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關閉所有情緒的狀態下,林遠的專注力達到了極點。
全程沒有任何多餘的雜念,再加上【一方通行】的暢通無阻,原本的長途路程僅僅用了半個小時,車子便穩穩停進了南廈大學。
停好車,林遠鎖上車門,直奔特教學院的宿舍樓。
剛走到樓下,遠遠就看見夏侯昭和她母親宋慧萍已經站在那裡等著了。
看到她們的身影,林遠將【情緒控制】調回到正常狀態。
那種彷佛機器一般麻木的感覺瞬間褪去。
母女倆看到林遠的出現,情緒都明顯有些激動。
宋慧萍快步迎了上來,聲音帶顫:
「小遠,昭昭今天……今天真的可以做手術了是嗎?」
林遠看著這位操勞多年的母親,認真地點了點頭:
「是的阿姨,耳蝸已經全部做好了,我們今天就去羅州把手術做了。」
聽到林遠親口確認這個訊息,宋慧萍紅著眼眶連連說了好幾個「好」字,背過身去偷偷抹了抹眼角。
這些年為了女兒,她擔了太多的心,心中的喜悅與感激無以言表。
另一旁的夏侯昭也同樣激動。
女孩站在母親身側,目光卻始終直勾勾地落在林遠的身上。
那雙眸子裡亮晶晶的,像是盛著一片星光。
有期待,有依賴。
看著女孩眼中的雀躍,林遠邁步走到她身前,在她頭上摸了摸。
隨後,他收回手,對女孩熟練地比劃著名手語:
【今天就帶你去把手術做了。】
夏侯昭用力地點了點頭。
「阿姨,時間不早了,咱們現在就出發吧。」
林遠帶著母女二人一起往校門口走去。
三人坐上了提前聯絡好的專車,隨著車子啟動,奔赴羅州。
……
一路疾馳,三人抵達了羅州的華聲醫療分公司。
剛一下車,就看到負責人鄭凱明已經帶著一眾專家和醫療團隊在門口等候多時了。
雙方沒有過多的客套,簡單寒暄了幾句後,鄭凱明便直接開門見山:
「林總,羅州市醫院那邊我們已經全部打好招呼了,綠燈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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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現在過去,可以直接安排進手術室。」
林遠痛快點了點頭。
大家沒有耽擱,跟著過來的一幫人再次分頭坐上了車,直奔羅州市醫院。
到了醫院,一切確實如鄭凱明所說,沒有拖泥帶水。
醫院這邊提前聯絡好的主任醫師早就在此處準備妥當。
宋慧萍剛一進去,立刻就有護士走上前,把一沓麻醉同意書和手術相關材料遞到了她手裡,指導作為直系親屬的她簽字。
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醫療條例,宋慧萍拿著筆的手稍微有些發抖。
昭昭做了這個手術,就可以聽到了。
想到這裡,她一筆一划把自己的名字簽了下去,還仔細檢查了一下有沒有寫錯。
簽完字後,護士過來指引,夏侯昭將被帶進手術室。
女孩靜靜躺在床上。
負責推床的護士是個心細的人,看著一路跟在旁邊的兩人,將輪子輕輕剎住,給了三人一點交流的時間。
昭昭偏過頭,目光落在林遠的臉上。
其實這些日子,她的心底一直都是有些恐懼的。
如果手術失敗了呢?
如果這是一場空呢?
如果期待了那麼久,醒來的時候,依然什麼都聽不見呢?
可就是在這時,她看著站在病床前的林遠和母親,
這兩個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心底那些翻湧的不安,就像冬日晴空下的雪一樣,漸漸化開。
就算真的失敗了,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一生,能遇見媽媽,能遇到林遠,被他們如此深愛過,這就已經足夠幸福了。
如果手術一切順利的話……
這大概,就是自己這輩子最後一次,用手語去跟他交流了吧?
最後一次的手語,自己要告訴他些什麼呢?
