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答覆,林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激動與開心,沖著為首的專家和護士們連聲謝道:
「太謝謝你們了!」
站在一旁的鄭凱明看到這結果,也開心地笑了笑:
「放心吧林總!咱們華聲在醫療器械這一塊,那絕對是最專業的,保證把事兒給您辦得妥妥帖帖!」
林遠笑著點了點頭。
他又往診察室里看了一眼,接著向醫生問道:
「那我們大概什麼時候能離開?」
醫生搖了搖頭,認真跟林遠解釋起這其中的流程:
「今天肯定是走不了的,你們這幾天得在羅州稍微留下住上一兩晚了。」
「因為我們剛剛做完的只是基本的聽力和神經線初檢,確認了她能做手術的底子。」
「接下來我們團隊還得幫這位姑娘做進一步非常深入的檢查,對她耳道內部、骨骼角度以及腦層脈衝線去深度掃描。」
「等這些專屬資料全部建模取齊之後,我們才能依據這些資料去動手定製耳蝸,絲毫的誤差都不能出,所以還得勞駕你們多留一兩日。」
聽了這些話,林遠心中瞭然:
「理解,那一切就按醫生的流程和安排走。」
就在這個時候,病床上的夏侯昭也慢慢醒了過來。
因為剛做完深度檢查,加上鎮靜藥物的余效,女孩整個人顯得很疲憊虛弱。
她睜開眼睛,眼神里透著迷茫和無助,下意識地轉動腦袋,尋找林遠的身影。
看到林遠過來,昭昭眼裡滿是緊張。
她縮了縮手,也不敢比劃,生怕從他臉上看到自己最害怕的壞訊息,根本不知道剛才的檢查結果到底怎麼樣。
林遠看著她這副模樣,溫柔地笑了笑。
他抬起雙手,用手語告訴女孩:
【可以做耳蝸,醫生剛剛檢查過了,說你的神經還在,完全沒有問題。】
【不過醫生還說,我們得在羅州這邊多留兩天,因為明天還要採集你的耳道資料,好幫你定製專屬的耳蝸。】
看懂了這一段手語,夏侯昭坐在床頭,整個人都怔住了。
過了好半天,她才消化掉這個事實。
她真的有的救,她真的不用一輩子聽不見了。
眼淚一瞬間就掉了下來。
女孩哭著,用力地點了點頭,把臉深深埋進林遠懷裡,雙手緊緊抱住了他的脖子。
林遠拍了拍她的後背,心裡又替她高興,又特別心疼這丫頭受的委屈。
看著她現在還很虛弱的樣子,林遠一彎腰,直接將她公主抱了起來。
女孩低著頭,紅著臉縮在他的胸口裡。
林遠抱著夏侯昭轉過身,對門口的鄭凱明和醫生們說道:
「她現在比較累,我先帶她回酒店好好休息。」
眾人都很理解地連連點頭,囑咐道:
「好好睡一覺,明天早上九點再過來接著做進一步的資料檢查。」
……
回到酒店,昭昭倒是不累了。
她脫了鞋,抱著膝蓋,一人安靜地坐在寬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羅州市的街道,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她的腳邊。
女孩的小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落在窗外很遠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林遠倒了一杯溫水,走到她身邊蹲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他看著她的眼睛,關心道:
【怎麼了?】
夏侯昭回過神,看看他:
【我真的可以聽到聲音了。】
林遠笑著迎上她的目光,點了點頭:
【對。】
夏侯昭指尖微微有些蜷縮,低下頭:
【我已經十幾年沒有聽到過聲音了。】
比劃完,她重新轉頭看向窗外的天際。
玻璃的倒影里,女孩眼眶裡蓄著的淚水滑了下來,可她的嘴角卻輕輕彎起,慢慢笑了起來。
又哭又笑。
林遠在身邊默默陪著她。
他知道,女孩此刻的心裡特別複雜。
用通俗一點的話來說,大概就像是經歷了一場走馬燈。
事實也是如此。
這一瞬間,十幾年來的光景在夏侯昭的腦海里一幕幕翻過。
