清淺兩手空空地站在商場走廊里，輕輕嘆了口氣。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一聲帶著幾分遲疑的聲音：
「蘇學妹？」
蘇清淺愣了愣，回頭一看，發現是劇本社的社長唐寧寧。
她回過神來，微微點頭打了個招呼：
「學姐好。」
語氣一如既往的有些清冷。
不過唐寧寧早就習慣了她這副脾氣。
這段時間她經常在林遠的店裡待著，互相之間也算熟悉，她知道蘇清淺就是這種性格。
唐寧寧笑著走上前，回應道：
「你好呀，真巧，沒想到在這裡看到你。」
「怎麼一個人唉聲嘆氣的？」
蘇清淺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道：
「林遠要過生日了，我不知道買什麼禮物給他。」
聽到這話，唐寧寧頓時恍然大悟。
她輕笑了一聲，熱心地提議道：
「原來是這樣，給男生挑禮物確實挺頭疼的。」
「要幫忙嗎？我幫你一起挑挑看。」
蘇清淺沉默了一下，覺得有個有經驗的學姐幫忙參謀確實會好很多，於是輕輕點頭答應了。
見她答應，唐寧寧笑著上前，兩人並肩在商場裡走著。
唐寧寧一邊走一邊幫她分析，最後帶著蘇清淺來到了一家手錶店。
而巧合的是，就在蘇清淺和唐寧寧剛剛邁步走進這家店的時候。
宋溫歲和她的舍友，剛好也從商場的另一個方向溜達了過來，同樣走進了這家手錶店的大門。
進了店裡，看著玻璃櫃檯里琳琅滿目的款式，蘇清淺卻微微停住了腳步，猶豫了一下。
她轉頭看向唐寧寧，輕聲說道：
「可是，林遠已經有一個手錶了。」
聽到這話，唐寧寧忍不住笑了笑，開口道：
「我知道啊，一塊卡西歐嘛。」
蘇清淺點了點頭。
她還記得，自己當時抽到的那個禮盒裡不是手錶，而是一個初音未來的手辦。
雖然她平時對這些二次元的東西不感興趣，但畢竟那是和林遠一起贏來的。
所以她一直沒捨得收起來，就那麼端端正正地擺在自己宿舍的書桌上。
唐寧寧看著她，耐心地開導說：
「你看，這就是挑禮物時，很容易陷入的一個思維誤區了。」
蘇清淺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唐寧寧繼續說道：
「你因為他有一塊手錶，就覺得不能再送他手錶了。」
「但其實不是這樣的，有了手錶也可以換新手錶啊。」
「難道你覺得，你這個女朋友親手花心思給他挑的手錶，在他心裡還比不上學校活動免費送的獎品嗎？」
「再說了，男生有兩塊不同的表，平時搭配衣服換著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呀。」
聽完唐寧寧的這番話，蘇清淺這才反應過來。
她仔細一想，覺得確實是這個道理。
心裡的顧慮打消後，她認真地點了點頭，開始專心地看起櫃檯里的展示品。
而在店鋪的另一頭，宋溫歲和舍友兩人走到一處專櫃前。
舍友指著裡面的一塊表，湊過來隨口問了一句：
「你男朋友平時戴手錶嗎？」
宋溫歲歪著腦袋想了想，點頭說道：
「戴呀。」
「不過他有時候戴，有時候又不戴的。」
聽到這話，舍友一拍手，順勢說道：
「那就可以看看，既然他有戴手錶的習慣，肯定不會買錯的，你快過來挑挑看有沒有合適的。」
這家手錶店的面積挺大，根據不同的價格區間劃分了幾個不同的區域。
蘇清淺和唐寧寧站在店鋪靠里的區域，這裡展示的基本上都是萬元級別的機械錶。
一名穿著制服的店員就熱情地迎了上來，微笑著開始為她們介紹各種款式的特點和機芯的效能。
蘇清淺認真地聽著，偶爾低頭仔細端詳一下櫃檯里那些做工精緻的手錶。
而在店鋪靠近門口的另一個區域，宋溫歲和舍友正停留在千元級別的區域前。
這邊的店員同樣很熱情，拿出幾款當季熱賣的男士手錶擺在檯面上，供宋溫歲挑選。
宋溫歲看了一會兒，覺得有幾款還不錯，正猶豫著要選哪一個。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漫無目的地在店裡掃了一圈。
就在這時，她的視線定格在了不遠處高檔區的一個側影上。
那個女生穿著一件風衣，身形高挑纖細，側臉的輪廓非常漂亮，透著一種清冷的氣質。
宋溫歲愣了一下，瞬間認出了對方。
當初她去南廈大學找林遠的時候，曾經和這個女孩子見過一面。
她記得，對方是林遠的高中班長。
不僅如此，後面林遠告訴她，對方還是現在創業專案的另一個負責人。
似乎是察覺到了這邊的視線，蘇清淺也下意識地轉過頭，順著目光看了過去。
看到宋溫歲的那一刻，蘇班長微微愣了一下。
她當然記得宋溫歲。
當初在南廈大學的操場上，她們曾經見過一面。
在她的印象里，這個明眸皓齒的漂亮女孩應該是林遠的一位朋友。
只是讓她覺得有些奇怪的是，林遠就從來沒有在自己面前提起過這個女孩，哪怕一次也沒有。
隔著一段距離，兩個女孩就這樣對視著。
誰也沒有先開口，也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直到身邊傳來了同伴的聲音，才打破了這短暫的僵局。
「蘇學妹？怎麼了？」
唐寧寧見蘇清淺看著遠處發呆，有些疑惑地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另一邊，宋溫歲的舍友也碰了碰她的胳膊，好奇地問：
「溫歲，你看什麼呢？」
聽到聲音，兩個女孩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蘇清淺收回了視線，輕輕搖了搖頭，對唐寧寧說道：
「沒什麼，剛才有點走神了，我們繼續看吧。」
宋溫歲也連忙轉過頭，有些含糊地跟舍友解釋：
「啊……那個，好像是我看錯人了。」
兩人雖然都重新把目光投向了面前的櫃檯，裝作認真挑選的樣子。
但其實心思顯然已經完全不在這些手錶上了。
蘇清淺低著頭，看著櫃檯里的機械錶，腦子裡卻在快速地思索著。
這裡是一家專門賣男士手錶的專賣店。
那個女孩既然出現在這裡，目的很明顯，肯定是為了給男生挑手錶。
再過幾天就是林遠的生日了。
現在時間點這麼巧合，她也是來給林遠挑生日禮物的嗎？
如果是的話，兩人的關係僅僅只是普通朋友嗎？
如果不是普通朋友，為什麼林遠後來在自己面前，連提都沒有提過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