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歲，這兩天去哪裡了？」
畫室內，李馨看著終於回來的宋溫歲，鬆了口氣。
這兩天，宋溫歲的電話也不接，人也不知道去哪裡了。
省賽眼下就要截稿，女孩卻失聯，她差點就報警了。
「老師，我去醫院了。」
宋宋被陳軍妤送回學校，第一時間就趕來了畫室。
眼下她的情緒已經好了許多，經歷了這些大起大落後，女孩的心境有了變化。
宋溫歲意識到，世界是千變萬化的。
感情也從來不是兩個人的獨角戲。
它會受到外界各種因素的影響，會遭遇到猝不及防的意外……
人生也就是這樣。
很多時候的人、事、物根本就不會給你緩衝的機會。
前段時間還在為了感情傷神費腦，這兩天就經歷了生離死別。
如今，還是先沉下心來，做好眼前的事情吧。
宋宋走到畫架前，看著自己即將完成的作品，輕聲嘆了口氣。
這麼久了。
她認識林遠這麼久了。
後知後覺才發現，自己的心好像一直掛在他的身上。
行住坐臥，腦子裡想的都是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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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完全忽略了自己，忘記了自己的初心。
現在，她想先停一停。
至少眼下，她得把這幅作品認真畫完，認真參加省賽。
這也是她自己的生活呀。
她得給自己，得給家人，得給一直關心她的老師朋友們一個交代。
「去醫院？怎麼了嗎？」
李馨下意識關心了一句。
「一個朋友住院了，我去看看，沒事的老師。」
宋宋沒有過多解釋，隨口敷衍了一下。
林遠的大名現在無人不知，如果說出來反而更加麻煩。
就像她現在先是來了畫室，而不是先回宿舍一樣。
到時候免不了舍友的盤問。
先畫畫，能讓她靜下心來。
「好吧，這幅畫要收尾了吧……」
李馨點點頭，也沒有追問他人的隱私，而是轉眼看向這幅畫。
整體風格還是那麼的灰白破舊，就像帶著種結局註定的失落感。
雖然她真的很想讓宋溫歲換個風格，可眼下也來不及了。
「不……我還要改一下……」
女孩搖了搖頭，目光看著畫，似乎有了什麼新的想法。
「溫歲……後天就要截稿了，時間來不及的……」
李馨心裡一緊，立馬提醒道。
她真怕宋溫歲又像上次一樣全部推倒重來。
那跟棄賽有什麼區別？
「不，我就加一點元素……」
宋溫歲沒有解釋，而是坐下來，拿起畫筆，思索了一下。
而後動筆。
李馨見狀，有些好奇湊了上來。
其實宋溫歲在這個專業上的天賦，不能說是天生聖體，也算是萬里挑一了。
本次閩大也就三人參加了此次省賽，學校對於宋溫歲的期望是最大的。
要不然也不會特意安排經驗最豐富的李馨作為指導老師。
而李馨也清楚，對於這種天賦型選手，過多的干預是不好的。
她湊上稍微看了看，很快就眼前一亮。
宋宋的這幅作品《鳥與魚》，風格本來是絕望悲涼的。
破敗的建築，枯草雜木，整個作品都用了灰色打底，看上去太過壓抑。
只見，女孩並沒有大動干戈，破壞原本的構架。
她只是使用了一些翠綠色，在畫布下方的雜草中，點綴了幾筆。
像是嫩芽從泥土裡探出頭來。
緊接著，便是從陰霾天空中，勾勒出幾筆天光。
石牆中也綻放出了幾朵無名小花。
畫面的主體依舊是破舊的。
但就是這幾筆，讓整幅畫的意境產生了不同的變化。
就像是一種在枯寂中努力生長的生命力。
在長夜中透出來的希望。
絕望之中亦有新生。
李馨看得有些入迷，一時間愣住了。
這幾筆堪稱畫龍點睛，配合上女孩的畫技，簡直拍案叫絕。
如此一來，主題就很明顯了。
破敗與新生，絕望和希望。
她有點好奇，這兩天宋溫歲經歷了什麼。
畫能代表一個人的內心世界。
「這……」
李馨開口，卻不知道說些什麼。
「老師，這樣可以嗎？」
宋溫歲停下筆，轉頭看向旁邊的李馨。
對方回過神來，連連點頭：
「這樣就好很多了，整體看上去……」
「那我就朝著這個方向畫了……」
宋溫歲點了點頭，決定就按照這個方向來完善。
