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的光,暗了一瞬。
人群如潮退開。
三師姐熊滿滿從中走來。
她確實生得……
魁偉。
肩膀寬厚,制式黃衫被撐得鼓鼓。
袖子高高挽著,露出一截結實小臂。
走起路來自帶一種沉渾的氣勢。
半點沒有尋常女修那種飄逸味道,倒像個常年在山裡追獸、下手就拎起虎豹的女獵戶。
瞥見狼蛛的一瞬。
她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正常。
然而。
山谷中的目光,卻都被她身後那一抹緩緩游來的雪白所吸引。
「好大的白蛇!」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贊了一句。
李鳳呼吸一滯。
豎瞳死死鎖住白蛇。
那氣味、那紅寶石般的眸子……
是三妹!
只一眼,他就認出來了。
她長大了。
看上去起碼有七八丈長,已經遠超自己這個大哥。
身段也更加修長。
她的鱗片,是那種雪後初霽的白,薄得像一層新磨開的玉片,在秋日陽光下,透著一層瓷光。
「真好看啊!」
「不愧是異獸,這鱗片也太美了!」
「怎麼養的?我也想學!」
人群中,再次響起一連串的讚嘆。
可李鳳卻擔憂起來。
三妹那透光的鱗片,根本不是養出來的,而是剛蛻過皮之後,新鱗未定時獨有的薄亮。
漂亮,卻脆弱。
「三妹,剛蛻皮不久!」
「恐怕,不會超過三個時辰。」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自己以往蛻皮之後,起碼要休息個三五天,鱗片才能變得凝實,恢復原本實力。
三妹游得很慢。
旁人看上去,或許覺得優雅、貴氣。
可李鳳看得出來,她每一次擺尾都收著力,氣息也浮,不夠凝沉。
他有經驗。
尚未恢復前,遊走時鱗片縫隙中都會疼。
三妹這般狀態。
最多只剩三成修為。
若只是來亮個相,給這黃楊小會充充場面,那自然是綽綽有餘,甚至效果極佳。
可……
那帶狼蛛的女修,卻絕不會輕易錯過這機會。
李鳳忍不住看向那狼蛛面前的女修。
她正盯著三妹,眼睛微微眯著,嘴角還是帶著那若有似無的笑。
突然——
她轉頭,給一旁的弟子使了個眼色。
那弟子嘴角一翹,喊了一嗓子。
「三師姐,你這白蛇,氣息怎麼不穩吶,看上去不像是傳聞中那般厲害啊……」
一石激起千層浪。
谷內修士方才都被秀美的外表吸引,這才展開靈識,看向白蛇。
「竟是真的……」
「這白蛇,根本不像練氣九層啊!」
「依我看,最多三層。」
「你們看,她那鱗片縫隙里的肉。」
眼尖的人一說,眾修士目光唰唰唰地投去。
三妹身上。
不少鱗片還微微翹起,未能完全貼合身體,露出底下更淺一層的粉色皮肉,血色紋路清晰可見。
「這是剛蛻皮不久吧!」
八師姐身旁那名弟子,故意放大嗓門喊道。
「原來如此,怪不得……」
「剛蛻皮就來作秀,黃楊小會真是變味了,人家綠柳小會還是以切磋和交流為主,哪像這……」
這話剛說一半。
熊滿滿的目光已然投去。
說話之人瞬間閉口,往後退了幾步,沒入人群。
八師姐一直淺笑著。
聽著輿論漸漸朝綠柳小會傾斜。
見時機成熟,終於開口。
「胡師弟,莫要胡說八道,三師姐這白蛇可是異獸,就算剛蛻皮,也不是咱們這些尋常御獸可比。」
「切~!」
那弟子輕哼一聲,竟然不服氣地昂起頭。
