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班長……」
就在這時，林遠突然開口，將愣神的蘇清淺喚醒。
「怎麼了？」
蘇清淺回過神來，不自然扭開目光。
「你過來……」
林遠低聲說著。
他自然了解蘇班長的性子。
這種時候，不能不去管她。
要不然這丫頭又要胡思亂想了。
「幹嘛……」
蘇清淺猶豫片刻，還是緩緩走了上去，站在了夏侯昭旁邊。
昭昭對於蘇清淺來到旁邊沒有什麼反應，只是直勾勾看著林遠，目光出神。
當然了，她的兩隻手緊緊牽著林遠，像是怕她跑掉一樣。
宋宋抬起頭看了看蘇清淺，又看了看林遠。
情感細膩的宋溫歲很快就意識到了林遠此舉的意味。
不能晾著人家。
想到這裡，宋宋移開了目光。
有些失落。
自己真的不是林遠的唯一了。
「蘇班長……你不要自責，這件事和你沒關係……」
林遠這時突然開口。
話音剛落。
女孩的身子微微一震。
下一秒。
蘇清淺的眼眶瞬間就紅了，情緒如同巨浪排山倒海。
林遠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她是很自責，非常非常的自責。
如果自己不發那個訊息，林遠是不是就不會大半夜出事了。
其實當時她在手術室外面，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如果林遠出事了，她毫不猶豫就會從窗戶外跳下去。
蘇清淺不想帶著愧疚和遺憾過一輩子。
如果他死了……
自己也去死吧。
「不怪你……」
昭昭這時也抬起頭，看著蘇清淺。
「林遠……」
蘇清淺紅著眼，聲音變得虛啞。
這一刻，只有他們懂對方在想什麼。
「別哭，要哭也得我看見了再哭。」
「我可很少有機會看到蘇大班長哭呢。」
林遠扯著嘴角笑了笑。
蘇清淺吸了吸鼻子，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你坐下來吧。」
林遠隨後說了一句。
蘇清淺點了點頭，而後找個凳子坐了下來。
有林遠的引導，她才會付諸行動。
「你們……都聽到了。」
「老秦雖然是個混蛋，但是我是個更混蛋的人……」
「對不起……」
這一句對不起，有些不明所以。
林遠也不知道在道歉什麼。
或許是因為自己辜負了她們的真心。
或許是因為，自己一直在逃避。
或許是因為他自己僅僅想說這三個字。
總之，他說了出來。
而後長舒一口氣。
有種解脫的感覺了。
雖然跟秦策說了那麼多，雖然秦策一再激勵自己，雖然現在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可她們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自己的一些話就可以改變的。
蘇清淺和宋溫歲對於他的道歉，暫時都沒什麼話說。
她們也在消化著今晚發生的一切。
昭昭見狀，最先開口了：
「林遠……你想跟我們所有人在一起……」
她毫無避諱，直接點出了核心。
她知道，話題繞不開這個，而她們都太過含蓄。
也擔心林遠不自在，說不出口。
但這件事必須說清楚，必須說出來。
眼下，就是最好的時機，就是未來的轉折點。
「剛才……我聽到你和秦策說的那些……」
「你沒有對不起我……」
夏侯昭說到這裡，預判了林遠將要開口的話：
「我知道你會說……我在給你報恩……」
「你會擔心我失去自己……」
「謝謝你為我著想……」
「不過……秦策說的是對的……」
「你是我的親人……」
「我要跟你一直在一起……不管什麼身份……」
說到這裡，夏侯昭閉上了眼睛，低下腦袋。
她把頭輕輕靠在了林遠的手掌上。
秦策說，自己的愛只有一次。
像根系，拔出來，就會沒命。
其實她覺得，她像浮萍。
原本以為自己一生都將無依無靠。
但遇到了林遠，將她小心拾起，妥善照顧。
還有什麼可以奢求的呢？
好想就這樣一直躺在他的手掌里，不去想那麼多了。
夏侯昭的心境已經超脫，對於感情有了新的見解。
人活這一輩子，總是苦樂並存的。