「溫歲……鳥與魚是什麼意思呢？」
就在這時，李馨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這個問題。
「鳥與魚……」
女孩停下動作，有些呆滯。
這個名字，是當初她和林遠的感情出現問題之後，悲傷之下取的名字。
鳥和魚本來就不是一路人，就像她和林遠。
不過，此時的宋宋有了新的理解。
「鳥屬於天空，魚屬於大海。」
「不管怎麼努力，中間都有著無法跨越的鴻溝，就像是一個註定的死局。」
李馨點了點頭，這她可以理解，應該就是女孩最先創作這幅作品的心境。
這種意識流，沒有好與不好，她也沒有去責怪的意思。
但現在，很明顯，女孩有了不同的心境。
「那現在呢？」
她輕聲問道。
宋溫歲笑了笑：
「現在我覺得，死局也有別的出路。」
「就像這片廢墟，表面上看已經沒有任何生機了。」
「可是只要再耐心地等一等，泥土裡總會長出新的嫩芽。」
女孩轉過頭，眼神變得十分清澈：
「鳥和魚確實不能在一起生活，但魚可以在水裡安靜地看著鳥的倒影。」
「鳥在飛累的時候，也可以貼著水面感受魚的呼吸。」
她像是對李馨說，又像是對自己說：
「只要不放棄，總會遇到意想不到的新生……」
「時間會沖淡一切，最後留下來的，才是彌足珍貴的。」
聽完這些話，李馨忍不住點了點頭，滿眼都是讚賞。
「溫歲，你確實是天生的設計師。」
「老師相信你，這次省賽一定會拿個好名次的。」
「謝謝老師，我會努力的。」
……
夏侯昭回到學校後，也忙碌了起來。
昭昭立馬開了個會，給大家說明了林遠的情況。
在得知了林遠沒有大礙後，同學們紛紛鬆了口氣。
林遠要是出事了，那真的很容易導致人心渙散。
女孩看著眼前的上百號人，眼眶也有些濕潤。
手語社是他們兩人的心血。
「大家……都要平平安安……」
會議結束後，昭昭來到了舍管宿舍。
見到媽媽宋慧萍的那一刻，女孩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撲到媽媽的懷中大哭了起來。
「昭昭……不哭不哭……」
宋慧萍自然也知道了林遠出事的訊息，不過她還有工作。
她知道，女兒一定在醫院陪著林遠，也沒有打電話去打擾她。
眼下看著女兒哭成這樣，她心裡也一緊。
宋慧萍並不知道林遠的情況。
「林遠沒事了……媽媽……」
昭昭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斷斷續續地跟媽媽說著。
聽到林遠已經脫離了危險。
宋慧萍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小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可是昭昭聽著媽媽的話，眼淚反而流得更凶了。
她緊緊抱著媽媽，哭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這兩天在醫院裡，她一直保持著一副堅強的樣子。
因為她知道自己不能亂。
也不想讓外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但現在回到了媽媽身邊，昭昭終於卸下了所有的偽裝。
露出了女孩最真實的一面。
林遠是她的摯愛，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之一。
昭昭真的不敢去想，如果林遠真的出事了，自己以後到底要怎麼活下去。
那種差點失去一切的恐懼感，直到現在才爆發出來。
感受著女兒顫抖的身體，宋慧萍滿眼都是心疼。
不過她也知道，昭昭心裡憋了太多情緒了。
哭出來就沒事了。
……
「林遠怎麼樣了？」
蘇清淺在辦公室，接著蘇守雌打來的電話。
蘇父一直很忙，晚上就直接睡著了。
早上他才從李芸葵口中得知了林遠的訊息，同時在網上看到報導。
這讓他驚起一身冷汗，很快就清醒了。
而後林遠手術成功，李芸葵告訴他之後，這才鬆了口氣。
林遠在他心裡，早就是女婿了。
換換目前達到的成績，連他都自嘆不如。