夏侯昭彎起嘴角,對著林遠露出了一個微笑。
隨後,她從白色的被單下緩緩抬起雙手,一筆一畫認真比劃:
【一直以來,謝謝你幫助了我這麼多。】
【我叫,夏侯昭。】
短暫的停頓後,女孩的指尖輕輕收攏,緩緩扣向自己心口的方向:
【林遠,我愛你。】
林遠站在病床前,整個人的思緒在這一瞬間恍惚了。
記得那一天晚上。
自己幫她把行李箱提回宿舍門口,
女孩拘謹的站著,一個字一個字敲打了半天后,把螢幕亮亮地遞到了他的眼前:
【今天謝謝你幫了我,我叫夏侯昭。】
那是一切交集的起點,也是重獲新生的起點。
林遠只覺得喉頭微熱,情緒涌了上來。
他上前半步,看著夏侯昭,做出回應:
【不要害怕,我和阿姨都在門口,睡一覺你就會好起來了。】
林遠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片刻。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句她剛剛講給自己的心意,用同樣最認真的方式,一筆一畫還給對方:
【夏侯昭,我愛你。】
昭昭整個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隨後,那雙眼睛裡瞬間涌滿了淚水,順著眼角滑落在枕頭上。
她沒有再害怕了。
站在病床邊的宋慧萍看著這一幕,也是熱淚盈眶。
推床的護士看著他們交流完畢,笑著點了點頭。
她重新解開剎車,推著躺在床上的夏侯昭,向手術室內部走去。
……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這次的手術是華聲醫療與羅州市醫院的一場合作。
不僅由市醫院一把刀的主任醫師親自主刀,華聲團隊最頂尖的專家也進入手術室在旁協助。
夏侯昭的這次人工耳蝸植入手術並不簡單,確實存在著相當程度的難度與風險。
很多人其實並不理解,總以為人工耳蝸和助聽器是一回事。
但實際上兩者的工作原理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普通的助聽器,說白了本質上就是一個小型擴音器。
它的作用是將外界的聲音放大,然後利用患者本身殘存的聽力去感知外界。
這就要求佩戴者耳朵內部的聽覺毛細胞和生理結構沒有壞死。
但人工耳蝸卻截然不同。
它是一套透過顯微外科手術,將高精密的電子裝置嵌入患者顱骨和內耳深處的醫療裝置。
利用語音處理器捕捉聲音,將其轉換成電脈衝訊號,直接去刺激患者耳蝸深處的殘存聽覺神經,
再由神經將訊號傳遞至大腦,從而讓人重新產生「聽」的知覺。
林遠其實在這幾天裡,就專門抽時間惡補過這方面的知識。
靠著【記憶宮殿】海克斯那過目不忘的效果,那些專業術語和手術風險,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心裡比誰都明白,昭昭做的這個手術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此時,坐在他身邊的宋慧萍緊閉著雙眼,雙手緊緊合十,嘴裡不停地無聲念叨著。
也不知道是在拜佛還是在向哪位神明祈禱。
林遠看在眼裡,並沒有出聲打擾。
他知道,人在這種無助和擔憂的時刻,總是需要一點信仰寄託來支撐自己的內心。
他獨自靠坐在走廊的長凳上,抬頭盯著牆上的鐘,時間一分一秒緩慢流逝。
要說不緊張,那絕對是假的。
可眼下到了這一步,除了在門外耐心等待,他什麼忙也幫不上。
隨著時間推移,心底那股焦躁的情緒開始越積越多,壓得人胸口有些喘不過氣來。
為了不讓這些情緒繼續折磨自己,林遠心念輕輕一動,再次開啟了【情緒控制】。
所有情緒被他關閉。
唰——
林遠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整個人的大腦再次變得猶如死水一般,就這麼無悲無喜坐在手術室外,等待著那扇關上的門再次開啟。
……
與此同時,南廈的換換公司總部里,蘇清淺今天的心情卻有些不太美妙。
她坐在辦公室里,看著毫無動靜的手機,眉頭微微蹙起。
原本林遠在鄰市的分公司好好的,可那邊的主管剛才打電話來匯報工作時卻說,他突然開著車出門了,連一句具體去哪都沒交代。
蘇清淺心裡有些納悶,掏出手機給林遠連著發了好幾條訊息問情況。
結果等了半天,如石沉大海,一條回復都沒有。
就在女孩心裡正覺得有些鬱悶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敲響,隨後,江萊推開門探進頭來。
自從上次幫公司解決了一次麻煩之後,這位學妹就像是把這裡當成了活動室,隔三差五就會跑過來喝喝茶。
蘇清淺心裡其實對她這種舉動多少有些不舒服,但欠著實打實的人情,也不好意思板起臉把人趕出去。
「學姐,今天不忙呀?」
江萊走進來,很有分寸地在沙發上落了座,依然是那樣禮貌。
蘇清淺把臉上的表情收了收,給她倒了一杯水放桌上,隨後便在對面坐下。
兩人聊著聊著,說到了上次創新創業部開的那次會議。
在上次的會上,林遠和蘇清淺作為部門的主要負責人,對底下的大一部員們也說了創業孵化基金的事情。
只是讓蘇清淺和林遠都沒料到的是,江萊壓根就對創業沒有任何興趣。
林遠當即就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測。
這女的絕逼是饞自己的身子!
