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鐘家大院內,正廳里已經坐了不少人,都在等著林遠一行人的到來。
這也難免。
畢竟鍾家年輕一代本來已經沒人能上場,這次擂台賽的頭家位置眼看就要拱手讓人了。
一旦失去了頭家,鍾家手底下的各種生意都會遭到重創,指不定要虧多少錢。
誰知道鍾書突然在外面找回來一個苗子。
據鍾武傳回來的訊息說,對方雖然才練了幾個月,但現在已經完全具備了打擂的資本,甚至奪魁也不是不可能。
這種關乎家族利益的好事,自然讓鍾家上下都格外重視。
此時坐在院子裡的,都是鍾書鍾武父親那一輩的人,有男有女。
鍾老爺子這輩子一共生了三個兒子和一個女兒。
三個兒子都已經成家有了後代,那個小女兒則是老爺子老來得子,現在連三十歲都還沒到。
長輩們的旁邊,還坐著幾個鍾家的年輕一輩。
「一會見到人,給我老老實實問好。」
「要是敢擺臉色,別怪我抽死你!」
這也沒辦法。
鍾家除了是底蘊深厚的武學世家,也是純純的豪門大戶。
家大業大,底下自然免不了出紈絝子弟。
就比如二房的長子。
這小子天天遊手好閒,在外面花天酒地,連書都不讀了。
不過二叔管著家裡的帳,手裡有錢,加上就這麼一個兒子,從小就溺愛得不行,養出了不少臭毛病。
至於三房那邊,則是一兒一女,年紀比鍾書小,現在還在上高中。
這兩位也不是善茬,但相比自家堂哥還是老實的多,至少還在讀書。
是的,鍾家這一代,也就大房的兩兄弟在練武,可見一斑。
林遠一行人被二叔帶進了正廳。
看到客人到了,廳里的人紛紛站起身,打招呼問好。
林遠掃了一眼,屋裡的人還真不少。
夏侯昭見到這陣仗,頓時有些侷促,下意識地往林遠身後縮了縮,小丫頭顯然是社恐犯了。
鍾書和鍾武兩兄弟走上前,按著規矩挨個給長輩們問好。
此時,林遠的目光落在了正堂主位上的那位老人身上。
不出意外,這應該就是鍾家老爺子了。
老人穿著一身的唐裝,雖然滿頭白髮,但面色紅潤,氣色極好。
他腰背挺得筆直,坐在那裡整個人透著一股氣血充盈的勁兒,一看就知道身體非常硬朗。
沒等鍾書開口介紹,老爺子便率先發話了。
他看著林遠,臉上露出笑容,聲音中氣十足:
「這位就是林遠同學吧?一路過來辛苦了。」
「老頭子我在這裡,多謝你能出面幫我們鍾家。」
林遠笑了笑,客氣地回道:
「鍾爺爺您客氣了,我和鍾書是兄弟,能幫上忙是應該的。」
聽到他這話,在場的人心裡都暗暗點頭,覺得這年輕人還行。
這時,一個中年男人從旁邊走上前來。
一直跟在林遠身後的秦策看到對方,下意識往前跨了小半步,稍稍貼近了林遠一些。
鍾書見狀,走上前去,先是對著男人叫了一聲:
「爸。」
隨後,他轉身向林遠介紹道:
「林遠,這是我爸。」
林遠點點頭:
「叔叔好。」
男人笑了笑,點了點頭。
林遠打量了對方一眼,心裡莫名生出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男人身材高大,留著幹練的短寸,面部線條猶如刀削般硬朗。
雖然他此刻嘴角帶著長輩的笑意,但眼神卻深邃內斂,讓人有些不舒服。
緊接著,鍾書又領著林遠看向旁邊的一位中年人:
「林遠,這是我三叔。」
相比起大哥的冷硬,這位三叔看上去就和藹多了。
他戴著一副眼鏡,笑呵呵的。
「這位是我小姑。」
隨著鍾書的介紹,那位年輕的姑姑笑著朝林遠揮了揮手。
她穿著打扮很休閒,看著也就二十多歲的樣子,完全沒有長輩的架子。
最後,鍾書指了指旁邊站著的三個年輕人。
「這是我二叔家的堂哥,那兩個是三叔家的堂弟和堂妹。」
三個年輕人見狀,也紛紛開口跟林遠打了個招呼。
只不過他們的態度不算熱情,顯然只是礙於長輩在場,走個過場罷了。
老爺子笑了笑,擺擺手說道:
「好了,都別站著,一路過來肯定餓了,走吧,先進去吃飯。」
夏侯昭有些認生,一路上都緊緊挨著林遠走。
秦策則默默跟在林遠身後,目光時不時打量一下大院內部。
……
很快,眾人來到了吃飯的地方。
寬敞的餐廳里擺著一張巨大的木圓桌,大家依次落座。
各種山珍海味開始一盤接一盤端了上來,豐盛得很。
負責聊天的主力是鍾書鍾武兩兄弟,還有坐在主位上的鐘老爺子。
其他人基本都安安靜靜吃著飯,聽他們交談。
林遠一邊跟老爺子聊著天,一邊也不忘照顧身旁的夏侯昭。
鍾家不愧是大戶人家,這伙食確實沒得挑。