「行不行,比了才知道!」
八師姐卻並未惱怒,而是笑著對眾人道。
「大家莫要誤會,我此番前來黃楊谷,就是跟三師姐學習如何主持小會,順道見識見識白蛇。」
「絕無半點要比斗的意思!」
李鳳一直默默看著。
二人這一唱一和,明顯是提前計劃好,要煽動在場修士的情緒。
否則,一個尋常弟子。
哪裡敢跟師姐頂嘴,還這般姿態。
李鳳看向熊滿滿。
此刻,她拳頭微微捏緊,顯然是憋著一股氣。
可不過瞬息,她便露出笑臉。
「八師妹來,我自然是歡迎的,既然想來觀摩,那不如先退到一旁,我先登台,把這一屆的規則講講?」
八師姐笑著迎上兩步。
「師姐何必著急,大家此番都是衝著白蛇來的,還沒仔細瞧瞧,不如還是先讓白蛇露一手吧!」
她語氣溫柔,可話里卻滿是刺兒。
「就是,規則有什麼好講的,年年都一樣,無非就是交易、交流和切磋。」
八師姐身旁的弟子繼續補刀。
說到切磋。
在場修士也都好事起鬨起來。
「就是,不如讓白蛇下場露一手,也好讓大家開開眼,見識見識什麼叫異獸。」
「就是,就是……」
「我們交錢入谷,就是來看白蛇的。」
人群中,起鬨聲此起彼伏,都是看熱鬧的。
八師姐捂嘴笑了笑。
緩步上前。
「師姐,您看大家如此熱情,不如就由我這不成器的小蜘蛛下場,陪你的白蛇練練。」
形勢所迫。
熊滿滿面色漲紅,就連呼吸也漸漸不穩,一時間竟也無言以對。
「師姐?」
八師姐趁勢繼續相迫。
「我這小蜘蛛雖然也血脈不凡,但終究不如姐姐的那隻,至今也才練氣五層。」
「若非白蛇蛻皮,它還真不配下場陪練。」
熊滿滿終於開口。
「不行,宗門有規,弟子之間禁止私鬥,就算是鬥獸也不可,這你是知道的。」
分明是搬出門規。
可不知為何,她這話說的卻並沒有底氣。
李鳳正疑。
那八師姐卻笑了。
「師姐怕是記錯了,宗門規矩還有一條,弟子小會期間,是允許切磋、一同進步的。」
此話一出,熊滿滿啞口無言。
李鳳看得出來,這熊滿滿根本不是個能言善辯之人,遇到對方那笑裡藏刀的,定然討不到好。
果然,八師姐根本不給機會,繼續出言刺激。
「師姐若是怕白蛇傷到我的小蜘蛛。」
「那大可放心,我絕無二話,都怪它沒本事。」
說到此處,她話鋒一轉,又道:「不過,萬一要是小蜘蛛僥倖沒輸,不慎傷到了白蛇,也請師姐見諒……」
她笑盈盈地看著,嘴上卻絲毫不停。
轉而面向眾人,一臉凜然。
「大家做個見證,今日我與師姐公平鬥獸,約好點到即止,但若是有所損傷,絕不可挾私報復。」
說著,她舉手就要發誓。
「好,不愧是大宗門的弟子,有氣魄!」
「我們見證了!」
人群的情緒,再一次被煽動起來。
「鄔金蓮,你不要太過分!」
熊滿滿身後,一個模樣清秀的年輕女修站出來,義憤填膺地指著八師姐。
李鳳豎瞳微凝。
原來,她叫鄔金蓮。
「大膽!」
鄔金蓮話音剛落,臉上笑容忽然消失。
一個瞬步來回。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聲響起。
她已回到原地。
可那清秀女修臉上,卻多出五根紅色的指痕。
鄔金蓮臉上又掛上淺笑。
「三師姐,您這小妹妹沒大沒小,直呼師姐名諱,我替您教訓一下……」
「您不會怪我吧?」
李鳳盤踞在一隻高大的水牛妖獸身後。
看著場上一幕,不免擔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