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慧萍見狀，整個人像是一下子從長椅上彈了起來。
她的嗓子發乾，說話的語氣都變得有些結巴：
「醫……醫生，我是！我是她媽媽！我女兒她……她現在怎麼樣了？」
與此同時，林遠直接退出了零情緒狀態。
他深吸了一口氣，一起看向面前的醫生。
走出來的醫生還戴著醫用口罩，眉眼間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家屬不用擔心，手術做得很順利，非常成功。」
「剛才我們在裡面多花了點時間，是一直在配合專家團隊給耳蝸裝置進行開機，還有做神經引數的初步除錯。」
「目前患者體徵很平穩，只是麻醉勁還沒過，人還沒醒來。」
聽到「手術成功「這四個字，宋慧萍腦子裡轟的一聲。
她兩腿一軟，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眼看就要癱倒在地上。
幸好林遠反應快，一把托住了她的胳膊，將這位母親穩穩扶住。
林遠自己也是渾身一震，巨大的喜悅從心底涌了上來，讓他的心跳都快了幾分：
「謝謝醫生，辛苦了。」
醫生笑著點了點頭。
緊接著，手術室的大門徹底開啟，在裡面的所有人陸續走了出來，推床緩緩出現在走廊上。
夏侯昭躺在床上。
女孩的雙眼緊緊閉著，小臉略微有些蒼白，呼吸非常平緩。
從她耳後一直到整個頭頂，都被繃帶厚厚地纏繞包裹著。
隨同出來的專家主動走到林遠身邊，囑咐起剛做完人工耳蝸的各種注意事項。
鄭凱明也笑呵呵從走廊外走了過來：
「恭喜林總！」
「多謝大家，真的是太謝謝你們了。」
林遠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對著在場的所有人員挨個道謝。
隨後，護士一路把床推到了病房裡安頓好。
把一切收拾妥當後，病房裡安靜下來。
林遠和宋慧萍哪裡也沒有去，兩個人各自拉了一把椅子，一左一右守在夏侯昭的病床邊上。
因為醫生剛才把話說得很明確了。
裝置已經全部除錯打通，只要等麻醉徹底消退，這丫頭睜開眼睛醒過來。
……
夜深了，時鐘不知不覺走到了十一二點。
林遠和宋慧萍誰也沒有去一旁的陪護床上休息，依舊一左一右地守在床邊。
期間，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幾下。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
宋宋發來了幾條日常吐槽和分享，不過似乎見林遠半天沒有回覆，小丫頭很懂事地補了一句：
【你先忙哦，注意身體~】
往下翻，是蘇清淺發來的訊息，問他突然離開是去哪裡了。
林遠回復了一下蘇班長，解釋說自己來羅州辦點事。
手機那頭的蘇清淺幾乎是秒回，沒有多追問，只是回了句：
【知道了，早點休息。】
林遠收起手機，轉頭看向病床。
宋慧萍凝視著病床上的女兒，目光幾乎一秒鐘都沒有離開過。
下一刻，夏侯昭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
這讓一直守在床邊的兩人神經瞬間觸動，下意識全都把目光盯了過去，呼吸都屏住了。
只見女孩的眼皮輕輕顫了顫，隨後有些虛弱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瞳孔最開始有一絲沒有聚焦的迷茫。
可短短半秒鐘之後，昭昭整個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一動不動地呆呆望著頭頂的天花板。
宋慧萍看得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先開口喊了一聲：
「昭昭……」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不敢完全確定女兒是不是真的聽到了。
話音剛落，病床上的夏侯昭眉頭明顯一皺，臉上露出了不適的神情。
但就在下一秒，女孩的雙眼霍然瞪大！
