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一大早,林遠就帶著夏侯昭去了車站,準備搭車前往羅州市,帶她去做檢查。
在出發的前一天晚上,林遠和昭昭就已經將這件事告訴了宋慧萍。
當聽到女兒竟然還有希望治好時。
這位飽經風霜的女人當時的反應,跟夏侯昭比起來簡直不遑多讓,甚至情緒還要更加激動。
那一刻,宋慧萍手裡的東西直接掉在地上。
她呆立了半晌,隨後眼眶一下子紅透了,幾乎是瞬間就崩潰大哭出聲。
她一把將身邊的女兒緊緊擁進自己懷裡,心疼得直掉眼淚,不斷撫摸著昭昭的頭,哭得連氣都差點喘不上來。
等好不容易止住了一點哭腔,宋慧萍猛地轉過身就要給林遠跪下。
好在林遠眼疾手快,和昭昭兩個人拼了命地在半道上緊緊拉住了她,才沒讓這位長輩真的把膝蓋磕下去。
被兩人死死拽住後,宋慧萍依舊止不住地流著淚,緊緊攥著林遠的手臂,哭著對他說道:
「小遠……你對我們這對孤兒寡母的幫助,真已經夠多夠重了。」
「現在你又要掏這麼一大筆錢,去救我閨女的耳朵……」
「這份恩情,我就是做牛做馬,這輩子也絕對還不清了啊。」
……
林遠帶著夏侯昭順利抵達了羅州市。
出了車站,他先帶著昭昭去了提前預定好的酒店。
這家酒店就挨著華聲科技的分公司,兩人在房間裡稍微休整了一下,便步行朝著華聲的方向走去。
沒幾分鐘,一棟氣派的大樓就出現在眼前。
林遠領著夏侯昭走到前台,向工作人員報上了姓名和此前的預約資訊。
「您好,是林遠先生吧?」
前台的態度極為熱情恭敬,沒有讓他們多等一秒:
「上面已經特意交代過了,二位請跟我來。」
說罷,前台便帶著林遠和昭昭走向樓層的專用電梯,一路將他們引導到了高層一間專門用來招待貴賓的會客區。
剛進會客廳,就看到一個穿著一身得體西裝的中年男人已經等在那裡了。
男人正是分公司的負責人,名叫鄭凱明。
看到兩人進來,鄭凱明立刻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主動朝林遠伸出手:
「林總,一路辛苦了。」
「我是羅州分公司的鄭凱明,早就接到總部的通知了。」
林遠和他握了握手,客套了句。
隨後,鄭凱明將目光轉向了站在林遠身邊的女孩,打量了一眼,微笑說:
「這位就是夏侯昭小姐吧?」
夏侯昭面對打招呼,只是下意識地用力點了點頭,比劃了一個簡單的回應。
沒辦法,想到馬上就要對耳朵進行全面檢查,她心裡除了期盼,更多的是忐忑,根本不知道現在的耳朵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鄭凱明原本還想招呼林遠先坐下來喝杯好茶,聊聊天,林遠直接擺了擺手,開門見山地說:
「鄭總,咱們一會兒再聊,先辦正事吧,看病緊要。」
鄭凱明也是個有眼力見的人,立刻會意點頭:
「沒問題,那就先做檢查!」
他轉過身,馬上叫來了門外早就等候多時的醫療和聽力團隊。
護士和醫生們引著夏侯昭,直接進了一間診察室,去進行檢查。
夏侯昭進去了之後,林遠也沒有心情喝茶,直接跟到了門外等待。
鄭凱明也陪在林遠身旁,兩人站在外面走廊上閒聊。
聊著聊著,林遠便把夏侯昭當年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
「她當年是因為一場很嚴重的車禍,導致了顱底顳骨骨折,當時外力太強,直接把雙側的聽神經都給徹底切斷了。」
鄭凱明聽完,臉色認真了不少,點頭嘆道:
「聽神經斷裂……這種情況在失聰病例裡面,確實是最嚴重的那一類了。」
聽到這話,林遠臉色瞬間一沉,立馬盯著問:
「難道做不了?」
看著林遠變了臉,鄭凱明意識到自己沒表達清楚,趕忙擺手解釋道:
「林總別誤會!」
「我的意思是,在以前這確實是個無解的,但現在的醫療器械和神經連線科技可是日新月異。」
「雖然情況確實很嚴重,但只要還有殘存的接點,完全是可以做的,您放一萬個心!」