「這次好像就只有你沒打算做專案?」
蘇清淺端著杯子,抿了口茶,語氣平靜地問了一句。
江萊聽了,只是笑了笑,半開玩笑道:
「學姐,我覺得自己創業實在是太累了,我又沒有你和學長那麼強的能力。」
「要我看,等我以後畢業了,還不如乾脆直接來你們公司上班呢。」
一向聰明的蘇班長乾脆就把她這番話當成了耳旁風,直接選擇性忽略了過去。
見蘇清淺不接招,江萊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尷尬:
「對了學姐,下周就是咱們南廈的建校校慶了,換換這邊有什麼活動打算嗎?」
聽她提起了這個,蘇清淺微微一愣,這才在腦子裡把時間對上。
確實,再過差不多一周時間,就是南廈大學建校五十周年的大日子。
五十周年是個值得紀念和重視的節點,學校對這次校慶看得極重。
到時候,不僅各個院系、學生部門以及社團都會大張旗鼓地辦活動。
連帶著創業園裡的這些學生創業公司,也都會趁機整點活,在校園裡給師生們瘋狂發福利。
「嗯,我們算是學校現在最出名氣的學生企業了,校慶這種大活動,到時候公司肯定是有安排的。」
蘇清淺回了一句。
聽了這話,江萊的眼睛忍不住一亮,稍微坐直了些身子,主動提議道:
「學姐,既然要做宣傳活動,那你們要不要考慮直接跟特教學院那邊搞一次聯動呀?」
「換換不是原本就錄用了像李誠他們這一批特教學院畢業的員工嘛!」
「如果在校慶發福利的時候,跟特教學校那邊聯合辦個主題活動,既有社會責任感,在網路上的話題性肯定也能拉滿呢!」
蘇清淺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江萊,心裡不由得升起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你又不是我們公司的員工,怎麼對我們換換這麼上心?
但表面上蘇清淺依著禮數,並沒表現出來。
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客套回了一句:
「這建議聽起來還行。」
「等林遠回來了,我再跟他好好商量一下吧。」
……
手術室門口的紅燈,亮了將近八個小時。
走廊里很安靜,偶爾有路過醫護人員的腳步聲。
宋慧萍經歷了長時間的緊繃,臉色這會兒已經明顯透著疲憊。
她一整天基本沒怎么喝水,乾巴巴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手術門。
不過到後頭,她扶著椅背緩緩站了起來,悄悄離開了一陣子。
沒過太久,宋慧萍趕了回來。
她手裡拎著兩個裝有熱包子和豆漿的塑膠袋,走到林遠跟前:
「小遠,餓了吧,吃點東西。」
林遠此刻的大腦依舊維持著冷靜狀態,整個人就像一台機器。
他抬手接過了袋子:
「謝謝阿姨。」
宋慧萍看著林遠接過,心裡也好受了點,坐下來一起吃了起來。
就在兩人吃完沒多久,手術室的門終於開啟了。
「誰是夏侯昭的親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