她幾乎是瞬間轉過頭，把目光鎖在了床邊的宋慧萍身上。
母女二人的視線相撞。
在彼此的眼裡，她們同時看到了那股狂喜。
剛才睜開眼那一刻昭昭之所以呆住，
是因為在醒來的一瞬間，所有的環境音如潮水般湧進了她的耳朵里，
這讓她當場失去了思考能力。
而緊接著，媽媽喊她的那一嗓子，她聽見了！
只是剛剛開機的耳蝸對聲音敏感到了極點，哪怕宋慧萍的聲音不大，落在她耳朵里，依舊有些刺耳。
看著床前的母親，夏侯昭的眼睛瞬間被淚水填滿。
她激動地用力點了點頭，手都在劇烈發抖。
她聽到了！
真的聽到了！
女孩張了張嘴，想要說話。
她在腦海里搜尋著自己小時候發音的那些記憶。
可是，她的聲帶實在太久太久沒有用來講過話了，肌肉早已變得生疏。
最終，她從嗓子眼擠出來的聲音顯得有些呆呆的：
「麻……麻……」
不標準，有點像小孩在撒嬌。
聽著既可愛，又心疼。
聽著女兒的回應，宋慧萍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眼角決堤，捂著嘴就要大哭出聲。
可想到之前醫生反覆交代過，剛剛做完耳蝸手術的病人對聲音很敏感。
宋慧萍死死用雙手捂著自己的嘴巴，把所有喉嚨里的聲音全都咽回了肚子，
只是身體止不住地抽搐，眼淚掉個不停。
看著哭泣的媽媽，夏侯昭心裡一酸。
她從被子下伸出小手，搭在宋慧萍的胳膊上摸了摸。
緊接著，女孩的目光便從母親身上移開，下意識在病房裡尋找起林遠的身影。
林遠就在另一邊，把這一切完完整整地看在眼裡。
一股巨大的酸澀直衝腦門。
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堵住了一樣，陣陣發緊，連眼眶都不自覺紅了一圈。
林遠回過神來，低低喚了一聲：
「昭昭。」
夏侯昭身子一頓，下意識轉過頭，順著聲音看過去。
當看到林遠就在自己身邊時，女孩的眼淚瞬間決堤，滑落進枕頭裡。
十幾年的寂靜，在這一秒宣告終結。
昭昭一邊掉著眼淚，一邊忍不住彎起嘴角，露出一個傻笑。
原來……
他的聲音是這樣的。
夏侯昭看著眼前的人，努力想要喊出林遠的名字：
「里……園……」
聽著自己口齒不清的聲音，女孩小臉上有些急了。
林遠見狀，立馬往前稍了稍身子：
「不著急，現在先不用著急講話，你才剛做完手術，先好好休息，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練。」
聽著他的話，夏侯昭紅著眼眶，用力點了點頭。
這一刻，她鼻子一酸，又忍不住想要掉眼淚。
只要他一開口，自己就能清清楚楚地聽見。
以後……
對於此時的女孩來說，哪怕自己這輩子講不了話也沒關係。
只要能像現在這樣，聽到外界的聲音，就已經足夠幸福了。
雖然麻醉剛退，身體還虛弱得很，可她這會兒哪裡還能靜下心來休息。
她轉著眼珠，像個剛出生的好奇寶寶一樣，聽著病房裡的各類動靜，好奇地左看右看。
但看了大半天，她的目光最後還是老老實實轉了回來，停留在床邊的林遠和宋慧萍身上。
那雙眼睛裡滿是依戀，只想讓他們多開口說幾句話，自己多聽一聽。
看著這丫頭滿臉亢奮的模樣，林遠笑了笑，抬手按下了床頭的呼叫按鈕。
沒多會兒，值班護士立刻推門走了進來。
看到病床上的夏侯昭已經清醒，護士走到了床邊，低頭看著女孩：
「現在感覺怎麼樣，聽說話聽得清楚嗎？」
夏侯昭立馬用力點了點頭，眼神亮閃閃的。
護士看著她這精神頭，忍不住被逗笑了，輕聲叮囑道：
「聽得清就好。」
「不過你才剛做完這手術，腦神經和耳蝸都還在適應階段，現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可不能太亢奮了啊。」
夏侯昭的小臉微微一紅，眼神里多了幾分不好意思，點了點頭。
這一晃眼，整整一天就過去了。
林遠倒還不覺得有什麼。
可轉頭看看坐在對面的宋慧萍，年紀本來就大了，這一天下來，整個人像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如今心頭那塊大石頭落地，人這一放鬆，疲憊瞬間就在臉上浮了出來，連眼皮都快打架了。
林遠看在眼裡，便主動開口勸道：