聽了這通解釋,林遠緊繃的臉色才終於緩和下來:
「沒問題就行,不然我就只能找錦繡了。」
「錦繡集團?」
鄭凱明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一絲自信的笑容,順著話茬說道:
「錦繡集團肯定是很厲害的。」
「不過,咱們看問題得看專精。」
「他們錦繡旗下又是搞房地產,又是搞各種商貿,醫療只是一個分支業務。」
「而我們華聲,這二三十年來可是專攻醫療器械這一個核心領域。」
他這話說得委婉,但語氣里的傲是一點都沒藏著。
我們華聲絕對比錦繡幹得更牛逼。
林遠也不說破,笑著點了點頭。
既然對方這麼有自信,那他自然也樂得聽好話。
現在不管誰更牛逼,只要最後真能把昭昭的耳朵治好,對他而言就是最好的訊息。
……
這個周末,江萊正好留在學校沒事幹,就打算去換換公司看一眼。
她沒有別的企圖,就是單純想在公司門口轉一轉,看看林遠創業的地方到底長什麼樣子。
根據打聽到的地址,江萊很快就找到了換換公司的樓層。
結果剛走到公司的大玻璃門前,她卻發現,大門竟然沒上鎖。
「難不成這裡周末還正常上班?還是走的時候門忘記鎖了?」
江萊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最後沒忍住好奇心,伸出小手輕輕推開門,放輕腳步慢慢走了進去。
進來之後,她下意識地打量了一圈。
裡面的整體辦公環境乾淨又敞亮,工位布置得很有人性化,各個部門的分割槽一目了然,看著就相當舒服。
就在她正認真到處看的時候,不遠處的一間獨立辦公室里,突然傳出了一個清冷的女聲:
「誰在外面?」
忽然聽到說話聲,江萊嚇得肩膀一抖。
不過她反應極快,一下就認了出來。
這個聲音,絕對是蘇清淺。
沒等她開口應答,那間辦公室的門就被拉開了。
蘇清淺手裡拿著一支筆從裡面走了出來。
看到來人竟然是江萊,蘇清淺不覺微微皺起眉:
「江萊?你一個人跑來這裡做什麼?」
江萊趕忙低頭道歉,態度極為恭敬:
「對不起,蘇學姐!」
「我是因為周末正好沒事,就順便想來林部長的公司門口看看。」
「走到前台我才發現大門留了一條縫沒關,我還以為是門忘記鎖了……」
蘇清淺聽完她的解釋,臉上的神色沒有太大起伏,語氣平靜地回答:
「正常情況公司周末都是不上班的,我就過來這邊複習考研。」
「原來是這樣,學姐太努力了。」
蘇清淺只是簡單點了點頭,沒有因為幾句誇獎就放下警惕。
這個學妹從開學到現在,一直表現得太有心思了。
今天大周末的一個人跑來這裡,不管是不是巧合,她心裡都隱隱留了一個心眼。
江萊何等聰明,看著蘇清淺的眼神,立刻意識到自己今天來這一趟確實有些冒失了。
「打擾學姐複習了,我現在馬上就走。」
說罷,她便轉過身準備離開。
蘇清淺其實也不是個故意給人難堪的人。
她想了想,還是在後面輕聲開了一句口:
「來都來了,坐會兒喝杯熱茶再走吧。」
江萊顯然沒想到蘇清淺會主動招待自己,臉上一陣受寵若驚,連忙道謝。
蘇清淺也沒多說什麼,麻利地泡了一杯普洱茶端給了她。
江萊坐在待客區的沙發上,兩手捧著杯子把茶喝完,沒有再去過多攀談,很有分寸地站起身來。
「謝謝學姐的招待,茶很好喝。」
跟蘇清淺欠身道了個別,江萊這才離開了換換公司。
……
這兩天,李誠心裡非常焦急。
為了能快點拿到錢,他按照周德的要求,跑了好幾趟醫院,診斷證明全都在下班時間開好交了上去。
可是周德看完之後,依然在紙條上告訴他,材料還需要進一步核對,公司有公司的規矩,得走完流程才行,讓他繼續等通知。
如今到了周末,公司財務不上班。
但醫院那邊的主治醫生每天都在催,說他媽媽越快做手術越好,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可帳上的那筆救命錢,就是遲遲沒能發下來。
李誠急得睡不著覺。
