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又有我的事?
「我的父母,是誰?」
克萊爾的聲音不大,但問得很直接。
瑪莎修女的手停了一下。
棉布蘸著藥劑,懸在克萊爾小腿傷口的上方,藥劑一滴一滴地落下來。
傷口上有些火辣,但克萊爾沒有皺眉。
他只是看著瑪莎修女,看著自己這位母親」的眼睛。
當這位修女毫無破綻的時候,克萊爾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來打破僵局。
此時的氣氛一陣沉默。
只有藥酒滴落的聲音,和灶台上燕麥粥咕嘟咕嘟的沸騰聲。
瑪莎修女低下頭,又繼續擦藥酒。
動作比剛才更慢,更輕,像是在擦拭什麼珍貴的東西。
她將克萊爾(艾莉諾)傷口邊緣的血跡一點一點地擦乾淨,然後從懷裡取出一卷乾淨的繃帶,開始包紮。
瑪莎修女將繃帶的末端塞進線圈,站起身,走到窗邊。
陽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她的頭髮上,泛著淡淡的光。她背對著克萊爾,肩膀微微顫抖。
「你長大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也是時候該知道了。」
克萊爾沒有說話。
他坐在床邊,看著這位修女那消瘦的背影。
「二十年前,有一個教會騎士。」瑪莎修女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他很強大,是聖槍騎士團的精英。他參加過討伐邪神皇帝的戰鬥,立下了赫赫戰功。」
克萊爾有些無奈。
不是,怎麼又有自己的事情?
「但在一次戰役中,他被邪神皇帝重創,不是普通的傷,是靈魂層面的創傷。」
「神聖魔法無法治癒,藥劑無法緩解。」
「所以他被送回了後方,交給修女院照顧。」
瑪莎修女轉過身,靠在窗框上,深棕色的眼眸看著克萊爾,但目光像是在看很遠很遠
的地方。
「照顧他的修女,很年輕。她沒見過什麼世面,也沒學過什麼高深的醫術。」
「那位修女只會做飯、縫補、念禱詞。但她很用心,每天都守在他床邊,給他餵飯、
擦身、換藥。」
「騎士的傷慢慢好了,不是治好的,是時間治癒的。他在修女院待了一年,年輕的小修女照顧了他一年。」
「然後,那名騎士重新返回了戰場,修女也隨著騎士一同前往。他們在邪神皇帝被封印的那場戰鬥中失蹤了,沒有人找到他們的屍體,只是留下了一個孩子。」
瑪莎修女的聲音微微顫抖,看起來很是悲傷。
這無疑是她不想被人觸碰的回憶,如今則是全部訴說了出來。
接下來的流程,克萊爾能夠猜出個七七八八了。
「那個孩子交給了別人撫養,就是那個修女和騎士的好友。」
她看著克萊爾——不,看著艾莉諾這具身體。
「那個孩子,就是你。」
克萊爾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裝作一副備受打擊的樣子。
「我也是去找過騎士和修女的屍體,結果還是沒能找到她們的屍體,只是找回來了一些他們使用的東西,武器和衣服碎片。」
瑪莎修女的聲音很輕,很輕。
「我沒有告訴你自己的身世,是因為我怕你恨自己的父親,恨他當初為什麼還要返回戰場。」
「其實我也不希望你成為騎士。這條路太苦了,太危險了。我只想讓孩子平平安安地長大,嫁個好人家,過普通的日子。」
「但你還是成為了騎士,一名出色的教會騎士,和你的父親一樣。」
瑪莎修女看著克萊爾,擦著眼角。
不管怎麼看,她都像是一位慈愛的母親。
她毫無怨言地照顧好友留下的孩子至今,雖算不上什麼巨大貢獻,卻也值得尊敬。
克萊爾(艾莉諾)沉默了很久。
這個故事很完整,有開頭,有經過,有結尾。有英雄,有愛情,有犧牲。有遺憾,有眼淚,有原諒。
一切都恰到好處,像一個精心打磨過無數遍的劇本。
「他的名字呢?」克萊爾問。
「什麼?」
「我的父親,他的名字。」
瑪莎修女愣了一下,然後說:「威廉。威廉·雷德格雷夫。」
「雷德格雷夫。」克萊爾重複了一遍:「我的姓氏。」
「是的。」
「他的墓在哪?」
瑪莎修女走到柜子前,從抽屜里取出一張泛黃的紙,遞給克萊爾。
「在村子北邊的山坡上。那裡有一片墓地,他的墓碑在最東邊。我每年都去打掃。」
克萊爾接過那張紙。
是一張地圖,手繪的,標註了村子、山坡、墓地的位置。
紙張很舊,邊角磨損,摺痕處幾乎要斷裂,像是被反覆翻看過無數次。
「你可以去看看。」瑪莎修女的聲音很溫柔,「他應該也想見見你。」
克萊爾將地圖折好,塞進懷裡。
「我會去的。」
他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艾莉諾。」瑪莎修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克萊爾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相信你。」瑪莎修女的聲音很輕,「你是個好孩子。不會做那些壞事。」
克萊爾沉默了片刻。
「謝謝。」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格蕾絲正蹲在井水邊幫梅根洗臉。
梅根抱著死貓屍體,有些不太情願,奈何被格蕾絲摁住。
「女騎士你來一起幫我捆住梅根!這個傢伙出人意外的很髒,髒的要死!也不知道多久沒有洗澡了!嗯?你這是要去哪裡?」
「我準備去一趟我父親的墓地。」克萊爾隨口回了一句。
「去墓地?」格蕾絲沒有什麼興趣。
梅根有興趣,趁著格蕾絲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她猛地站起來掙脫了格蕾絲朝著克萊爾跑去。
這位陰沉的女人,顯然對各種屍體、墓地以及死亡這類事情很有興趣。
格蕾絲被梅根弄得一身水,望著丟下自己離開的兩人,她也跟了上去。
「等一下你們兩個!別走這麼快!我也去!」
三個人離開的背影,此時都被站在窗邊的瑪莎修女看在眼裡。
注視著克萊爾(艾莉諾)遠去的身影,這位看似溫柔體貼如同母親般的修女臉上卻露出了從未見過的冰冷。