桌上不僅有鮑魚海參,還有好幾道做工講究的精緻藥膳和地方特色菜。
林遠看什麼好吃,就夾進昭昭的碗裡,很快就在她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昭昭一開始還因為人多有些放不開,低著頭不太好意思動筷子。
林遠見狀,索性夾起一塊剝好的蝦肉,轉過頭,作勢就要直接往她嘴裡餵。
這一下可把小丫頭嚇壞了。
桌上坐著這麼多人,還有不認識的長輩。
這要是真讓林遠當眾餵自己吃飯,她簡直巴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於是,女孩趕緊漲紅著小臉,拿起筷子低頭連著扒拉了好幾口飯,以此來證明自己可以吃。
林遠忍不住笑了笑,這才滿意地收回了手。
坐在主位上的鐘老爺子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只是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其實來之前,鍾書就特意跟他提過,說林遠帶來的這個女孩子耳朵聽不見。
老爺子得知後,立馬就跟家裡其他人打了招呼,讓他們今天都有點眼力見,別做出什麼不禮貌的舉動。
此時,三房的那對姐弟正時不時地偷偷打量夏侯昭。
姐姐叫鍾嵐,弟弟叫鍾恆,兩人現在還在上高中,心智還沒完全成熟。
對於這種平時很少接觸到的聽障人士,他們心裡難免帶著幾分好奇。
至於二房家的長子鍾安,他先前其實也悄悄盯著夏侯昭看了好幾眼。
畢竟夏侯昭長得確實漂亮,很容易吸引人的目光。
不過,他那點不安分的眼神很快就被坐在旁邊的小姑鍾崔凝發現了,直接在桌底下偷偷踹了他幾腳。
被警告之後,這位平時遊手好閒的傢伙現在也只能老老實實低頭扒飯,不敢再亂看了。
……
飯局結束後,鍾老爺子提出想跟林遠喝杯茶,顯然是有話要單獨聊聊。
其他人見狀都很識趣,紛紛起身告辭,準備回去休息。
夏侯昭有些怕生,緊緊抓著林遠的衣角不肯鬆手。
老爺子看在眼裡,也沒有開口趕人走。
於是,林遠便帶著昭昭,跟著老爺子一起來到了茶室。
茶香很快在屋子裡瀰漫開來。
兩人一邊喝茶,一邊閒聊。
林遠心裡一直挺好奇,問了一些關於武術界的事情。
老爺子聽完搖了搖頭,笑著解釋道:
「其實沒你們年輕人想的那麼玄乎。」
「武術說白了,就是用來強身健體的,只不過有少數人天賦異稟,練得比常人厲害一些罷了。」
說到這裡,老爺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提起了頭家的歷史:
「在以前那個年代,武館教的徒弟多。」
「誰的拳頭大、實力強,誰就能占下地盤,有更多的生意做。」
「說到底,以前大家吃飯靠的就是這個拳頭。」
「現在雖然把爭頭家的傳統延續下來了,但估計也撐不了多久咯。」
老爺子放下茶杯,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各家的小輩現在都不習武了。」
「你看看我們鍾家,也就鍾書鍾武還在練。」
「現在社會日新月異,賺錢的門道多,誰還願意吃這種苦。」
「以後啊,這些老祖宗留下的東西,可能真的就要失傳了。」
林遠笑了笑,開口寬慰道:
「老爺子,您別太悲觀。
「這些畢竟是咱們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怎麼可能說沒就沒。」
老爺子聽完笑了笑,沒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什麼。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旁邊的夏侯昭身上。
女孩心裡一緊,有些侷促地往林遠身邊靠了靠。
老爺子收回目光,看著林遠,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你是個好孩子。」
「鍾書那小子都跟我說過了,你在學校里不僅自己創業,還專門招收那些有特殊困難的人群。」
林遠謙虛地回了一句:
「您過獎了,我也就是做點力所能及的事而已。」
老爺子搖了搖頭,看著他的眼神里滿是欣賞:
「你有學武的天賦,心性又這麼好。」
