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余老師這副反應,陳星心裡突然「咯噔」了一下。
他試探性地問道:
「余老師,怎麼了?」
余老師放下手裡的保溫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看著陳星,表情有些複雜:
「這個林遠,他可不是一般的大一新生。」
「不就是一個剛上大一的學生嗎?」
陳星還是有些不服氣:
「就算他有點錢,開了個店,那也不能這麼明目張胆地破壞規矩吧?」
「規矩?什麼規矩?學校有哪條明文規定說,列印業務只能由你陳星一個人做?」
余老師的語氣稍微重了一些。
陳星頓時語塞,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余老師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我實話告訴你吧,林遠的那個閒集,大機率要成為學校重點扶持的大學生創業標杆專案。」
「標杆專案?」
陳星愣住了。
「對。」
余老師點了點頭,「前段時間,領導去他的店裡視察過,讚不絕口。」
「更重要的是,他還拉動了學校里其它的學生創業。」
「在學校的分量,早就不是一個普通新生能比的了。」
聽到這些,陳星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余老師看著他,語重心長地說:
「陳星,你也藉著這個業務賺了不少錢。」
「但是做生意就是這樣,有競爭是正常的。」
「林遠現在勢頭很好,學校也支援他拓展業務。」
「他搞出這種列印送飲料的活動,屬於正常的商業競爭手段,學校根本沒有任何理由去干涉。」
「可是老師,他這樣搞,我的店怎麼活下去?」
陳星急了。
余老師擺了擺手:
「你要麼想辦法提高自己的服務質量,搞出比他更有吸引力的活動去把學生搶回來。」
「去找學校施壓這種念頭,你趁早打消。」
「真鬧起來,學校絕大多數領導肯定都是站在林遠那邊的。」
陳星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余老師看著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況且,林遠也不是沒有背景的。」
「他那個專案的指導老師,是金融學院的沈長峰教授。」
聽到這個名字,陳星瞬間愣住了,滿臉的不可置信:
「沈長峰?怎麼可能呢?他一個大一新生,怎麼能請得動沈教授?」
余老師嘆了口氣,沒有多解釋。
陳星畢竟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學生,當初這個列印店的創業專案,也實打實地給他帶來過不少成績。
看著陳星現在這副著急的樣子,余老師心裡多少有些不忍。
「你先別急。」
余老師擺了擺手,拿起桌上的手機:
「我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說著,他直接撥通了沈長峰的電話。
陳星緊張地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出。
電話接通後,余老師跟電話那頭簡單寒暄了幾句,隨後便提到了林遠店裡搞列印業務的事情。
聊了大概兩三分鐘,余老師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轉過身,看著眼巴巴的陳星,開口說道:
「我剛跟沈教授聊了一下,這件事不是沈教授的意思,完全是林遠自己的主意。」
陳星心裡一喜:
「那沈教授怎麼說?」
余老師看著他,認真地說道:
「沈教授的態度很明確,這是你們之間的正常競爭,他絕對不會幹預。」
這句話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林遠雖然有沈長峰當靠山,但沈長峰根本不會插手。
也就是說,各憑本事。
陳星聽完,原本緊繃的心終於稍微放鬆了一些,眼神也重新變得凌厲起來。
……
沈長峰結束通話了電話,隨手將手機放在了辦公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小子……」
他還真沒想到,林遠竟然這麼狠。
從剛才余老師的話里,他能明顯聽出來。
林遠這次搞列印業務,根本不是小打小鬧,而是沖著直接幹掉陳星那家店去的。