從永遠離開的爸爸,再到失去聽覺後,那長達十幾年的黑夜。
直到現在,一束希望終於照亮了她的人生。
這一刻,夏侯昭忽然覺得壓在心頭十幾年的大石徹底碎開,連周圍的空氣都變輕了。
每一次呼吸,都第一次變得那麼輕快順暢。
她低頭看向底下的街道,馬路上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車流。
以前她站在這樣的熱鬧里,無論周圍多麼喧囂,她的耳朵里永遠只有一片低悶的嗡嗡聲。
等過些日子,等自己能聽見了,她就可以走入人群,真真切切地去聽一聽了。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到過小貓小狗叫喚的聲音了。
沒有聽到過夏天晚上的微風聲。
沒有聽到過下雨天,雨水滴在屋簷和樹葉上的沙沙聲……
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遺失了十幾年的聲音,在等著她重新撿回來。
夏侯昭吸了吸鼻子,慢慢收回了飄蕩在窗外的視線。
她轉過頭,看著蹲在自己身邊的林遠,露出了一抹像雨後初晴般乾淨的微笑。
雖然這人間有千百種好聽的聲音。
但她心裡最期盼的,依然只有眼前的這個人。
她真的好想好想,聽一聽林遠的聲音。
……
周末的宿舍里很安靜。
室友們都不在,宋溫歲一個人窩在椅子上看著劇,
螢幕里的光一閃一閃,她卻沒怎麼看進心裡。
原本這個周末,她是想約林遠出來的。
畢竟兩人好不容易才和好,她心裡空落落的,總想著能多見一見他。
但昨天發訊息問起時,林遠說自己這周末剛好有事要辦,抽不出時間。
要是換做從前,宋溫歲肯定不會這麼輕易作罷。
她大概會在聊天框裡發一堆委屈的顏文字,或者拉著長音軟軟地撒個嬌,非要林遠多哄她兩句才肯乖乖聽話。
但這次,她什麼都沒做,只是回了一句「好,那你先忙」。
經歷過了上一次的冷戰,宋溫歲的性格在一夕之間也變得敏感了許多。
因為太在乎,所以害怕兩人之間再出現任何摩擦和矛盾。
生怕自己哪一步走錯了,哪一句任性的情緒沒表達好,就會再次打破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平靜。
她把下巴埋進抱枕里,看著窗外出神,輕輕嘆了一聲氣。
心裡微微有些發澀。
總要有人要先學會收斂起鋒芒,去維護這份感情。
不過,這個原本有些悶悶不樂的周末,也並不全是落寞。
手邊的手機微微震動了一下。
宋溫歲拿起來解鎖,看到螢幕上的名字時,小臉稍微柔和了下來。
是夏侯昭發來的訊息。
對方在文字里很高興地分享著,說自己過段日子就會去做人工耳蝸的手術了。
她還說,等自己能夠聽到聲音之後,一定要去店裡找她玩,去聽一聽那些小貓小狗的聲音。
看著聊天框裡帶著的字句,宋溫歲的眼神一點點亮了起來,嘴角也忍不住跟著微微彎起。
自從上次在貓狗咖結識,彼此加了好友之後,因為宋溫歲本身就是個熱情開朗的性子,平時總會主動找夏侯昭聊天。
一來二去的閒聊中,性格截然相反的兩個人反而處成了關係不錯的朋友。
遇到有空的周末,昭昭常會來她的寵物店裡坐著看小動物。
面對這位特別的女孩,宋溫歲總是下意識比較照顧她。
在店裡不管有什麼好吃的,都第一時間拿過去放在昭昭面前。
現在看到昭昭說終於有希望重新聽到了,宋溫歲是發自內心替對方感到開心。
她笑著拿起手機,在螢幕上輕快地敲下一行字:
【太好啦!等你聽到了,下次來我店裡,我一定要請你吃一頓大餐哦!到時好好慶祝一下~】
【嗯,是我男朋友帶我來看的,醫生和做檢查的地方,也是他幫我的。】
手機另一頭的宋溫歲看到這句話,忍不住笑了笑。
她覺得自己的這個好朋友遇到了對的人,於是笑著回復道:
【那你男朋友對你真好呀!下次過來的時候,把你的男朋友也一起帶到店裡玩嘛,我請你們喝飲料!】
夏侯昭看到朋友的邀請,有些心動。
但她知道林遠平時很多事情要處理,便如實回復道:
【我到時候問問他,不過他平時比較忙,我不知道他到時候有沒有空。】