「可惜我老了,要不然我都想親自收你為徒了。」
「老爺子您可是老當益壯,哪能說老。」
聽到這話,鍾老爺子哈哈一笑。
隨即神色便漸漸嚴肅了起來,把話題拉回了這次擂台上。
「這次爭頭家,持續兩天,也就是明天和後天。」
老爺子看著林遠,沉聲叮囑道:
「算上咱們鍾家,這次一共會有五家參與打擂。」
「其他三家你倒不必太在意,但一定要格外小心江九的李家。」
林遠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我知道,鍾書當年和他們結過仇。」
「嗯。」
老爺子嘆了口氣,接著給他講起了規則。
其實規則也很簡單。
就是五家抽籤決定上場順序,單挑制,輪著打。
每家有兩次上場的機會,最後看誰能站到最後。
說完規則,老爺子端起茶杯,又忍不住嘆了一聲:
「可惜了,鍾書那小子啊……」
林遠聽到這話,也沉默了下來。
他知道老爺子是在感嘆鍾書前女友的那場意外,畢竟人死不能復生,這成了鍾書心裡永遠過不去的一道坎。
氣氛沉默了片刻後,老爺子突然笑了笑,看著林遠說道:
「老頭子我想拜託你個事。」
林遠聞言,立刻坐直了身體:
「您說。」
老爺子神色有些為難,猶豫了一下:
「如果可以的話……你在學校里,平時多幫鍾書那小子撮合撮合。」
林遠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老爺子的意思,試探著問道:
「您的意思是……」
老爺子點了點頭:
「老頭子覺得,走出情傷最好的辦法,就是進入下一段感情。」
「當然了,我也就是這麼隨口一說,這事兒看緣分,不能強求。」
林遠聽完,笑著應承下來:
「您放心,要是遇到合適的,一定給他介紹介紹。」
「好,好。」
老爺子欣慰地笑了笑。
……
接下來的大半天時間,林遠一行人便在二叔鍾賀臨的帶領下,在市區轉了轉,領略了一下贛省這邊的風土人情。
贛省多山水,風景自然是不錯的。
最關鍵的是,夏侯昭這丫頭對什麼都充滿了好奇。
她從小到大很少出遠門,這一路上就像個好奇寶寶一樣,這裡看看,那裡瞅瞅,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
看到她這麼高興,林遠自然不會小氣,路上給她買了不少當地的特色小玩意兒和小吃。
夏侯昭捧著手裡的大包小包,嘴角忍不住往上揚,笑得格外開心。
等到大家逛完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鍾家這邊早就提前安排好了客房。
因為客人不多,房間安排得倒也簡單。
秦策單獨住一間,林遠和夏侯昭住一間。
經典的一間房問題,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出現了。
當夏侯昭得知自己今晚要跟林遠住同一個房間時,女孩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朵根。
她低著頭,小腦袋根本不敢抬起來,整個人羞得就像一個小蘑菇。
女孩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
她也沒有表現出抗拒,就只是乖乖站在林遠身邊。
也不知道是因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不好意思開口,還是心裡其實也有點別的什么小九九。
安排客房的管家挺有眼力見,看出了夏侯昭的侷促。
他停下腳步,用眼神向林遠示意,要不要先問問女孩的意思,需不需要再單獨收拾一間房出來。
林遠會意。
他蹲下身,平視女孩那張已經紅透的臉:
【要不要分開睡?我讓他們再準備一間。】
夏侯昭看著林遠的手語,認真地想了想。
嗯……
現在再讓別人去收拾一間新房,好像挺麻煩的,還是不要給別人添亂了吧。
反正和林遠住一起的話,自己晚上可以去睡沙發,或者睡地板,也能湊合一晚。
想到這裡,女孩輕輕搖了搖頭。
見她拒絕,林遠便站起身,轉頭對管家笑了笑:
「沒事,就一間房吧,不用麻煩了。」
管家點點頭,將一切安排妥當後,便識趣地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