在林遠的年紀，蘇守雌還不知道在哪拉贊助呢。
固然有他出資的原因。
但如果五百萬就可以做出一個換換這樣的公司，世界上也沒那麼多創業失敗的富二代了。
「沒事了……」
蘇清淺淡淡說著，同時看著電腦里的各種文件。
「嗯……」
聊到這裡，蘇守雌就沉默了。
他實在不知道怎麼該和女兒交流。
錢？
他們現在也不缺了。
「我這邊走不開，你媽媽也是……」
蘇父的語氣有點弱，自知理虧。
按理來說，他和李芸葵怎麼說也得去一趟看看林遠。
但他每天的日常都很滿，身為錦繡掌門人，每天都有很多事。
李芸葵身為院長就不用說了，醫院更是忙的不行的地方。
「我知道。」
蘇清淺面無表情，語氣也毫無波瀾。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過來的，也就習慣了。
況且，她真不希望父母過來。
到時候，局面會更亂的。
「到時候林遠醒來你告訴我一聲，我打個電話……」
「知道了。」
「我等一下要見記者，公司要說明一下情況……」
「那些記者的問題如果有刁難人的，你就別理就行。」
蘇守雌聞言，叮囑了一番蘇清淺。
「知道了，掛了。」
沒什麼可聊了。
而後，秦策就過來表示記者釋出會安排好了，人也到了。
蘇清淺很快就收拾了一下，跟著秦策一起去了。
這次的釋出會，也是換換第一次的釋出會。
由於在學校里，南廈自主承擔起了篩選的任務。
那些正規的媒體才會被允許進入，以免出什麼事。
而南廈的幾名領導也和換換公司一起出席。
記者釋出會舉辦得很順利。
媒體記者們的提問基本都圍繞著林遠的身體狀況。
大家最關心的無非就是林遠現在怎麼樣了。
具體傷到了哪裡，以及大概什麼時候能夠出院。
面對這些問題，蘇清淺和秦策應對自如。
一一給出了讓人安心的答覆。
旁邊的校方領導也象徵性地回答了一些關於林遠學生身份的問題。
對他平時的品學兼優給予了極高的評價。
底下的王海波有點繃不住。
這小子都他媽不來上課的，品學兼優在哪我請問了。
釋出會結束後，相關的新聞很快就傳到了網上。
得知林遠已經徹底脫離生命危險，全網的網友們紛紛鬆了一口氣。
評論區里滿是開心和祈福的留言。
一時間，殘協以及官方媒體也紛紛發文，祝賀林遠平安，希望他早日康復。
至於林遠遇襲的具體原因，閩州警方也在第一時間釋出了警情通報。
明確表示了，這次的行兇者與閩成達公司有關。
這三個字已經淡出大眾視野一段時間了。
如今再次出現，大夥的怒氣瞬間被點燃。
網友們怒罵畜生公司，並且紛紛表示請求警方對閩成達的收網行動再高效一點。
要不然又出現這種事情怎麼辦？
事實上，不用網友們說，全國各地的警方都開始加強行動了。
而在這些新聞里，有一個話題突然異軍突起。
那就是關於蘇清淺的。
因為在釋出會露面，這還是女孩第一次出現在大眾視野里。
副董事長，蘇清淺。
加上那清冷出眾的顏值和氣質，被無數人稱為千年難得一見的美女。
這其實有點抽象，但事實就是如此。
這個年代，網友就喜歡稱呼別人什麼幾千年一見，來誇張一個人顏值之類的。
加上蘇清淺看上去就是個大學生，跟林遠差不多大。
這讓大家一時間好奇無比。
這會不會是林遠的女朋友呢？
眼看這個話題的熱度越來越高，甚至有了愈演愈烈的趨勢。
但很快，這個熱搜突然憑空消失了。
各個平台上的討論帖被刪得乾乾淨淨的。
這倒不是換換出手了，而是蘇守雌出手了。
他可不想自家女兒被一群人天天在網上指指點點。
……
林遠現在還沒醒來，在重症病房（ICU）躺著。
就算從鬼門關回來了，他的傷還是太重。
醫院也是第一次接納這麼嚴重的患者。
加上各方都打了招呼，表示要好好照顧林遠。
所以，病房裡的護士醫生等，幾乎都是打起十二分精力，時刻監控著林遠的身體情況。
和普通病房不同，ICU不是家屬想進去就進去的。
其中的護理等等也都是專業的護士來負責。
這不像是普通做個手術，請個護工就可以解決的事情。
病人昏迷期間，不會主動進食、排泄、翻身、咳痰等等……
這些都得專業人士來。
好在林遠的身體恢復得很快，這倒是讓醫生們沒有想到的。
只不過，也是有壞訊息的。
「他的眼睛好像有點問題……」
一名醫生仔細看著各項資料包告，不由得皺了皺眉。