「阿姨，你先回酒店睡覺吧。」
「這裡有我盯著，我今晚就在病房裡陪著昭昭，沒事的。」
現在夏侯昭已經能夠聽得見聲音了。
女孩認認真真地聽著林遠講出口的每一個字。
等林遠的話音剛落，她立馬就把腦袋偏向了母親那一邊。
隨後張開嘴，很用力地吐出了一個字：
「對……」
宋慧萍聽著女兒的應答，眼眶忍不住又是一熱。
她心裡雖然不捨得走，但也知道自己這時候實在撐不住了，留下也只會讓兩孩子擔心。
「好，小遠，今晚真是要辛苦你了。」
宋慧萍抹了抹眼角，輕聲交代了幾句。
最終，在林遠叫車的安排下，宋慧萍去酒店休息了。
屋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夏侯昭躺在病床上，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林遠。
女孩的嘴角淺淺彎起，眼睛一眨不眨，眼神裡帶著光，好像在期待著什麼一樣。
林遠看著她這副模樣，拉著椅子往床頭湊了湊，低聲問道：
「你是不是想聽我講話？」
夏侯昭聽見他的聲音，立刻笑了起來，用力地點了點頭，從嗓子裡發出一聲開心的：
「嗯……」
林遠也笑了，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說道：
「那我講什麼好呢？」
女孩想了片刻，張開嘴：
「都……克……一。」
林遠忍不住輕笑出聲。
聽著他的笑聲，夏侯昭小臉微微一紅。
她看著林遠，有些不好意思，張開小嘴：
「笑……神魔……」
「沒笑什麼。」
「就是覺得，你現在這樣很可愛。」
聽清這段話後，女孩瞬間愣了半秒。
她害羞地微偏過頭，有些不好意思再盯著林遠看。
被窩裡，原本老老實實平放著的小腳丫，開心地晃了晃。
……
林遠就這麼坐著，沒有去想什麼宏大的話題，只是想到什麼便講些什麼。
他的語速放得很慢。
說起了高中時候的事情，自己的幾個好兄弟，小王爺他們。
後來又提起班上換班長，那個叫做張雅的女生情商多低。
然後就是運動會的時候，辯論賽的時候，自己創業是怎麼開始的等等……
女孩聽著聽著，偶爾會在男生話音落下或停頓的間隙，蹦出幾個音節：
「好……」
「嗯……」
「嘿……嘿……」
發音雖然有些笨拙，缺少了起伏的聲調。
但每次只要她吐出一個字，林遠的心便跟著顫一下。
聽著他碎碎念一般的陪伴，女孩連呼吸之間，都瀰漫著一股幸福感。
夜色越來越深。
林遠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夏侯昭也是。
兩個人誰都沒有覺得困。
「昭昭……」
每一次，只要聽見自己的名字從林遠嘴裡被這麼念出來，夏侯昭的眼睛就會明顯亮一下。
聽著他這樣一遍又一遍叫著自己。
女孩嘴角的笑意怎麼也捨不得放下來。
只要他還在說，只要他還在自己身邊。
她就想這麼一直聽下去。
……
【這裡的氛圍很好，最近業務比較多，不過大家都自願會留下來加班一下。】
【你看。照片.JPG】
【我們雖然要一直盯著電腦，但是總比沒有工作好，這樣已經很好了。】
【有個同事，他父母天天罵他，還要搶他的補貼。】
【現在他整個人都開朗了很多，跟家裡人據說不聯絡了。】
【是誰呀？】
【這個……】
【沒事，你不想說就算了，我蠻問一下。】
【啊……沒事，是客服組的，叫方信。】
【哦哦，這樣子。】
【看來你們老闆對你們真的很好。】
【對，老闆對我們真的超級好，大家也很珍惜這個工作，就像一家人一樣。】
【那你們老闆娘呢？】
【老闆娘……你是說蘇董嗎，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老闆娘……】
【蘇董雖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但是人也很好的，主動買很多吃的給我們吃，請我們喝奶茶什麼的。】
【哈哈，那真沒看出來，感覺蘇學姐很高冷呢。】
【嗯，蘇董其實人很好的。】
【好啦，我先睡覺了。】
【好的，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