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
氣氛壓抑，讓人窒息。
秦策一言不發，開著車疾馳在路上。
他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死死盯著路況，眉宇間寫滿了凝重。
三個女孩坐在車裡，一種未知的恐慌逐漸蔓延在她們的心頭。
她們都認識秦策。
自然很容易把他現在的表現聯絡到林遠身上。
「發生什麼事了……」
宋溫歲最先打破沉默，聲音有點發抖。
老秦一言不發，只是把車速又開快了些。
夏侯昭沒有出聲，但臉色越來越蒼白。
不安感越來越強，她不敢去問。
酒精的眩暈感還在蘇清淺的腦子裡橫衝直撞。
但在這種氛圍下，女孩的理智被強行拽了回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忍住嘔吐。
眼神卻緊緊看著旁邊的秦策。
她和秦策算是最熟的了，平時經常接觸。
在她的心裡，秦策一直是個穩重可靠的傢伙。
能讓他產生這麼大的反應……
「是不是……」
蘇清淺咽了口唾沫，「是不是林遠出事了？」
秦策一邊猛打方向盤超車，一邊沉重地點了點頭：
「是。」
他聲音沙啞得有些嚇人：
「老闆今晚開車趕去你們的營地……但在路上，出事了。」
在路上，出事了。
這短短的六個字，讓夏侯昭的身體下意識哆唆了一下。
她的瞳孔一縮，心跳都停了一拍。
一些不願回憶的判斷在她腦海中閃回。
父親滿身是血的模樣。
警車刺眼的燈光……
「是……車禍嗎……」
昭昭艱難張開嘴，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慄。
這是她這輩子都擺脫不了的陰影。
這幾個字一出，蘇清淺和宋溫歲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不過，秦策只是搖了搖頭。
「不是車禍。」
老秦的眼裡閃過狠厲，沉聲道：
「老闆……被襲擊了……」
「什麼意思？」
蘇清淺最先反應過來，開口追問。
「什麼叫做被人襲擊啊……」
宋宋聽到這句話直接崩潰了，眼淚很快就大顆大顆落下。
她向前抓住了秦策的座椅，帶著濃重的哭腔。
「他把車停在離你們營地不遠的路口。」
「一下車，就被人從用鈍器直接砸中了頭部……」
說到這裡，秦策就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他此刻的眼神布滿了血絲，恨不得當場殺人。
當時收到訊息的時候，老秦還在和鍾崔凝睡覺呢。
在得知了林遠被人襲擊重傷之後，他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
要知道，秦策的合同完全是圍繞著林遠服務的。
現在自己的僱主生死不明，他能不氣惱嗎。
但其實這也不能完全怪他。
在早些時候，秦策就有表示過。
要跟在林遠身邊，貼身安保。
但當時林遠表示，國內很安全，治安也很好。
再加上自己平時住在學校裡面，秦策也不方便一直跟著自己。
而且林遠的身手也不是普通人。
要是遇到些喝醉酒鬧事的完全可以自己解決。
剛開始秦策還反對來著。
不過林遠一直表示沒關係。
故此，老秦也鬆懈了些。
他後來只是安排了人監視林遠的行蹤。
要是遇到問題再及時通知自己。
今晚的訊息就是線人通知的。
根據對方所說，那個行兇者穿著一身黑，鴨舌帽加口罩。
一上來就朝著林遠的腦子狠狠來了一下。
而後林遠也有還手，甚至一度干趴了對方。
但後來林遠還是慢慢倒地了。
後來，那人爬起身，朝著地上的林遠又狠狠補了幾下。
場面很兇殘，線人也害怕，支支吾吾說不太清楚。
他們也是收錢辦事的，類似於私家偵探這種。
哪見過這種現場啊？
尿都好懸沒滴出來。
只能快速撥打了120，然後告訴了秦策。
而後老秦用此生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醫院。
剛一到，秦策就眼前一黑，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還好是鍾崔凝扶住了他。
搶救室里，他看見了林遠。
對方躺在床上，就像是一個淌血的破布娃娃。
林遠的腦袋完全被鮮血覆蓋。
一邊顱骨塌陷了下去，弧度很大，看上去觸目驚心。
整個人也是出氣多，進氣少。
嘴裡還不斷往外嘩嘩淌血。
血漿一袋接一袋，但是沒什麼用。
鍾崔凝捂著嘴巴，眼眶一下紅了，側過頭不敢再看。
秦策看得很仔細，想看看林遠的情況到底怎麼樣。
強忍著悲痛，他大致看了下來，心中的一口氣也漸漸要散了……
而後一位醫生上前，告訴了秦策林遠的傷勢。
顱骨大面積凹陷性粉碎骨折……
重度腦挫裂傷……
對方還用鈍器擊打了林遠的軀幹。
加上臟器破裂引發的大出血……
醫生語速很快，緊接著又報出了一連串可怕的併發症。
因為出血量太大，林遠已經陷入了重度的失血性休克。
腦部的重創更是引發了腦疝。
同時伴隨著急性的呼吸衰竭。
這些傷勢，光是一項就可以讓人性命垂危。
此時種種疊加之下，生還機率可想而知。
秦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醫生也嘆了口氣，不忍再說了。
他其實也認識林遠。
前段時間，這位年輕人還做了一件大善事來著。
可沒想到，天妒英才。
短短几天，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簡單來說，林遠的半邊腦袋都被生生砸碎了。
骨頭渣都扎到了腦子裡。
不但如此，肚子裡的肝脾也被打破了。
現在林遠就像是個漏水缸一樣。
身上的血都要流幹了，血壓都測不到，瞳孔已經散大。
他現在根本沒法自己喘氣。
能躺在這裡還沒咽氣，全靠呼吸機強行往肺里打氧氣。
說白了，林遠渾身上下已經沒一處好地方，半隻腳踏進了鬼門關。
當他來到醫院時，醫生們都忍不住驚嘆。
林遠的生命力太頑強了。
這還能活著到醫院，本就不可思議。
不過傷勢還在不斷惡化中，現在需要進行急救手術。
而後醫生告訴秦策，讓他趕緊去聯絡家屬吧。
因為這種傷勢，能活著下手術台的機率，跟隕石撞地球差不多。
基本上可以準備後事了。
哪怕是京城的大佬來，也是回天乏術。
秦策先是失神了好一陣，而後才清醒過來。
事情已經發生了。
現在要做的也只能相信醫生。
故而，他得知了林遠的聊天記錄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人之將死，讓三位女孩最後見林遠一面也好。
老秦已經預設，林遠死定了。
說句難聽點的。
隨便拉個小學生，看到林遠這樣子，都能問什麼時候開席。
而後，警察也來到醫院，表示來調查情況。
秦策現在沒工夫理他們。
留下了鍾崔凝負責溝通後，就自己開車去接三個女孩了。
……
「傷勢如何？」
車裡，只有宋宋壓抑不住在低聲哭泣。
夏侯昭的臉色蒼白如紙。
這時候，得知這個訊息的蘇清淺，驚得醒了酒。
算是三個女孩中最冷靜的那一個了。
可那不安的神情，有些急促的呼吸，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情緒。
而後，她問出了這個關鍵的問題。
其他兩個女孩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聽到這個問題，老秦的臉色又變了一下。
「馬上到醫院了……」
「到了醫院後……醫生會告訴你們。」
他重重嘆了口氣，不忍心告訴三人。
同時，自己也不想再重複一遍了。
林遠基本已經是個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