這完全不留活路的架勢,確實有些出乎沈長峰的意料。
按照他對林遠的了解,這小子做事一直很穩重,也懂得人情世故。
他原本以為,既然學校里已經有了陳星的列印店,林遠哪怕要分一杯羹,至少也會先去找對方談談合作。
大家利益均沾,和氣生財。
沒想到林遠脾氣竟然這麼大,一上來直接就掀桌子打商戰了。
「有點奇怪啊……」
這行事風格和他平時的沉穩不太一樣。
不過奇怪歸奇怪,沈長峰並沒有插手的打算。
年輕人在學校里碰一碰也是好事,他反倒有些期待,林遠最後會怎麼收場。
……
離開辦公樓後,陳星走在路上,只覺得一陣陣的心煩意亂。
不僅是因為昨晚沒睡好,更是因為林遠這突如其來的當頭一棒。
他回到自己的列印店。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店裡冷冷清清的,只有一兩個學生在影印一點零碎的資料。
幾個兼職員工坐在電腦前無所事事地玩著手機。
而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去往林遠那個閒集的路上,卻是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的學生。
手裡甚至還拿著剛列印好的厚厚一沓資料和飲料,有說有笑地走著。
陳星咬了咬牙,走回自己後面的小房間,重重地把自己摔在床上。
沒過多久,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是經常在他列印店資料袋上投GG的一個考研輔導班的招生負責人。
陳星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喂,王哥。」
「小陳啊,我剛才聽說,你們店裡今天連個人影都沒有啊?」
「學生都跑去前面那個什麼咖啡店列印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不滿。
陳星趕緊解釋:
「王哥,這只是暫時的。」
「他們新店開業搞點噱頭,燒錢賺吆喝罷了,撐不了幾天的。」
「學生圖個新鮮,過兩天就回來了。」
「別給我扯這些虛的。」
王哥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我們是看中你那裡的客流量才給你投的GG費。」
「現在連個鬼影都沒有,我們的GG印在資料袋上給誰看?」
「這樣吧,下個月的贊助費我們先停一停,等你什麼時候把客流量拉回來了,我們再談。」
「王哥,王哥你聽我說……」
嘟嘟嘟——
電話被直接結束通話了。
陳星氣得把手機狠狠地砸在被子上。
果然,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客流量一斷,這些金主翻臉比翻書還快。
接下來的這一整天,陳星都過得渾渾噩噩。
他又接到了兩個贊助商的電話,全都是來詢問情況或者暗示要停止合作的。
到了傍晚,快遞站發來訊息,說有他的一個包裹。
陳星去拿了回來,拆開一看,是他媽從家寄來的一個紅色的小錦囊。
裡面裝著一個平安符,還帶著一股濃濃的香灰味。
他媽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一定要把這個平安符放在枕頭底下,說這樣就不會再做噩夢了。
陳星雖然覺得有些扯淡,但實在是被這幾天的噩夢折騰怕了,還是乖乖地把平安符塞到了枕頭底下。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員工們下了班,店門關上,整個列印店裡就只剩下陳星一個人。
因為白天的煩心事太多,加上前幾天實在沒睡好,陳星連晚飯都沒吃,早早地就躺在床上睡了過去。
有那麼一陣子,他睡得還算安穩。
但是到了半夜。
陳星又做夢了。
夢裡的場景,依然是特教那棟教學樓。
天色很暗,周圍安靜得連一絲風聲都沒有。
陳星發現自己站在一樓的空地上,渾身僵硬,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悶響。
一個穿著白色裙子的身影從樓上直直地墜落下來,重重地砸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水泥地上。
鮮血瞬間從女孩的身體底下蔓延開來,流到了陳星的腳邊。