林遠當時要是死了。
自己也隨著他死了。
或許因為媽媽，昭昭會養老送終。
但她這一生將不會再感受到幸福。
正是清楚明白這一點，夏侯昭才會率先表態。
「昭昭……」
林遠呼喚著女孩，內心複雜。
夏侯昭總是這麼倔。
他也沒再說那些我希望你以後可以不再因為我怎麼怎麼樣的廢話。
因為林遠也想昭昭一直陪在自己的身邊。
自己有能力照顧她，保護她。
不想讓她再受苦了。
宋溫歲愣愣看著夏侯昭的舉動。
一時間，有種莫名的羨慕。
不是因為她跟林遠的舉動。
宋宋很羨慕夏侯昭的性子。
她好像從來不迷茫，從來不糾結，從來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而自己呢。
秦策和林遠的對話，她聽的一清二楚。
她也明白林遠的心思，很貪心的心思。
但是宋溫歲想要的愛情，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是白頭偕老，生死相依。
而不是這樣的。
這樣算什麼？
算……一家人嗎？
按理來說，她應該轉身離開。
但是秦策的那句話扎進了她的心裡。
太過浪漫的事物，往往都帶著自我毀滅的傾向。
自己確實是這樣的人。
大家都覺得她無憂無慮，活的很透徹。
其實才不是。
林遠說，不想自己做他的影子。
想自己開心。
可是，如果不是他的話，自己會開心嗎？
不管是痛苦還是幸福……」
他都希望，是那個唯一可以給自己的人……
他是這樣想的嗎。
林遠……你真的……
「歲歲。」
沉默了許久，林遠開口了。
他沒有叫宋宋，而是叫歲歲。
這是更親暱的稱呼，也只有林遠會這麼叫。
「怎麼了……」
宋溫歲的聲音弱弱的，在右邊傳來。
聽得出，女孩現在的內心天人交戰。
「你應該有很多想說的話。」
林遠知道，宋宋不可能什麼都不說。
她的心思是最敏感的，最感性的。
「嗯……」
宋溫歲目光複雜，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麼。
「我……我能明白你的想法……」
「我……我不知道怎麼說……」
女孩支支吾吾，十分慌張。
她現在很怕跟林遠講話。
對方此舉，無異於在重塑她的三觀。
一個戀愛腦，怎麼會這麼容易就改變呢。
「我希望你可以幸福開心。」
「但就像我說的，如果是別人帶給你的……不行……」
牢遠此時也不再藏著掖著了，不管身邊到底有誰。
宋溫歲，我就是這麼貪心。
夏侯昭安靜趴在他的手上，沒有講話。
蘇清淺看著兩人，靜靜等待後文。
「我……你……」
宋宋被林遠的直白髮言怔住了，語言系統徹底宕機。
「這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
「歲歲，或許你覺得我混蛋……」
「但是，我不會放手……」
「這輩子……你到哪裡，我都會找到你……」
林遠深吸一口氣，說出了心中所想。
我是個混蛋。
但如果我不做混蛋，那她就會成為我永遠的遺憾。
「林遠……你怎麼……」
宋溫歲最終還是撐不住了，哭了起來。
一個優柔寡斷的人，就害怕的就是斬釘截鐵的話。
她想著林遠或許可以和她迂迴，或許可以委婉些……
但林遠沒有，他直接就這麼直衝衝撞了過來，不給她任何迴旋的餘地。
她實在不知道要做出什麼回應，無奈又糾結。
這些天的情緒累積到現在，終於還是爆發了。
宋宋本來就是個感性的女孩子，小貓小狗受了傷都會哭很久。
而現在，她的眼淚根本止不住。
因為他的話也好，因為他的傷也罷。
又或者，是那個被她憧憬著的柴米油鹽的未來，正在支離破碎。
小太陽也有陰天的時候。
而林遠此時伸出了另一隻手，試圖幫女孩擦眼淚。
宋溫歲下意識避開，但又害怕牽動林遠的傷勢，動作不敢太大。
蘇清淺就這麼看著，而後默默起身，遞了一張紙。
「啪。」
而後，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遠的手腕。
力氣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