其實,之前李誠那麼堅決地辭職想去電子廠上班,也都是沒有辦法的舉動。
他去流水線不是因為單純的工資高,而是因為那個廠里剛好有個熟人朋友。
對方跟他說,只要他肯去干髒活累活,可以找廠長幫他預支一筆工資出來救急。
其實如果有的選,李誠根本就不想離開換換公司。
在這裡工作,不用受到別樣眼光的對待。
周圍的同事和老闆對他們這群特殊員工都超級包容,工薪待遇在外面更是極難找到更好的第二家。
要不是被這沉重的十萬塊救命手術費逼到了牆角,他絕對不可能主動遞出那封辭職信。
現在看來,廠里那邊肯定是去不成了。
眼前母親急需手術的那道死關,壓得他連喘氣都覺得困難。
想到這裡,李誠只能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默默祈禱。
他只希望周總監說的那個審批流程能夠再稍微快一點。
或者下一周上班一開始,那十萬塊的手術款就能順利地批撥下來。
李誠現在一個人坐在換換公司樓道的台階上。
今天在醫院看完媽媽後,因為實在太壓抑,他又不由自主地跑回了公司這邊。
公司周末不上班的。
但是他也知道,老闆娘蘇清淺天天在這裡複習。
李誠內心糾結到了極點。
他其實就是在想,自己要不要去找老闆娘,幫忙解決一下這件事呢。
就在他滿心掙扎的時候,樓道前方剛好迎面走過來一個女生。
長得很漂亮。
李誠只是稍微瞥了她一下,就立刻又習慣性地把頭低了下去。
他是一個聽障者,心裡總是有一種本能的距離感。
眼前這個女生一看就是個正常的學生,跟他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再加上現在他早就被折磨得焦頭爛額了,哪裡還有什麼心思去管人家女生。
可是,那位女生卻在經過他身邊時忽然停下了腳步。
……
林遠在門外等了好幾個小時。
終於,診察室的門被從裡面拉開了,幾位專家和護士陸續走了出來。
他趕緊上前一步,往病房裡面看去。
只見夏侯昭安靜地閉著眼睛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似乎是睡著了。
「醫生,她怎麼了?沒事吧?」
醫生沖他擺了擺手,安撫道:
「放心,正常現象。」
「做腦部神經掃描很耗費精力,她有些太緊張太累了。」
「剛剛在檢查的時候,我們為了減輕她的壓力,用了點安全的鎮靜藥物,讓她好好睡一覺休息一下就行。」
聽到只是睡著了,林遠懸著的心這才落了地:
「那她的耳朵檢查結果怎麼樣了?」
專家拿出一疊厚厚的檢測報告,神色認真地跟林遠和鄭凱明交代了情況:
「她的失聰時間確實拖得太久了,讓整個內耳環境變得非常棘手,」
「不過也算這姑娘運氣好。」
「我們剛才用儀器細細探查了三遍,發現她耳蝸內部和腦幹之間,依然還保留著少數一些沒有完全萎縮的神經連線點!」
林遠眼睛一亮:
「就是說還可以做?」
「對,可以做!」
醫生斬釘截鐵地回答。
「只要有這些神經點在,我們就能把最新技術的高頻脈衝晶片精準接上去。」
「接下來,這邊會把所有資料傳往後台,為她量身定製一款植入式人工耳蝸。」
「這姑娘重新聽到聲音,完全沒有問題!」
聽到醫生這句話,林遠長長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都發自內心的開心。
他沖著專家點了點頭,連聲道謝,又迫不及待地問道:
「醫生,那定製這個耳蝸,再加上做手術,差不多一共要等多久?」
專家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檢測報告,又在心裡稍微盤算了一下時間:
「製作這個耳蝸,大概需要差不多一個半月的時間。」
「然後我們立刻就能安排手術植入,手術完觀察幾天沒有排異,就能正式開機,重新聽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