女孩的四肢扭曲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她緩緩地轉過頭,那張臉正對著陳星。
女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她張開嘴,似乎想要說什麼,但嗓子裡只能發出「咯咯咯」的駭人聲音。
陳星在夢裡拼命地想要大喊,想要逃跑,可是雙腿就像是灌了鉛一樣死死地釘在原地。
女孩伸出一隻滿是鮮血的手,一點一點地朝著陳星的腳踝抓了過來。
「啊!!!」
陳星猛地睜開眼睛,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直接從床上彈坐了起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的衣服已經被冷汗完全濕透了,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著,發出「咚咚咚」的巨大聲響。
房間裡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
陳星顫抖著伸出手,摸到了床頭的開關,「啪」的一聲把燈開啟。
明亮的燈光刺得他有些睜不開眼,但他心裡卻稍微安定了一點。
他喘息著,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枕頭底下的那個平安符。
它完好無損,並沒有什麼變化。
「草!」
陳星忍不住大罵了一聲。
什麼狗屁大師開過光,根本就一點用都沒有。
他坐在床上,雙手捂著臉,整個人處於一種近乎崩潰的邊緣。
連續幾天的噩夢,加上白天生意上的打擊,已經讓他的精神到了極限。
……
那個女孩是個聾啞人,叫李娜,是特教學院大二的學生。
當初他看上李娜,純粹是因為覺得她長得好看,又是個聾啞人。
他心裡有一種莫名的心理,覺得這樣的女孩子不會講話也聽不見,對他來說很有吸引力……
於是就主動去接近她,追求她。
兩人在一起後,陳星經常不斷地對她說:
「除了我,根本沒有人會喜歡你,要是沒了我,你以後只能找個聾啞人結婚。」
在這種長期的PUA下,李娜變得極度自卑,對陳星也產生了深深的依賴。
但是漸漸的,陳星就覺得膩了。
他開始嫌棄李娜不會講話也聽不到,覺得兩人交流起來太麻煩了。
而且李娜很黏他,一定要給他帶飯,甚至直接把飯送到他的班裡去找他。
班裡同學原本不知道他在跟特教學院的人談戀愛,看他的眼神頓時都變得很異樣。
這讓極好面子的陳星覺得十分丟人。
沒過多久,陳星就毫不留情地跟她提了分手。
他怎麼也沒想到,李娜的精神直接崩潰了。
就在那個晚上,她從教學樓跳了下去,當場死亡。
那時候陳星正在搞學校的創業專案。
遇到這種事,學校第一時間做的當然就是把事情往下壓。
網上有一個地獄段子:
當你殺人不知道如何拋屍的時候,不要怕。
把屍體換上校服,往學校里扔就完事了,他們會幫你的。
後來,當學校找陳星去問話的時候,他矢口否認李娜是因為自己才跳樓的。
他當著領導的面一直哭,表現得非常深情和痛苦,表示自己也是受害人。
再加上當時余老師挺看重他的能力,幫他說了幾句好話,這件事最終就這麼糊弄過去了。
學校最後把這件事定性為學生個人心理問題導致的抑鬱自殺。
除了陳星自己,沒有人知道真相。
他當時也害怕了一陣子,但看到事情平息,也就漸漸放下了心。
可沒想到,這幾天她竟然又出現了!
還一直在自己的夢裡……
……
夜深了,閒集準備關門。
林遠讓店裡的兼職員工先下班回去休息,把前面的捲簾門拉下一半,自己留下來收尾。
等人都走光了,林遠轉身走進了店面後方的倉庫。
倉庫里的一個區域已經堆得滿滿當當,全都是這段時間收上來的二手違禁物品。
大功率吹風機、熱得快、電鍋之類的東西。
林遠看著這些東西,開啟了【二手回收】功能。
為了掩人耳目,他以前處理這些東西的時候,還得找個大包袱裝模作樣地出校門,假裝去外面跟人交易掉。
怎麼看怎麼傻逼。
現在他學乖了。
專挑這種夜深人靜的時候,直接偷偷用系統一鍵回收掉。
到時候要是別人問起來,他就直接說大晚上的叫了收破爛的開車來後門拉走了。
眼前堆積的違禁品瞬間清空,轉化成了資金。
林遠走回前面的大廳,在台前坐下。
他翻開今天的帳本仔細看了看。
不出所料,今天的列印業務非常火爆,來店裡的人絡繹不絕,看來宣傳確實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