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滿滿。」
「你可要頂住壓力,莫要爭一時之氣啊!」
李鳳不禁在心中默了一句。
只見那熊滿滿拳頭一點點攥緊,兩條粗粗的眉毛也皺成了倒八字。
四下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唰唰」匯聚到她身上。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這就是綠柳小會赤裸裸地挑釁了。
可他們參加小會,除了交易、切磋之外,更重要的其實是交際。
這些小會,也算是他們的人脈了。
熊滿滿盯著面前的鄔金蓮。
自己此刻的態度。
已不僅僅關乎到個人榮辱。
若是服軟,黃楊小會勢必會被綠柳小會壓一頭,甚至再無翻身的可能。
可……
對方步步設局,明顯占了理兒。
就是逼自己發怒。
小白剛完成蛻皮,實力沒能恢復,若是真下場比斗,定然要吃大虧。
場面氣氛幾乎凝固。
每個人都在等著她的反應。
鄔金蓮依舊是那副充滿挑釁,卻又挑不出半點毛病的笑臉。
沉默良久。
她終是沒有發怒。
「不會,是她不懂事,壞了規矩。」
那清秀女修聞言,臉上雖依舊是不忿之色,卻也不敢再造次,憾然退下。
李鳳暗暗鬆了口氣。
什么小會不小會的,他可不在乎,只要這熊滿滿不讓小妹下場硬撐場面就行。
這時。
熊滿滿再度開口。
「師妹讓讓,我要登台!」
不待對方回話,她直接移步繞開,徑直朝空地中央的一座木台而去。
她知道不能再糾纏,必須要奪回主動權才行。
可周圍修士們的聲音卻愈發大了。
「這黃楊谷小會,竟是這樣?」
「大家來之前,可是抱有很高期待的,怎會……」
「真是浪費靈石!」
「什麼異獸,不敢下場,畏畏縮縮的!」
爭議紛紛,如同鋼針刺入熊滿滿耳朵。
她步子越來越重……
終是在台前停下,沒能邁上去。
鄔金蓮依舊笑著,眼睛微眯,看著熊滿滿僵在原地的背影,發出一聲輕哼。
「退錢!」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一言落地。
如平靜的湖水中跌入一顆燒紅的煤球兒。
「退錢!」
「退錢!」
此前所有的議論。
在這一刻,竟變成了高呼退錢的浪潮。
李鳳心頭一凜。
今日這事兒,恐怕難以善了了。
熊滿滿依舊背對眾人,肩頭明顯在發顫,看起來已經到了爆發的臨界點。
李鳳又看向鄔金蓮。
那笑面虎,此刻終於露出一絲得意,可又瞬間隱藏得無影無蹤。
只見她轉身摸著八眼狼蛛的腦袋。
「可以準備挨打了。」
她說的雖是挨打,可臉上的表情卻絲毫沒有擔憂,反倒是帶著一絲竊喜。
熊滿滿轉頭,看向身後的白蛇。
那紅寶石一般的眼睛,雖然依舊奪目,卻是帶著明顯的疲憊。
她再次陷入猶豫。
眼前的白蛇是異獸,將來很可能覺醒上古血脈神通。
若是在這裡出了岔子。
且不說自己御獸一道的損失,單就是師父那一關,也決計過不去。
熊滿滿天生對靈氣感知較弱。
好在體魄異於常人,除了御獸一道之外,她自身的修煉之法,便是體修為主。
法術雖沒有落下,但領悟有限,難以入微。
師父賜她這白蛇。
一是對其多年跟隨的獎勵。
更多的,則是因為,這白蛇天生極具靈性,對於法術的掌握,可說是一點就通。
體修,配合一條靈蛇。
這也是師父對她天生缺陷的一種彌補。
她也不負期待。
與白蛇一道修煉,創出屬於自己的一式手段。
蛇靈猛突。
以她霸道無比的拳頭開路,靈蛇術法隨拳而至。
人蛇配合,相得益彰。
剛柔並濟,甚至可越級戰鬥。
「不行!」
「絕對不能讓小白涉險!」
此番折了黃楊谷小會的面子,雖然對不起大師姐,可以她那寬厚溫柔的性子,總不會太過苛責。
自己回去勤加苦練,爭取突破到練氣後期。
等明年綠柳小會。
再去找回場子!