「頭部顱骨重傷，很可能壓迫到了視神經？」
旁邊的一名老醫生湊過來看了看，給出了合理的結論。
「那不會有事吧？」
「不好說。」
「只能看個大概，具體還得等他醒來再說。」
人體是很脆弱的，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
有時候，一個部位受傷，很可能就會牽連許多。
林遠這還算好的了。
這些天，家屬也可以探視了。
ICU的探視規則很嚴，一般一天就一次，一次15到30分鐘這樣子。
而且每次最多讓兩個家屬進去，其餘人只能在門外豎著。
劉秀英和林建國每天都會進去看看林遠。
而鍾家人始終陪同。
這些天，他們一起住在酒店，負責接送林遠父母去醫院。
每次看著病床上插滿管子的林遠，兩口子的心就揪在一起。
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看到他這副模樣，老兩口的心都要碎了。
林建國是個悶葫蘆，平時不善言辭。
只能紅著眼眶站在床邊，一言不發。
而劉秀英根本控制不住情緒。
每次探視結束，她幾乎都是一邊抹眼淚一邊走出來的。
「醫生，小遠到底什麼時候能睜眼啊？」
儘管醫生已經反覆跟她解釋和保證過，林遠現在的生命體徵很平穩，已經沒有大礙了。
他一直昏睡不醒，只是因為身體受到的創傷太重。
目前太過虛弱，身體需要大量的時間來休養和自我修復。
可就算聽了這些保證，劉秀英的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
只要沒親眼看到兒子睜開眼睛喊自己一聲媽，她就怎麼也放不下心來。
鍾家人看著，也沒什麼辦法，只能安慰他們。
這期間，鍾武覺得有點無聊，就時不時拉著老爹跑去找秦策。
美其名曰切磋。
不過在老秦不放水之後，鍾武每次都被揍得不行。
鍾景峰對此也只是表示：
「還得練。」
這期間，他們也湊在一起，研究著當初那個監控錄影。
大家死活看不出來，林遠當初到底是怎麼還手的。
直到後來鍾書看了看，表示有點眼熟。
「當初頭家擂，林遠吼了一聲……」
這一下，大家才想起來。
「這小子，揹著我們練了什麼獅吼功？」
鍾武抓耳撓腮，心痒痒的。
巴不得林遠現在就醒來，好好解釋一下。
……
馬強被抓了這麼久，一直還沒有開庭審理呢。
林遠昏迷了，沒法做筆錄。
所以這個階段，他還沒有定罪。
不過這傢伙早就對自己做的事情供認不諱了，現在就是缺個流程。
警方那邊只要證據集齊了，移送檢察院，檢察官核對完，就可以向法院提起公訴了。
為了讓這畜生早點被制裁，林遠的親朋好友也十分上心。
陳軍妤之前就告訴過林遠，自己的媽媽是在檢察院上班的。
所以她也是最先聯絡的那位。
她媽媽就是閩州的一位檢察官，表示可以幫忙這件事。
鍾家人對此也沒什麼意見，他們在這人生地不熟，熟人好辦事。
但林遠的父母對上法庭這件事完全沒經驗。
兩口子剛開始還有點慌，說這樣會不會讓壞人有機可乘。
但秦策解釋了一下，他們就懂了。
家屬可以不上庭，交給代理律師處理這件事。
這讓他們鬆了口氣。
這其實也都是小事。
閩州這邊的律師事務所，不少金牌律師紛紛表示，可以免費幫林遠。
最終，還是沈長峰出面，找了位資深的律師來處理。
「會死刑嗎？」
大夥湊在律師面前問道。
「死不了。」
匡傑如實回答道。
他是沈長峰請來的律師。
看上去四十幾歲，做這行快二十年了。
「如果變成了植物人什麼的，才有可能十年以上或者無期。」
「死刑是不會的。」
「更別說林遠現在搶救過來了，可能都到不了十年以上……」
「要是在贛省就把他辦了。」
鍾景峰淡淡說了句，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鍾季同忍不住拍了他一下：
「現在是法治社會，臭小子。」
匡傑回過神來，分析了一下：
「只能爭取加大量刑，應該閩州也沒人給那畜生辯護。」
「這倒是。」
大夥點了點頭，這個結果只能說差強人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