宋溫歲對此很是理解,痛快地回道:
【好~那就等你訊息!】
……
接下來的兩天裡,林遠就陪著夏侯昭,專門做各項後期的深度資料採集。
這一系列的檢查確實比較繁瑣,又是做耳道測繪,又是做神經電位記錄,往往一躺在儀器底下就是好半天。
夏侯昭雖然身體上覺得疲憊,但心裡充滿了期待。
為了能得到最精準的適配資料,女孩每次都認真配合。
就這樣一直在羅州待到了周二下午,所有的顱內和神經連線點資料才算是真正全部採集完畢。
負責的專家仔細核對著電腦里生成的資料模型,如釋重負地點了點頭,對林遠說道:
「林總,所有需要的核心資料都已經完全達標了,今天你們就可以回去了。」
「接下來這些資料會直接送到實驗室那邊,等過個一個半月左右,專屬定製的耳蝸做出來送到羅州,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到時候直接過來做微創植入手術就行了!」
聽到專家的結語,林遠心頭的石頭落了地。
他和昭昭跟鄭凱明以及醫療團隊道了別,沒有多做逗留,當晚便收拾好行李,搭著車踏上了返回閩州的歸途。
……
南廈外的一家咖啡店裡。
江萊請了李誠過來喝咖啡。
李誠不自然地坐在位置上,有些拘謹地看著坐在對面正在看點單選單的女孩。
之前,他在公司的樓樓梯間裡,恰好遇到了江萊。
或許是因為注意到他身上穿的工服,又或者是看他一個男生坐在台階上神色痛苦,
江萊沒有走開,反而停下腳步走到他身邊,問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難處。
李誠對身邊這突然降臨的關心,就忍不住告訴了對方一點點。
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本能拉住所有能抓的東西。
江萊知道後沒有隨意應付,而是很認真地告訴他,換個地方坐下聊聊,並且還告訴他,她認識換換的老闆。
正是因為認識老闆,李誠才跟著來到了這條街上的咖啡館,坐在了女孩對面的椅子上。
因為知道李誠聽不見,兩人的咖啡點好送到桌上後,江萊直接拿出了手機,給他發過去了訊息:
【你可以把你遇到的詳細難處跟我說說嗎?】
看到手機螢幕上的文字,李誠握著杯子的手慢慢用力。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對面的女生,再想到醫院病床上的媽媽……
李誠一咬牙,不再有任何顧忌,直接把所有事情的經過傳送給了對方。
坐在對面的江萊,認真地低頭看完了這整整一大段的文字。
她看完之後,整個人愣了愣,眉毛漸漸擰緊。
一個勁讓人到處跑證明,還要去等流程核對?
她立馬反應過來。
這應該是那個叫周德的財務總監,私底下拿公家的帳做了手腳。
把這筆原本用以救命的錢給私自挪用或者吞掉不給了!
想到這裡,江萊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下意識露出笑意。
但她就立刻反應過來,有點不太好。
於是急忙咳了一聲,換上了一副認真的表情,低頭在手機上飛快敲出一段字:
【這件事你可以完全放寬心,我可以幫你搞定。】
發完這句,江萊看著對面男生有些遲疑的眼神,立刻又發了一條:
【你是覺得老闆對你已經給予了足夠多的照顧,心裡很感激,所以怕總是去麻煩老闆,會顯得自己不知進退?】
看到手機上的這段分析,李誠連連用力點頭。
這個女生簡直太善解人意了。
看到他點頭,江萊沒再賣關子:
【放心,我和你們老闆認識,這件事交給我幫你就行了,不會讓你為難的。】
李誠坐在咖啡館的椅子上,一個大小伙子瞬間沒忍住,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面對女孩的善意,他激動得根本不知道該用什麼動作去表達,忍不住站起身,朝對方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