一番思量之後,熊滿滿艱難地做出決定。
她一步躍上高台。
回身面對眾人,一揮手。
「退就退!」
此話一出,台下爭吵聲頓時被壓住。
有人腳步動了動,在看了看周圍後,又退回半步。
「可若是今日退會。」
「他日……便決計不要想再入。」
熊滿滿語氣鏗鏘,聲如洪鐘,像一個整頓軍紀的大將軍,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台下起鬨的人卻無人敢動。
方才不過是一時被帶起了情緒。
這御獸宗幾個小會,常年都在明爭暗鬥,似這樣的情況也並非頭一遭。
幾個小會之間,也互有勝負。
今日若是退錢,相當於是徹底得罪黃楊小會。
三塊靈石,不多不少。
為此而把事情弄僵,他們卻也還是不願。
熊滿滿輕哼一聲,反將一軍。
她看向兩名收錢弟子。
「退!」
「一個子兒都別少!」
那兩個弟子喉頭一動,連忙應是,手卻還按在桌邊,不敢立刻真動。
畢竟若真退錢,可不是靈石的事兒。
是臉面被人踩進泥里。
這時。
一直沉默的鄔金蓮又出來了,她當然知道這群小弟子和無根散修不敢真退錢。
「三師姐這是何必?」
「大家都是同門,不過是為了滿足大家一個期待,讓白蛇露一手而已,不至於……」
李鳳看在眼裡。
這鄔金蓮看似打圓場,其實又把話題扯回了鬥獸。
場面再度僵住。
就在這時。
白蛇忽然動了。
並非竄出。
而是很輕地往前遊了一段。
「嘶嘶……」
猩紅的信子伸出,對著鄔金蓮身後的八眼狼蛛輕吐了幾次。
所有人都看懂了。
這白蛇,竟主動下場,發出了挑戰。
「小白,不可!」
「快退回來!」
可白蛇卻好像沒聽到一樣。
又往前遊了一段。
新鱗擦過地面,發出細細一聲輕響。
她的身子仍舊雪亮,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段月光,看似從容,可尾尖落地時卻極輕地顫了一下。
三妹一定很疼。
李鳳心頭巨震,但很快冷靜下來,思考著對策。
「我叫你回來!」
熊滿滿聲音拔高,帶著幾分怒意。
可白蛇依舊沒有退。
只是偏過頭,輕輕看了熊滿滿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得像是晨風吹過葉尖。
可李鳳卻是一驚。
那眼神,他曾經看見過。
就在上一世,藥谷內,陳谷生逆行靈氣,自斷靈根前,就是那種眼神。
李鳳不知道三妹與熊滿滿之間的事。
只當是三妹不想再受制於人,打算就此了結。
他緩緩遊動。
把身子從大水牛身後露出。
希望三妹能看到自己,重新燃起生的希望。
可她卻並未注意到這一片綠麟。
目光始終落在狼蛛身上。
鄔金蓮趁勢而出。
「嘖。」
「不愧是靈獸,還真是懂事通靈性。」
她眼裡笑意很淡。
「既然出來了,那便給大家露一手吧,點到即止。」
說著,她側了側身。
八眼狼蛛立時起身,緩緩走出。
先前它匍匐在地,這一動,凶氣便再壓不住了。
八條長腿如鐵矛緩緩撐開,其上倒勾鋒銳流光,肢節摩擦,發出細碎的刮擦聲。
幽綠複眼倏然收縮。
齊刷刷鎖死了對面的白蛇。
空氣凝滯。
山谷里的風聲似乎也遠了。
在場的修士們,紛紛瞪大眼睛,往前擠,生怕錯過這一場好戲。
「真打呀!」
「白蛇這樣,不會被打死吧!」
「不會,不是說了點到即止嗎?」
「點到即止個屁,你沒看到那狼蛛的眼神嗎?」
修士們再一次議論紛紛。
這時,一道雷霆般的聲音響徹山谷。
「不如,師妹也一併下場吧!」
熊滿滿腳下一跺,震得木屑橫飛,自高台上一躍而下,落在白蛇與狼蛛中間,目光直逼鄔金蓮。
可鄔金蓮卻軟綿綿地笑了。
「師姐相邀,小妹原不該拒絕。」
「可你我若是下場,可就壞了宗門規矩了。」
此話一出。
熊滿滿肩膀微微一松,先前氣勢也弱了幾分。
小會丟臉是小。
可若是壞了門規,那可就是大事了。
她沒退,卻也沒有再說。
李鳳靜靜伏著。
他一直在觀察局勢,自然知道鄔金蓮的歹意。
小妹單獨下場,定然要吃大虧。
他想到當初。
小妹膽子很大,還很活潑,跟在自己身後,又是鑽洞,又是爬樹。
森林裡的那些蛙、鼠,都不敢正眼看她。
可就是因為自己所謂的謹慎。
未能提前把《截天經》教會她和母親,還有弟弟,這才導致一家人都被擄走。
李鳳越想越覺得是自己錯了。
「不行!」
「決不能一錯再錯!」
「老子有一百條命,誰怕誰?」
與此同時。
鄔金蓮緩步退到一邊。
「師姐,宗門規矩是大,咱們還是退開吧,莫要掃了大家的興致。」
熊滿滿雙拳緊握,不知所措。
「快退開啊!」
「堂堂御獸宗三弟子,黃楊小會副會長,還是個體修,怎麼會這般扭捏?」
人群中,激憤的聲音再次響起。
熊滿滿只得轉身,以獸語術叮囑白蛇。
「小白,你小心應付,實在不行就認輸,咱們不爭這一時之長短。」
說罷,才緩緩退開,一步三回頭。
一蛇、一狼蛛。
針鋒相對。
靈氣開始緩緩積蓄,對戰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
人群中忽然響起一道響亮的聲音。
「慢著,讓我的靈獸試試!」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把所有目光都拉了過去。
目光匯聚之處。
一個小胖墩走了出來。
在他身後。
一隻五丈多長的墨綠色大蛇,盤踞如山,豎瞳盯著狼蛛,口中信子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